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小乙到蒼山上的演武場的時候,是那天的后晌。
古小乙走到演武場旁邊的一個干草堆上坐下,右手托著下巴,左手放在膝蓋上,嘴里叼著一根干草葉子嚼著。午后的陽光并不刺眼,但他還是習(xí)慣xìng的瞇起了眼睛。
雖然是過年,又是數(shù)九寒天,演武場上仍然有七八個人,或是練著套路,或是對練,呼喝聲,武器碰擊聲,著實熱鬧。
古小乙一眼就看到了樊問策,他脫了上衣,一身肌肉虬結(jié),油光發(fā)亮,看得人眼睛發(fā)花。他正在打一個沙袋,即使隔了十幾米,那種嘭嘭的打擊聲仍然讓古小乙手腳發(fā)麻。
好在天氣暖和,古小乙過了新鮮勁,就再懶得看一眼,身子一歪躺在干草上,舒服得幾乎哼出來。天很藍(lán),幾片云彩隨意的掛在那,看了讓人更加無心做事。
古小乙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雖然很困了,但他還不想大白天在這里睡覺,當(dāng)然也不想起來,感覺渾身上下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那就躺一會兒吧,他如是想道,更加躺得心安理得。
“哎,那個人是誰,怎么沒見過?”一個男子聲音說道。
“我看看,嘿,還真是,新來的吧,我也沒見過。”另一個男子說。
“應(yīng)該不是咱們蒼山派的吧?馬上就要蒼山點兵,誰還有閑心在這曬太陽,這也太沒心沒肺了吧?”
“你小聲點,說不定人家已經(jīng)成竹在胸了呢?!?br/>
“成竹在胸?成師弟,你開什么玩笑?你沒看到樊師兄還在那邊苦練吶?就是孟師姐也在閉關(guān),誰要是敢說自己成竹在胸,我……我孫石田今后再不練武了?!?br/>
“孫師兄說的是。不要管他,咱們?nèi)ツ沁吔又倬氁换?。?br/>
“這不行,同門一場,不能看著他這么頹廢了,走,叫他起來。”
“還是算了吧,師父常說各人有個人的造化,咱們這樣打擾人家怕是……”
“怕個卵蛋,咱們這是為他好。還好是咱們看到了,要是讓他師父看到他偷懶,有他好受的?!?br/>
古小乙的困意早就被這兩個家伙吵沒了,聽到有腳步聲過來,腰上一挺就從草堆上跳了下來,沖奔過來的那兩個人咧嘴一笑:“師兄好?!?br/>
“呃,你……師弟好?!眱蓚€人走得急,突然見他跳下來,也都嚇了一跳,幾乎撞到他身上。
“兩位師兄這是……”
那個叫孫石田的是個急xìng子,本來是想拉著那姓成的一起過來叫醒古小乙的,但走得太急,古小乙醒地又太突然,好巧不巧的,還讓古小乙看到他牽著的成師弟的手,又被這么一問,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登時就紅透了臉,趕緊丟開手,口不擇言道:“我們……呃,我,我和成師弟是想在這兒坐會兒?!?br/>
“哦,我明白了,兩位師兄坐著吧,師弟我也該回去了?!惫判∫议W到一邊讓開位置給他們。
“你瞎說什么呢?”那個姓成的越聽越別扭,有些哭笑不得道:“呃,這位師弟,你沒明白,孫師兄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孫師兄,你快解釋一句。”
那個叫孫石田的也明白過來,趕緊說道:“我和你成師兄見你在這里偷……哦,不是,見你在這里休息,怕你被你師父處罰,就想過來提醒一下,這么說你明白嗎?”見古小乙點頭,心中松了一口氣,攬住姓成的的肩膀,補了一句:“這才對嘛,我和成師弟是純潔的兄弟關(guān)系!”
