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后,我注意到，領(lǐng)導(dǎo)看我的眼神好像與之前不同了,那眼神……怎么說呢,不再是純粹上屬對下屬的關(guān)系，那里參雜了一些別的東西，看著叫人……心驚肉跳的東西。

    我就不得不在和他目光相碰的時候迅速把眼睛轉(zhuǎn)開，實在難以直視了。

    辦公室戀情要不得的,會一個頭兩個大,被人當做話柄茶余飯后地拿來消遣，嚼舌根。這不,就現(xiàn)在，我那倆實習(xí)生小助手正在一邊八卦得起勁呢,她倆可才來了不到一個月！

    A女啊,被人看到在洗手間哭呢，臉都哭花了，說多丑有多丑，那都是為了B男啊，那個渣男，明明有女朋友了還騙人家A女和他好呀，真是可憐……

    C男啊，帥是挺帥，據(jù)說人品不咋地，仗著自己是部門總監(jiān)，把手下的小姑娘一個個騙上床啊。前兩天還叫D女和他一塊兒出差去呢，就他倆，能有什么好事兒啊……

    “什么什么？”我的心跳猛地漏一拍。

    “哎呀，多悅姐你不知道呀，就是客戶部的XX啊，每次仗著出差的名義輪流叫上不同的女員工一同去啊，那些女人也真是，帥有什么用，渣死了啊。”

    “出差……”我低語，咕嚕咽下口唾沫……

    完蛋了！這也能傳得這么難聽，那……那啥我這動不動被領(lǐng)導(dǎo)叫上一起出個差，有時可就只有我和他兩人啊，但是！賓館房間可真真切切是兩間啊，有時還隔得老遠啊！可是這話……這些我是不是得拿個小喇叭去每個部門公告一圈啊……

    完蛋了，不曉得被傳成什么樣了，還不得多難聽呢！

    領(lǐng)導(dǎo)進門來，倆實習(xí)小妹沉默是金，埋頭裝模作樣忙忙碌碌。見她們變化這么快我又覺得好笑，先前分派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就好，咱這領(lǐng)導(dǎo)不吃你們這一套的哦……

    “多悅，走吧，一塊兒吃飯?！彼苯幼叩轿业霓k公桌旁，指節(jié)叩擊桌面兩下，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又轉(zhuǎn)身走開。

    十分整齊地，兩個女孩兒抬頭望過來，我的眼角余光不得不瞧見那齊刷刷的動作，就朝她們瞥去一眼，怎么忽然覺得她倆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流言可畏?。?br/>
    “哎，領(lǐng)導(dǎo)！”我忙叫喚他。他轉(zhuǎn)身，拋來個疑問的眼神。

    “哦，我是說，我是打算和小春、玲玲一塊兒吃中飯的，呵，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和我們一起……”

    他扭頭看倆女孩兒，皺眉：“你們非得一塊兒吃嗎？”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倆女孩兒竟又齊刷刷地把頭搖成撥浪鼓。

    “走吧，多悅?！彼D(zhuǎn)而看我。

    “但是，”我為難，放到平時一塊兒吃就一塊兒吃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但你不久前那個表白——如果那算是表白的話——再加上這辦公室流言的兇殘，我實在是沒辦法再理直氣壯地和你共同吃什么飯了啊……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他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

    “我想，你要是沒什么事，我和她們一塊兒吃，”我扯起嘴角勉強地笑，“也帶帶新人嘛。”

    “她們連飯都不會吃嗎？”他十分不悅地掃去一眼。

    倆女孩兒瞬間白了臉，哼哼著看我，“多悅姐，我們、我們會自己吃飯……”

    “走吧?！彼T口走去，到門口時停了停，“工作上有事談?！毖a充道。

    我只好起身跟著他走了。在背后四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的注視下……

    跟著他出了公司大樓，來到他常光顧的港式茶餐廳，坐到他常坐的窗邊雅座，菜單也不用看他就直接點了幾個平時常點的菜。我這才意識到，我可不常常被他拖過來陪他吃午餐么，哪里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談，他純粹是不愿意一個人孤零零地吃飯罷了。

