一早,顏雨笙就帶著藥箱進(jìn)宮診脈了。
宮門口,她竟然看到了南奕銘的馬車。
和南奕銘馬車一起的,還有好幾個大臣。
南奕銘見到顏雨笙也愣了下,隨即上前行禮:“見過端王妃?!?br/>
顏雨笙忍住心里的厭惡,側(cè)頭看了眼,道:“六皇子帶著這么多人進(jìn)宮,是打算做什么?”
“這些都是朝中重臣,甚是擔(dān)心皇上的圣體?!蹦限茹懨嫔林兀溃骸半m然我和八皇子暫代國務(wù),可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拿主意的?!?br/>
“若是能見一面皇上,那是最好?!?br/>
他話音剛落,身后工部侍郎就站出來,道:“見過端王妃,久聞皇上清醒以來都是端王妃給皇上看診,敢問端王妃,皇上情況如何?”
這些天以來,顏雨笙聽過最多的話,就是皇上如何了。
她笑了笑:“皇上還是那樣,不過圣體虛弱,需要靜養(yǎng)?!?br/>
“靜養(yǎng)靜養(yǎng),這話微臣等人都聽了八百遍?!边@時,涼州巡撫站出來,不悅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雖有兩位皇子代勞,但皇上畢竟還在。”
“哪怕皇上口頭給個指示也好,難道靜養(yǎng)連話都不能說一句?這樣一來,說個不好聽的,微臣不得不懷疑端王妃其中是否有貓膩。”
他話說的直白,僅隔著就有不少人開始附和。
“對啊,照說皇上清醒也有六日了,休養(yǎng)了六日,不見別人,好歹要見一次六皇子和八皇子,穩(wěn)住人心?!?br/>
“皇上向來對朝政負(fù)責(zé),不可能這么多天還不傳喚去問,這當(dāng)中保不齊就有什么貓膩?!?br/>
“端王妃和琴貴妃二人借著皇上口諭,將所有人包括太妃都攔在臥龍殿外不讓進(jìn)去,哼,大家想想也知道。”
“……”
一字一句,都是都皇上的揣摩和內(nèi)涵顏雨笙。
顏雨笙全程淡然的聽著,直到聲音逐漸小了些,才道:“各位也算皇上身邊的肱骨大臣,這般妄議,要被皇上知道,只怕寒心?!?br/>
“端王妃莫要將皇上拿出來壓人?!惫げ渴汤衫浜咭宦?,道:“今日臣等必須見到皇上?!?br/>
“連皇上的口諭都要違背?”顏雨笙冷笑著問。
工部侍郎一頓,下意識看向南奕銘。
南奕銘表情凝重,皺眉看向顏雨笙:“端王妃,這些大臣只是代表更多人將心聲說了出來,聽聞前幾日太妃們?nèi)ヌ酵苍淮虬l(fā)了。”
“皇上要是清醒,也該知道一直不見人會引起旁人猜疑,惹得人心大亂?!?br/>
話說到這,顏雨笙知道,今日是怎么也攔不住了。
這些人不惜要闖宮,也得見皇上一面!
她頓了頓,道:“各位要違背圣意我管不著,但我每日需給皇上例行施針,幾位要見,也要等我施針之后。”
說完,她也不看各位的表情,率先一步踏入宮門。
一路疾走,總算到了臥龍殿。
然而臥龍殿前面,也站著好些人,其中就有之前來過的幾位太妃。
見到她,話都和外頭的大臣一樣,說的冠冕堂皇,目的只有一個,今兒必須見到皇上。
顏雨笙說了幾句場面話,趕緊進(jìn)臥龍殿。
哪怕每日都見,顏雨笙還是察覺到琴貴妃瘦了不少,。
沒行禮,琴貴妃就搶先一步開口,言語間有些慌亂:“你可算來了,早膳都沒用完,幾位太妃和后妃就在外頭要求見皇上?!?br/>
“本宮到現(xiàn)在不敢開門,剛才小太監(jiān)前來,說宮外也有人候著要見皇上,只怕攔不住了?!?br/>
顏雨笙將藥箱放下,面色也很沉重:“今日必須讓皇上醒了,我已經(jīng)派人通知王爺,王爺和定安王都會趕來。”
“一會兒我會盡量將事情給皇上說清楚,要勞煩琴貴妃娘娘去外邊應(yīng)付一番,不讓人強行闖進(jìn)來?!?br/>
琴貴妃趕緊點頭:“好,本宮這就出去?!?br/>
顏雨笙給皇上下針,快準(zhǔn)狠,還不到半盞茶功夫,皇上就醒了,昏睡許久,再醒皇上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又沉寂了良久,皇上才費勁的側(cè)頭,看到顏雨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孤這是怎么了?”
“皇上體內(nèi)的毒壓不住了。”顏雨笙盡量簡短,將皇上忽然昏迷后的事情說給皇上聽。
越聽,皇上臉色越差,最后都成了青白之色:“你是說,南奕銘想逼宮?”
顏雨笙點點頭,如實道:“事關(guān)重大,臣婦只能實話實說,穩(wěn)了這些時日已經(jīng)是極限,這會子六皇子帶著親信,都在鬧著要見皇上,肯定要強闖?!?br/>
“臣婦和琴貴妃以及幾位王爺商議后,不得不用這個法子將皇上強行喚醒,但,皇上也會因此油盡燈枯,最多三個時辰,皇上需要將儲位定下。”
皇上一時間接受不過來,激動的咳嗽起來,平息后才迫不及待的問:“孤,只有三個時辰能活了?”
顏雨笙沉沉點頭,小聲將殘忍的真相說出:“便是不用這個法子,皇上也會在昏睡兩個月后仙逝?!?br/>
皇上再度陷入沉默,深凹的眼眶中,眼睛渾濁的盯著龍榻上方的紋龍頂,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過了很久,他像是認(rèn)命般自嘲一聲,道:“早知如此,當(dāng)初孤就不該信她們,罷了,這就是命,孤求了一輩子,到底難成?!?br/>
“容娘說的對,孤機關(guān)算盡,注定得不到想要的?!?br/>
顏雨笙嘆了一聲,道:“是有心人要害皇上,王爺已經(jīng)派人去查了,已經(jīng)找到了天韻大師的蹤跡,相信不日就能抓到?!?br/>
“孤等不到了?!被噬祥L嘆一聲,聲音更為沙?。骸俺V為大,江山社稷為重,孤不能死后都被釘在昏君的爛板子上,叫琴貴妃進(jìn)來給孤穿戴?!?br/>
顏雨笙只能先去叫琴貴妃,琴貴妃看到皇上,整個人都激動的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也不管顏雨笙還在,一把撲進(jìn)皇上懷中。
“好了,孤知道你辛苦?!闭娴搅诉@一步,皇上竟比誰都冷靜,雖然手還顫抖著:“孤時間不多了,趕緊穿衣?!?br/>
琴貴妃什么也沒說,帶著哭腔嗯了一聲,一邊伺候皇上穿衣,眼淚一邊無聲的滴落在地。
皇上躺了多日,瘦的厲害,衣裳套在身上都空蕩蕩的。
琴貴妃抻平龍袍,終于忍不住嗚嗚咽咽哭出聲來。
皇上壓根不能自己坐,半個身子都依靠在琴貴妃身上,艱難的抬手給她擦了把眼淚,道:“別哭了,他們不是要看,去將人叫進(jìn)來?!?br/>
“再,召集群臣,孤要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