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雪花，依舊無休止般的飄然的下著,和著陣陣冷風,紛揚于天地之中。宛若一個個純白的精靈。紅豆緩緩伸出手掌，攤開手心。便有雪花,悠然的落在了她的掌心。轉瞬便化成了雪水。浸濕了整個手心。涼涼的,卻似刺痛了心骨，讓紅豆難過得,幾欲窒息。

    紅豆回到洞中。在洞口抖掉了身上的雪花?？聪蚨粗械臅r候，只見周靈機身旁已然多了一道瘦消的身影。

    紅豆的眼瞳以及心臟，在看見那道身影的同時，好似被深深的刺痛了,沒由來的快速的收縮一下。

    她張了張嘴巴，半晌才開口低聲喚道,“西河……”聲音因為太久沒有說話，變得有些艱澀。

    西河的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相比吹奏完的慘白模樣，要好轉了許多。

    “幾時醒的？”紅豆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西河笑道，“剛醒。怎么，你這是出去做什么了，身上怎的這樣多的雪？”邊說邊伸手，提起紅豆斗篷后的帽子，將帽子整個的翻開，從帽子中倒出了不少的積雪。

    “沒什么……就是有點無聊，出去逛了會。”

    看著西河一如既往的笑臉，紅豆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很是復雜。腦中、心中滿滿的，全是周靈機最后所說的那句話。

    “趁著現(xiàn)在還有時間，好好珍惜眼前吧。人生不過短短數(shù)十載，于小鬼而言，又有多少個六年，可以再讓他去等呢？”

    饒是紅豆站在雪中，想了半天，亦是想不透這句話中的含義。她不明白，周靈機那所謂的六年與西河的等待，兩者間到底有著什么關聯(lián)。

    難道是西河等了六年才與我見面么？可是……他雖然人在洛州，但憑他現(xiàn)在的身份以及能力，想回回音谷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又何來等了六年之說？

    那么……靈機爺爺所說的，等待了六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西河他這六年時間，所等待的……又到底是什么呢？而且，這一切于我……又有什么聯(lián)系呢？

    紅豆越想?yún)s越發(fā)的覺得心緒混亂，縱使極力的放空心思，去一點一點的整理頭緒，卻仍是找不到問題的要領所在。

    想到最后，除了給自己平白添了一堆理不清的思緒外，完全沒有任何的收獲。所以，她亦是甩了甩腦袋，索性放棄了所有的疑問，緩步回了洞穴之中。

    但當她再次見到西河的時候，那些原本好不容易才被強壓下去的疑問，又一個個不受控制的蹦了出來。直擾得她心中郁結，煩悶不堪。卻又怕被西河看出自己的異樣，只得強裝著笑臉。那滋味，極是難受。

    雪依舊在默無聲息的下著。周靈機似是有些喝多了，靠著火堆的一側，瞇著眼睛，呼呼大睡起來。另一端，紀軒依舊靠在白虎身旁，盤膝而坐，閉目養(yǎng)神。這樣的安靜，讓紅豆更是心覺尷尬。

    倒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周靈機那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所致，現(xiàn)下紅豆卻沒由來的有些怕見到西河?；蛘哒f是與他獨處。

    悠揚的笛聲，打破了突然的沉默。亦將紅豆從發(fā)呆中喚了回來。

    是六年中，讓紅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西河拿著竹笛，正在認真的吹奏著。

    先前吹奏完葬魂后，西河并未將竹笛立即歸還紅豆，而紅豆亦沒有主動開口去要回。所以，現(xiàn)下竹笛仍舊留在西河手中。

    這首曲子，是六年前，西河曾經教過紅豆的。亦是紅豆唯一能夠吹奏完整的曲目。六年間，閑暇無事之時，紅豆便會吹奏上一段。雖說并沒有聽眾，倒也樂在其中。并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為，早已超過了當初教自己吹奏的，西河的水平。

    可時隔六年后的今日，再聽西河吹奏的時候，紅豆忽的明白過來，自己在成長的同時，西河亦是沒有停止過腳步的。

    就像是紀軒一樣，每每紅豆萬分刻苦的練習劍法，覺得自己終于能夠贏過他的時候，卻總是一次次的敗給顯示。

    初時，她還未總是輸給紀軒懊惱過，可是后來……當她某次鬧肚子，半夜起床，發(fā)現(xiàn)紀軒竟一個人在校場練劍后，她亦終于明白了一切。原來，不光只有她在努力在學習在成長，那個被譽為百年奇才的紀軒，那個被她視作目標的紀軒，他付出的，其實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

    亦是在那之后，紅豆開始對紀軒的看法，漸漸有了改觀。并且知道，每每晚膳之后，紀軒便會去往校場練劍，一直練到后半夜。

    倒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感染，自那以后，紅豆亦如他一般，晚膳后，便去往校場練劍。

    起初，兩人一左一右，各練各的，互不打擾。但亦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兩個本來應該沒有太多交集的人，逐漸有些交集。切磋。比試。似乎成了兩人共同的樂趣。

    雖然紀軒的性子，一如既往的不甚討喜，偶爾也會讓紅豆心中嫌惡，但她不得不承認，紀軒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良師益友。至少，與紀軒一同在校場練劍后，紅豆的劍法，有了顯著的進步。

