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說湯博提議舉兵直穿孤柏嶺而入河南，則一月可定。趙葵道：“孤柏嶺崎嶇難行，況大軍長途奔襲，疲憊不堪。便是過了孤柏嶺，糧草不濟，絕難攻取。且蒙古多詐，若沿途設伏，全軍暴尸荒野。我軍當循淮北平坦大道而進，雖則不能速勝，卻可立于不敗之地?！辈┰唬骸安蝗?，元帥舉十萬之眾北伐，若是強攻淮北，勢必一城一寨攻打，如此耗費時日，何時可得中原？末將請兵千人，若不勝，甘當軍法。”葵叱之曰：“將軍位列五虎將，乃國家重臣。今正當恢復大計，焉有自尋死路之理？”遂不納，命劉整率一萬軍先行，攻打潁州。

    再說岳綱分兵出了泗楚，直取徐州。都元帥張柔鎮(zhèn)守徐州多時，忽接言宋軍殺來，柔大驚，命人探聽領兵者何。不一時探子回報，言岳綱將兵三萬前來。柔心驚不已，屏退眾人，暗思破敵之計。其子弘范道：“父親何必憂慮，想那岳綱雖健在，卻是年過七旬之人，有何可怵？”柔叱之曰：“汝小子豈知勇孝王岳綱之名？昔日他少年時隨父征討西夏，未逢敵手，殺得西夏大將死走逃亡。后隨孟宗政征蜀，單人獨騎槍挑了紇石烈志寧等，威震金朝。今徐州兵不足萬，如何抵擋？”弘范笑曰：“若是岳綱果真前來，孩兒有心會他，且看這老兒有何本事?！辈贿^兩三日，綱引兵至城下，擂鼓討戰(zhàn)。張柔唯恐喪了士氣，只得響炮出城。只見岳綱：發(fā)似三冬雪，須像九秋霜，掌中一條吸水提爐槍，紅漆桿、銀槍頭，胯下墨雕板肋駒，鹿皮囊插著黃金锏。張柔謂弘范道：“那人便是岳綱，真英雄也?！焙敕兜溃骸俺巳送?，趙葵已是無將可用了?！比嵩唬骸安豢奢p敵?！焙敕兜溃骸案赣H多慮，且看孩兒如何擒殺他!”即披掛上馬摘刀，開城門沖殺出來。岳綱見他一桿大刀，刀頭三尺三，刀桿三尺三，刀纂三尺三，乃三停刀，便知此人力大，遂勒馬問道：“來將通名受死!”弘范笑曰：“岳綱，汝老兒年過古稀，本將軍乃都元帥之子張弘范也。不忍殺汝，好好回去罷。”綱大怒：“小子無禮，快來試槍!”弘范催馬掄刀直取岳綱，看看殺至馬前，舉刀便砍。綱早已掛好了槍，右手抽锏望三停刀打去。只聽當一聲，震得弘范兩臂酸麻，連連后退幾步，暗暗驚嘆：好將軍!銀槍未動，便將某家大刀險些擊落。綱曰：“這等武藝，何來如此膽氣上陣？看槍罷!”說罷，還锏入鹿皮囊，綽槍直取弘范。戰(zhàn)不三四合，綱一抖槍鋒，閃出十余個槍頭。弘范慌了神，不辨真假。再要躲時，已被綱一槍搠中左脅。弘范忍痛不住，拖刀敗走。綱揮軍掩殺，張柔在城上觀陣，見弘范大敗，忙令出城接應。兩軍城下一戰(zhàn)，蒙軍大敗，折兵萬余人。綱慮兵少，不敢迎敵，兵退十里，營于兩路總口處。兩軍對峙十余日，張柔連敗數(shù)陣，不敢再戰(zhàn)，令免戰(zhàn)高懸，差人向塔察兒告急。

    軍報傳至塔察兒處，塔察兒大驚，召諸王親議事。眾人皆以徐州易攻難守，宋人必欲取汴京而有中原，當遣大軍駐守汴京。獨忽必烈道：“不可!岳綱軍雖驍勇，必非主力。宋軍必引軍出鄧唐而據(jù)潁、陳，則糧草足備，兵馬得全?！彼靸耗嗽唬骸巴鯇O議是，本帥亦有此意?！彼觳焕硇熘輵?zhàn)事，只嚴密探聽鄧唐諸州戰(zhàn)事。

    卻說岳綱攻徐州數(shù)日不下，全子才心急如焚，謂綱曰：“張柔堅守不戰(zhàn)，我軍糧草日漸不濟，某愿率五千兵馬，繞過徐州，直取汴京。近聞汴京守將崔立橫征暴斂，不得人心。其麾下大將入李伯淵等已懷反意，末將引兵前去，則汴京唾手可得。汴京一失，徐州再難固守?！本V大喜：“全將軍前去務必小心?！奔捶直迩?，子才引兵向汴京而來。