古小乙點點頭,跑出很遠(yuǎn)才哈得一口笑出來,回頭往回望,只見孫石田和形成的還站在草堆邊,臉sè都不好看,似乎吵起來。此地不宜久留,繞過幾間房舍,順著一條小路往后山走去。
說實話,這蒼山還真是個好去處。四面都是大山,把本來不高的蒼山圍在中間,寒風(fēng)吹不到這里,加上山勢平緩,林木蔥郁,走在山間,竟然一點寒意都沒有。
一場好覺被攪合了,古小乙此時困意全無,怪老頭周行生離開那間屋子后就不見了身影,連那只大黃狗都不見了,其他的人都忙著蒼山點兵的事,著實無聊的緊。當(dāng)然無聊也有無聊的好處,出來走走,權(quán)當(dāng)是認(rèn)路了。
小路曲曲折折,有好些地方已經(jīng)長滿了雜草,完全看不出路的痕跡,看來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這樣也好,自己想干啥就干啥,省的再打擾哪位師兄師姐的修煉。樹上做馬步和爬山也不是全無用處,古小乙腳步沉穩(wěn)輕快,體力充沛有余,穿梭林間猶似蝴蝶進(jìn)花叢,當(dāng)真快意得很,長嘯一聲,山間回響疊疊,余韻不絕。
等到再也辨不出小路的痕跡時,古小乙深吸了一口氣,竟然臉不紅氣不喘,暗道這怪老頭也不全是坑人,還是教了些好東西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才起身往回時,才發(fā)現(xiàn)來時的路竟然都不見了,心中不禁一沉,怎么會這樣,難道是鬼打墻,可天還沒黑呢?他抬頭看看,才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西沉,因為這里面西,才比別處亮一些,心底感覺不妙,又憑著印象往回摸索了一段路,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迷路了。
其實迷路倒沒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晚上迷路,還是這種深山老林,估計死了都沒人知道,想到死,眼睛不由又睜大了幾分,他可是清楚記得來的那天晚上那些眼冒綠光的家伙。
有些東西是經(jīng)不住想的,比如那些眼冒綠光的東西。
古小乙剛剛撿起一把趁手的木棒,就聽到一聲狼嚎,雖然聲音不大,但聽得真切,顯然離自己不算太遠(yuǎn)。難道這就是送羊入虎口?都怨那個孫石園和那個姓成的,要不是你倆癟犢子,老子能落到這步天地嗎?埋怨了一陣,心里也透亮了許多,此時的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找到路,而是找個藏身的地方,望望周身都是參天古木,灌木叢也較其他地方高出很多,但藏人還是夠嗆了點,誰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從灌木里鉆出來。
多虧在樹上站馬步那么久,此時他慢慢走路竟然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來,暗道要是這次逃得大難,以后這**步還是得多加練習(xí)。
這么走了大約二百來步,已經(jīng)走到盡頭。古小乙伸頭過去一看,竟是個深不見底的懸崖,不由拍了拍心口,呼出一口濁氣,正要轉(zhuǎn)身往回走,卻見來時的路上蹲著一個東西,綠s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古小乙雙手攥緊木棒,身子動也不動的站在那里,那個東西也沒有動靜,就這么大眼瞪小眼的對峙著。
古小乙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傍晚,在李三樹家里聽他講的雪狼的故事,“這時候那幫小嘍啰見到老大用命,有樣學(xué)樣,用地趟刀貼身殺來,另外三個使紅纓槍也抖擻jīng神,槍尖點點不離雙肩喉嚨。雪狼縱然英雄,怎奈雙拳難敵四手,也只得連連倒退,轉(zhuǎn)眼間就退到黑石嶺黑石崖上?!毕胂肷砗蟮膽已?,自己和他當(dāng)時的狀況多么相似,可惜第二天就被怪老頭拉去站馬步,沒有聽到雪狼是怎么解決的,至于雪狼會不會被那些胡子給殺了,他想都不想。
僵持了小半個時辰,即便是古小乙身體比之前強了很多倍,也早就渾身酸麻了,但那個東西不動,他也不敢動,他聽三叔說過,這叫敵不動我不動,敵yù動我先動,后發(fā)制敵。想是這么想,但他這個姿勢站著,人家在那坐著,這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又站了一會兒,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糟糕的事兒——他大腿抽筋了,人這輩子的鬧心事兒也不外如是了。
那個東西倒是沒發(fā)現(xiàn)他大腿抽筋,極有耐心的等著,似乎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成宵夜點心了。
古小乙額頭冒出了冷汗,大腿也越來越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這樣下去只怕真的交代在這兒了。
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當(dāng)你真的沒有了倚仗的時候,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古小乙握緊木棒,猛然大吼一聲,忍著抽筋的疼痛,雙腿在地上一蹬,身子躍起,木棒舉過頭頂,當(dāng)頭就朝那個東西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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