    亦是在那之后，紅豆從原本默默無名的一名普通弟子，在黃泉院的門派大比中，逐漸嶄露頭角，獲得了師傅以及兩位院主的肯定。所以，才會擁有了后來，參與例行巡診的機會。

    真要說的話，西河是改變紅豆命運的人，而在西河離開之后，紀軒則是給了她最大幫助的人。

    紅豆亦清楚的記得，在第一次參加例行巡診的時候，她買了一枚模樣精巧的劍穗，打算回到谷中之后，送與紀軒，作為他幫助自己的謝禮。

    可是……自己的一番好意，換來的，卻是紀軒冷冰冰的一句，“不用，”以及頭也不回，轉身離去的背影。

    紅豆記得那個時候，因為好意被拒，心中氣惱極了。直將劍穗朝著他的背影丟了過去，算是發(fā)泄心中的氣憤。便氣呼呼的跑了。

    直到第二天，無意間看到紀軒劍柄上，赫然系著自己丟掉的劍穗時，紅豆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同時，突然覺得，紀軒其實并不是那么一個完全沒有人情味的人。只是……他或許并不知道該要怎么表達自己的情緒。所以才會一直那樣一副什么都漠不關心，冷冰冰的模樣。

    當然了，這些也僅限于紅豆自己的猜測，并未告訴任何人。可是今日，當看見紀軒對白虎露出溫和的一面時，紅豆倒是突然肯定了自己這個猜測。

    聽著熟悉的曲子，想著六年之中的種種往事。紅豆忽的覺得，不論是紀軒還是多年未見的西河，在這六年的時光中，他們都有了極大的成長以及蛻變，唯獨她，似乎除了功法稍稍有了些長進外，依舊仍是一事無成，沒有半點長處。

    功法雖有長進，卻比不過紀軒，為人處事，比不得菖蒲，現(xiàn)下，連六年間唯一自豪的收貨，亦輸給了西河。

    紅豆不由覺得，六年的時光，自己似乎真的是白過了。

    正當紅豆再次陷入思緒出神的時候。她忽的覺得額上一痛。醒神過來的時候，笛聲早已止住了。西河則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竹笛，一邊笑瞇瞇的看著她，“怎么，我吹得不好聽？”

    “沒……”紅豆對于自己的出神，頗覺得有些對不住西河，所以，倒也并未怪責西河的突然攻擊，只是捂著額頭，尷尬的笑了笑。

    “沒有？”西河卻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樣，“瞧你剛剛那出神的樣子，哪里是聽進去了？分明就是神游天外，在想別的事情嘛。”

    紅豆連忙辯解，“是因為太好聽了，聽得入神了。才沒有想別的事情呢。”

    西河笑著搖搖頭，“得了吧，想學人家說謊，我看你還是回去再學幾年吧！”

    “我……”

    “其實，你不說，我倒也能猜到你在想什么，”西河說著，不由上下打量了紅豆一圈，口中嘖嘖有聲的道，“嗯……雖然長相一般般……身材一般般……而且又那么笨……不過到底是長大了呀。哈哈……我看你剛剛，分明就是在惦記著你的小情郎吧？說吧，看上誰了？”

    被西河這么一說，紅豆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立刻氣惱的辯駁道，“你胡說！我……”紅豆本想回一句，我的長相、身材哪里一般般了？但轉念想到，這句話似乎有點偏離主題，而且有自我感覺良好的嫌疑。便是改口道，“我才沒有什么小情郎呢！”

    西河聞言，微微笑道，“那你倒是說說，剛剛你在想什么？”

    看著西河的樣子，紅豆倒是立刻明白，自己又上了他的當。雖然不由很是氣惱，“就算我在想什么，那我也不用告訴你吧？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憑什么問這問那，還非要叫我回答？”

    西河伸手，一記竹笛又落在了紅豆的額上，“笨蛋……莫要忘了，我可是你的師叔。這師叔問話，你敢不答？”

    “你——”紅豆承認，自己當真是說不過西河。現(xiàn)下，西河又抬出了自己師叔的身份，即便她心中不快，但還是不得不拉下面子。否則，估計又得讓他多抓了根小鞭子了。

    紅豆無奈的嘆了口氣，終于舉手投降了，“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在想……這六年間我似乎并沒有什么長進，倒是西河你好像變了很多。不僅做了天下第一樓的大老板，甚至連葬魂那樣的古曲都學會了……心里有點感嘆罷了?！?br/>
    “哈哈……誰讓你是笨蛋呢？”西河聞言，卻是兀自笑了起來。

    紅豆被西河笑得不覺有些窘迫，惱道，“我才不笨呢！靈機爺爺還夸我聰明來著。所有認識的人里，也就你老說我笨！真是的！我看我要是哪天真的變笨了，絕對是被你說的！”

    西河看著紅豆氣惱的模樣，卻是格外燦爛的笑了起來，“笨蛋！”說著，伸手揉了揉紅豆的頭頂，臉上滿是明媚的笑意，“你可知道……其實所謂的笨蛋，才是天下最幸運的人?！?br/>
    “為什么？”紅豆一愣，不解的問道。

    西河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以后，你自會明白?！?br/>
    “切！不說算了！”紅豆沖著西河皺了皺鼻子，“我才不稀罕呢！”

    西河見狀，亦只是笑著，沒有接話。

    紅豆心中忽的生出了一絲淡淡的異樣感，覺得西河說剛剛那句話的時候，雖是笑著的，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感。就如同一位遲暮的老者。有著不屬于他年紀的深沉。

    紅豆張了張嘴巴，猶豫著要不要詢問，卻被洞外突然傳來的哭聲打斷了。

    “嗚嗚嗚……少離爺爺……人家知道錯了……嗚嗚嗚……放了人家好不好？”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