    等菜上來的時間里，我惴惴不安地把腦袋別著看窗外風景。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如既往。唯獨我的心情忐忑不同以往。

    “你在別扭?！睂γ娴娜撕鋈徽f道。

    我回轉(zhuǎn)頭，對上那雙不怎么高興的眼睛。

    “別扭……什么……”我蠕動嘴唇，聲音悶在喉嚨里。

    “嫌我年紀大配不上你？”

    “啊？”我愕然，“當然不是，當然，不是?！?br/>
    這是什么話，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三十歲出頭的年紀據(jù)說是男人最黃金的年齡，他說的什么胡話。

    眼前這張臉絕對稱得上英俊，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又人高馬大，正值盛年，分明是個女人見了都會中意的人……“什么配不上我啊，怎么這么說，”我真有點舌頭打結(jié)，語無倫次，“我就是覺得……我沒想過這個事情……”

    “那么你就開始想一想，不必現(xiàn)在答復(fù)我，什么時候想好了和我說?！彼f，稍稍頓了頓，“想不好也和我說，我絕不強迫你。”

    “……”

    不強迫，說的可比唱的好聽。我默不作聲，領(lǐng)導(dǎo)畢竟是領(lǐng)導(dǎo)，有些話只適合放在肚子里哼哼，不好拿出來當面頂撞。你不強迫我非要我來和你吃飯，我的背后剛才差一點被盯出四個洞來，公司里流言蜚語你不在乎我在乎啊，無論好的壞的，我可從來不習(xí)慣成為焦點啊、話題人物啊，我一向走低調(diào)路線的好嗎？真頭疼。

    他在桌對面忽地哼笑出聲：“你不必腹誹我，有不滿盡管說出來，這次確實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談。”

    “哦？”我忙順一順頭發(fā)，藏住尷尬，再正一正坐姿，“哦，是什么事？”

    “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比較忙，上頭在談一個大項目，我們馬上就得著手準備提案，這次的項目上頭勢在必得非常重視……”

    原來是一個歐洲的新新品牌要進駐國內(nèi)，那個品牌在歐美勢頭很火，發(fā)展迅猛，如今正摩拳擦掌也要來中國市場分一杯羹。中國這個巨大的市場做好了前景不可估量，那家公司打算投入巨資來做，廣告這一塊誰拿到那可不是賺那么一點兩點的事了，正因為如此，國內(nèi)領(lǐng)頭的幾家廣告代理公司都蓄勢待發(fā)爭奪這只肥羊，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

    這下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忙碌了，我把手頭負責的其他項目也不得不轉(zhuǎn)交其他人去做，另外領(lǐng)導(dǎo)還安排了兩位資深策劃加入，連同他本人，專為這個項目組成一個臨時小組，著手準備，市場調(diào)研，數(shù)據(jù)分析，案例研究……單單針對這一品牌的主打產(chǎn)品的調(diào)研分析就費了不少功夫，包括其競爭對手的品牌與相關(guān)產(chǎn)品都必須一一了解詳盡。

    簡直成了一場戰(zhàn)役。上頭下了死命令，那么這就必須是一場戰(zhàn)役了。

    這種時候就又要慶幸搬出來自個兒住了，起早摸黑過12點回家也不會被吼被教育，工作再狂也無壓力。其實，已經(jīng)好久沒這么忙碌過了，就像領(lǐng)導(dǎo)說的那樣，公司大局穩(wěn)定，發(fā)展態(tài)勢良好，人才也隨之濟濟。人手足夠，工作也就有條不紊，較之最初那段打拼時期輕松許多，而這回為了一個項目忽然又忙得天翻地覆，真是……久違了。

    時間不夠用，已有一個周末沒能回家拜見老娘，這個周末看來又要泡湯，下周一就是約見客戶的日子，而我們恐怕要奮戰(zhàn)到周日晚，運氣好的話也許能睡個覺，運氣不好的話……

    會議桌前我揉一揉酸澀的眼睛，看一眼時間，已過22點。辦公室里又只剩我們這個臨時小組四人，史蒂文不知何時整個人趴到了地毯上，把頭埋在一堆資料里寫寫畫畫，而艾倫則歪在窗臺上，把手提電腦放在兩條光溜溜的大腿上，愁眉苦臉地盯著屏幕。