    未及數(shù)日，已至汴京城下。子才命扎下大營，單人獨騎至城下叫陣。守軍急來見崔立，立正在醉鄉(xiāng)，聞報大驚，急召大將三人前來。哪三將？乃妹婿折希顏、都尉李琦、安平都尉府千戶李伯淵。立曰：“今有宋軍城下叫陣，哪位愿出城退敵？”李琦道：“聞岳綱軍在徐州鏖戰(zhàn)，如何到的此地？”立曰：“不知何故，確有大將在城下叫陣多時，李將軍可愿出城一戰(zhàn)？”李伯淵忙道：“大人，李琦將軍病患未好，末將愿前去退敵?！绷⑸形创鹧?，孰料折希顏冷笑幾聲，道：“李琦將軍體壯如牛，如此避戰(zhàn)，莫不是心懷叵測，欲將偌大一座汴梁城讓于他人乎？”琦怒曰：“毋再多言，某出戰(zhàn)便是?！庇懥艘恢⒘钕聛?，伯淵接著，同去點了五百精兵。伯淵道：“折氏貪戀嫂夫人美色已久，今日激大兄出戰(zhàn)，必欲致大兄于死地，萬不可中他奸計?！辩鶉@曰：“他乃崔立妹婿，如何解救？”伯淵見四下無人，輕聲道：“立在此已久，為人殘忍毒辣，百姓頗多微詞。今宋軍兵臨城下，卻教我等喪命。許他不仁，我等亦可不義。況宋主英明神武，驅兵北伐，實乃興復大業(yè)，何不追隨圣主，以圖存身？”琦曰：“恨無進身之資?！辈疁Y道：“大兄今日出戰(zhàn)，不必真刀真槍，假打幾合，讓來將生擒了去，再與他說知此事?！辩遄迷偃?，乃應此事。待催馬提槍出城，見全子才身披金甲，外罩紅袍，掌中一口偃月青龍刀，頜下長須，面如重棗，好似關武圣再世。子才見城中有一將前來，橫刀問道：“來將何人？”琦曰：“都尉李琦是也，爾無故興兵，奪我城池，今奉守備之命，取汝首級，看槍罷!”一抖素纓槍分心便刺。子才舞刀招架，大戰(zhàn)三四十合，子才刀法入虎，琦只殺得盔歪甲斜，噓噓帶喘，暗想：此時不言，更待何時？遂橫槍架住大刀，密語道：“將軍快將某家擒了，有機密事相告!”子才會意，翻轉刀鋒，用刀背將琦打下馬來。身后軍兵見狀，忙上前繩捆索綁，將琦押入寨中。城上觀戰(zhàn)士卒見李琦被擒，忙來報崔立。立大驚：“何人再敢出戰(zhàn)？”伯淵道：“大人，末將方才在城樓觀戰(zhàn)，見宋將刀法精熟，不可力戰(zhàn)。今當固守城池，以防宋軍偷城?！毕ｎ亝s道：“恐非真心話邪？分明是你等有心投誠，將這等妄語誑惑大人，罪該處斬!”伯淵大怒：“折將軍若有本事，且請出城一戰(zhàn)，再言短長!”二人爭執(zhí)不休，立曰：“不必爭了，各自下去歇息，待吾思量。”二人乃止。

    再說全子才擒了李琦回營，琦將與李伯淵密議之事和盤托出。子才大喜：“吾亦聞崔立、折希顏二人倚仗權勢，為禍鄉(xiāng)里。李將軍既來，可有妙策取城”琦曰：“將軍若肯相信，某家回城與李伯淵商議，定下時辰，到時舉火為號，迎王師入城。”子才道：“吾得李將軍襄助，大功合成!將軍可趁夜回城去，來日再戰(zhàn)，以雕翎箭傳書即可。”琦謝過子才，捱至三更時分，去營歸城。

    崔立聞李琦歸來，又驚又喜，忙召來相見。琦言殺了看守，趁夜摸回城來。希顏在旁道：“莫非汝已與宋將約定，來日要獻城么”琦暗暗吃驚：這等機密事，他如何得知乃曰：“折將軍此言差矣，某家追隨崔大人已久，豈有反心比不得折大人貪圖美色，欲強奪人妻，這等奸滑之事，某家做不來的。”反說的希顏羞慚而退。琦又曰：“伯淵將軍射術高超，來日何不請他出戰(zhàn)，以克宋將”立大喜，即傳令李伯淵來日出戰(zhàn)。琦告退來見伯淵，具以前事。伯淵道：“獻城不難，只是城樓兵馬俱是折希顏親兵，無令牌則不得調動，如何是好”琦曰：“來日點卯，吾差人于半途阻難與他，令他誤卯失期，則當杖之。于此時令親兵執(zhí)行則趁其不備，奪下令牌便可?！辈疁Y大喜，叫來兩個家人，令往折希顏赴教場途上設下絆馬索，定要絆折馬腿。二人領命去了。

    次日清晨，李伯淵教場點卯，眾將皆至，獨不見了折希顏。伯淵忙稟報崔立，立大怒，道：“這廝竟如此藐視軍法!李將軍只管按軍法處置便是?！辈疁Y得令，復上臺點二卯，仍不見希顏。至三卯時，希顏方至。伯淵大怒，命上前回話。希顏正欲稟報，孰料伯淵拍案怒斥道：“上陣御敵，若欲取勝，軍法必明!折將軍連誤二卯，該當何罪”唬得希顏三魂出竅了，未曾言語。軍政司上前道：“一卯不到，重杖四十。二卯不到，重杖八十。折將軍連誤兩卯，按律杖八十?！毕ｎ伌篌@，正欲辯解，只見伯淵擲下令箭道：“不必多言，速速執(zhí)行!”兩旁親兵上來，將希顏押下，摁至帳外長凳，又兩個親兵執(zhí)杖前來，命卸去衣甲，暗中盜走了令牌。希顏只顧自己，那里顧得令牌之事一頓棍棒，打得希顏號叫連連。杖至六十，兩股間膿血淋漓，昏死過去。軍士回報伯淵，對曰：“涼水潑醒，繼續(xù)行刑?！避娛恳懒疃?，杖至八十乃止。伯淵命將希顏逐出軍營，回府休養(yǎng)。欲知如何獻汴梁，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