    老外是這樣的，坐沒坐相，趴，還沒趴相，不過這一點兒也不重要，橫躺也好，豎臥也好，能整出好東西的策劃就是好策劃。

    領(lǐng)導(dǎo)坐在我的斜對角，捏眉心。一會兒放下手，‘啪’地合上手邊的電腦。

    “今天到此為止吧。”他起身，看一眼大家，又說，“抱歉周末這兩天還得請大家加班，再堅持兩天，周一是見成果的時候?！?br/>
    “我的老天爺，”史蒂文吃力地從地上爬起，耳朵上還夾了根鉛筆，他東倒西歪地走到會議桌旁撐住，“我的妹子會踹了我的！”這是他的口頭禪，每一加班他必來這么一句，這些天的頻率就尤其高了。

    艾倫已把電腦關(guān)了機，小包背到肩上，“我需要一點酒精，誰有興趣一起喝兩杯？”

    我搖頭，領(lǐng)導(dǎo)則自顧自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史蒂文搖晃了兩下，最終決定同去。兩人很快消失。

    我整理完東西也背上包準備出門，同領(lǐng)導(dǎo)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

    “你等等，多悅。”他把電腦塞進公事包里，拎起包走過來，“一起去吃個宵夜?！?br/>
    “我……不怎么餓?！蔽要q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他隨手關(guān)了燈，并且?guī)限k公室的門，話也不說就走開兩步去，拐個彎‘噠噠噠’地踩著木制扶梯下樓，走下去一截才想起似的回過頭，“怎么不走？不去吃宵夜就不吃，我送你回去?！?br/>
    我跟上他，下了樓來穿過公司前廳，進入電梯。電梯一路向下。

    現(xiàn)在和他單獨相處總感到一些些尷尬，不自在。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也眼望電梯門默著沒作聲。

    電梯停下，門向兩旁默無聲息地打開，他先一步走出門，我尾隨其后。出了大樓，他往停車場的方向拐，我駐足。

    “領(lǐng)導(dǎo)，我想……不麻煩你了，我家就在旁邊，10分鐘路程……”

    我每天走路上下班，其實真不必勞他開車送的。

    “時間晚了不安全，”他轉(zhuǎn)過身，直直地看著我，這一次語氣不容拒絕，“我順路?！?br/>
    我只好跟著他上了車。

    坐定了，他卻不立即開車，伸手在暗處摸索什么，摸索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放進嘴里，點燃打火機湊上去吸一口，煙頭小小火光明滅閃爍。我去按車窗按鈕卻沒動靜，他轉(zhuǎn)頭看我動作，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把吸了一口的煙拿下就在煙灰缸里捻滅。

    “抱歉?！?br/>
    他把車窗打開，用手搓了搓臉，顯出一些疲憊。

    又過一會兒，他發(fā)動車子，緩緩開出停車場。路上車子已經(jīng)不多，但他并不踩油門，車子就慢慢地走著。他始終目視前方，微微皺著眉似在思考什么，嘴唇也抿得緊緊的，那神情緊繃繃的。

    這氣氛使我有些如坐針氈，該不該說點什么？還是閉牢嘴巴不要打擾他？要么問問他這次的項目他覺得有多少勝算……哦，還是安靜點兒算了，他好像挺累。

    ……怎么還不到家？明明很短的路程仿佛走了好久，我的腦筋為著該說話還是該閉嘴這一選擇不停地打架，唉……累得慌。

    車子終于?？吭谖揖幼〉男^(qū)大門前。

    “謝謝，晚安?！蔽掖蜷_車門。

    “多悅，”他叫住我，眉頭依然緊鎖，“周一過后……我們好好談一談?！?br/>
    我愣住片刻，明白過來他指的什么，不由做了個深呼吸，在他的目光注視下，不得不點一點頭，“好?！?br/>
    我下車關(guān)門，并對他揮揮手，他微微點一點頭，靠在座位上卻不馬上開車。我等了片刻他就這么望著我……始終不動彈。我整了整肩上的挎包，只好再對他揮揮手，轉(zhuǎn)身走入大門，直到進了我的公寓大樓，轉(zhuǎn)頭望向大門口時，那車子才緩緩動起來，慢慢開走了。

    ***

    周日下午，偌大的公司里靜悄悄的，我想除了我們部門這四個人還在埋頭趕工外，大概只有創(chuàng)意部的一些人也留著在加班，為著這同一個項目。

    我們剛結(jié)束了一場討論，又各自回到原位完善各自的部分。領(lǐng)導(dǎo)雙手插兜站在窗邊眼望窗外，稍作休息。史蒂文又盤腿坐回地上，貓著腰弄他的電腦，他是真不愿意好好坐凳子。艾倫則好好坐在她的桌子前扒拉她的那頭淺棕色的長發(fā)，她思考什么的時候總喜歡折磨她的那些頭發(fā)。

    我則起身，來到茶水間給自己泡杯咖啡，一個人靠在那兒清凈片刻，喝兩口咖啡，再捧著杯子回到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時，我卻險些摔了手里的杯子，辦公室里竟出現(xiàn)了一個萬萬料想不到、怎么也不該在此處出現(xiàn)的人……這人正站在門內(nèi)，發(fā)愣。辦公室內(nèi)三人，也望著她，一時無話。

    我的天！我手腳不穩(wěn)地放下手中杯子，湊上去正要說話，她忽地笑逐顏開：“哦喲，我還以為我走錯地方了，問的人跟我說的是這間嘛，我就說怎么不見你呢，你跑哪兒去了？”

    我跑哪兒去了……我真恨不得就在茶水間里生根發(fā)芽沒走回來！

    “媽，你來這兒做什么？這可是工作的地方?！蔽野阉馔?，熱著臉急急抱怨。

    她卻站著不動，還把手中拿的什么往桌子上放，“我說你啊，工作的地方怎么了，雙休日加班都不準人來探么？兩個禮拜不著家，你姨送來的土特產(chǎn)都快壞了，我做了給你送來不好嗎？順便請你的同事們也一道吃啊?！?br/>
    她說著就自顧自地打開包，拿出一盒盒的食物來，頓時整個辦公室就都是食物的味道了。

    “你們餓不餓？工作歸工作，該休息的時候還得好好休息，來，現(xiàn)在吃還是過后再吃?。窟@里有微波爐嗎？要是過會兒吃就得熱一熱去?！彼渌苏f。

    史蒂文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突然就歡呼一聲蹦過來：“我的老天爺，太好了太好了，你是多悅的媽媽啊，我就說怎么突然來了一位美麗的女士呢，原來是來看多悅的，還帶這么多好吃的，我正覺得餓呢，可以吃嗎？”他一邊說著不怎么靈光的中文，一邊已經(jīng)把手伸過去，打開盒子，雙眼直冒精光。

    這時艾倫也湊上來，一掃方才的愁眉苦臉，幫忙揭飯盒的蓋子，“太感謝了，非常感謝您，您真是太好心了，腦筋動得太多餓得快啊，好香……”

    “不客氣不客氣?！崩蠇屵叿职l(fā)筷子邊探過頭去問，“請問……這里有位叫做蔣憶勛的先生嗎？在不在啊？”

    電光火石間，我灰著臉是什么都明白了。

    難怪她這次沒來電話轟炸非要我回家了，原來是早想好了要來公司探我……哦不，探蔣憶勛。早些天她就追著叫我把那位和她通過電話的同事帶回家給她看看，我敷衍著遲遲不理睬，沒想到她竟然自己上門來看了……我覺得我的形象啊，低調(diào)又沉穩(wěn)的形象啊現(xiàn)在算是毀于一旦了，毀在這個極品老媽手里了。

    萬念俱灰……

    “伯母你好，我就是蔣憶勛。”領(lǐng)導(dǎo)從窗邊走過來，停在老媽跟前，并且微笑著伸出手。

    老媽也伸手去握，握住之后上下打量他，眼珠子瞪得炯炯有神。

    “媽，你可以放手了。”這手要握到幾時？“他是我領(lǐng)導(dǎo)?！?br/>
    “哦，這就是那位領(lǐng)導(dǎo)啊?！崩蠇尳K于松手，始終仰著腦袋笑呵呵地望他，“小多可經(jīng)常提起你啊，說她的領(lǐng)導(dǎo)一直提拔她，鼓勵她，對她好，她別提多喜歡了……”

    “媽，你……”我的臉瞬間爆炸，“你趕緊走吧，我們還要工作！”

    “哦，好，好?！彼彀屠镎f著好，眼睛卻不離蔣憶勛，“憶勛啊，有空就和小多一起來家里吃飯，昂？”

    “好的，伯母?！?br/>
    她點點頭，總算轉(zhuǎn)身要走了。我松下口氣，誰知她剛到門口卻又返了回來，我只好趕緊再迎上去，她從包里掏出個東西，“差點忘記給你，喏，這信上個禮拜就到了，你一直不回來也給不到你，上面都是英文字我也看不懂。”

    我收下，總算把她送出門去?；貋頃r就聽艾倫招呼：“多悅你也來吃啊，你媽的手藝真好，好吃極了?！?br/>
    “哦，你們吃吧，我不餓?！蔽胰杂行╊^暈，氣都叫她氣飽了，哪還有胃口吃什么飯。

    我走回辦公桌前，把信丟到桌上，這大概又是學(xué)校寄來的，畢業(yè)后偶爾還會收到學(xué)校的一些紀念類信函。

    眼睛瞄到的東西卻下意識地刺激了腦中的某根神經(jīng)，我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忙拿起信湊到眼前細看，沒錯，信封上分明寫著“拉蒙·迪博斯克”！

    竟是大蒙！

    我一個激靈，手不由自主地有些發(fā)抖，慌忙撕開封口，里面是一個邀請函，并且附有一封短信：

    “親愛的小多，

    你還記得我嗎？但愿你還記得。

    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們已有六年多未見，我很想念你。

    這次我有幸有機會來中國辦個人畫展，并且在你的城市，希望到時能見到你。

    期待與你相見。

    你最親愛的，大蒙?！?br/>
    我拿起邀請函看日期，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他的個展是今天舉辦，就是現(xiàn)在！不，準確說來，是下午一點的時候就開幕了，我的天，我已經(jīng)遲到了！我看一眼手表，現(xiàn)在是3點鐘，到那個地方不堵車的話也要40分鐘，我該怎么辦？

    我的呼吸亂七八糟，腦袋里轟隆隆的，我得去見見他，我想見他，我得馬上就走，馬上！

    我調(diào)整呼吸，把信件塞進包里，三兩步來到領(lǐng)導(dǎo)面前，急切：“領(lǐng)導(dǎo)，我有個約必須馬上去赴，我要請假幾個小時?！?br/>
    “現(xiàn)在？”領(lǐng)導(dǎo)詫異，蹙眉。

    “是的，現(xiàn)在。實在對不起，我知道手頭的工作還沒完成，我回來會繼續(xù)做完它，不管多晚今天一定做完，但我現(xiàn)在必須得走，請見諒?！蔽业恼Z速從沒這么快過，我急得真想馬上調(diào)頭就走，但是領(lǐng)導(dǎo)還未點頭。

    “可以嗎？”我退開一步，準備轉(zhuǎn)身。

    領(lǐng)導(dǎo)沉默地看著我，那眼神并不惱怒，但困惑，他仍在猶豫，而我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好，速去速回?！?br/>
    “謝謝！”我轉(zhuǎn)身大踏步離開。

    小跑著下樓，沖到電梯前，啊……電梯怎么這么慢！

    我這就去見大蒙，我的大學(xué)時光，我的青春年少的記憶，我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那里……好像，見到大蒙我就能回到那里。

    是的是的，已經(jīng)六年多了，真快啊，我?guī)缀跬藭r間這個東西，它把好多東西塵封拉遠，把一些事一些人藏去陰影里，變模糊，變暗淡。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了，原先是刻意不去想的，刻意著刻意著竟就真的使他們蒙了塵，使我的熱情落了灰，變得黯了冷了，整個人都淡了。

    可是大蒙的到來就像把昏昏欲睡的我叫醒了，他仍然那么直白，‘我很想念你。’他說。

    原來……原來我是這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