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辛子月她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并不是在市區(qū)，所以她們沒有感受到太大的騷亂；而在上一世末世降臨時，辛子月正在位于安淮市區(qū)的第一中學上課，異象過去之后市區(qū)到處一片沸反盈天，整整經(jīng)歷了兩個半小時之后混亂才平息了下來。

    不巧的是，末世降臨三個小時后，受到虛空感染的人生理反應全面異常，帝京時間21日20點，喪尸之亂已經(jīng)全面爆發(fā)。

    這一世的情況也估計差不多，于是在下午五點的時候，辛子月就讓人幫忙從車后座下取出了一個黑色包裹，然后把改裝完的車停到了預定的狹小車庫里。

    晚上，第二輪騷亂爆發(fā)了，聽著外面的嘶吼和慘叫，辛子月躺在后仰的副駕駛座上，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薄荷香煙拆開，剛抽出了一根打算點著，卻被人按住了手。

    “媽？”辛子月看向了坐在自己左邊的人。

    紫文諾的臉色很難看，她說：“你什么時候?qū)W會的抽煙。”

    “我抽煙？哦，外面吵得太厲害了，我要安一下神?！毙磷釉潞敛辉谝獾卣f，“而且這些煙其實是給老媽你準備的啦，過不了多久，那些難聞的腐尸味和血腥味就能讓人吐出來了呢，抽煙能夠壓一下味道?！?br/>
    “我問的是你什么時候?qū)W會的，你從拆包裝到拿煙的手勢都很嫻熟?！弊衔闹Z陰著臉問。

    “夢里，跟傭兵們學的，經(jīng)常抽煙來壓一下血腥味?！毙磷釉裸匕褵煵辶嘶厝ァＦ鋵嵭磷釉略谏弦皇滥┦狼捌趯W會了抽煙之后，到了末世中期就不再需要煙草的味道了，只是后來紫月因為精神受到創(chuàng)傷，對一種叫“忘憂草”的植物產(chǎn)生了依賴，一直在用忘憂草葉制煙。

    紫文諾坐了回去，轉(zhuǎn)頭說：“阿月，其實你有辦法救外面的那些人吧，我看過喪尸電影的，只要你把變成喪尸的人直接殺掉然后就一點事都沒有了吧?，F(xiàn)在呢？外邊安靜了很多，人都死光了？這就是你想要的？”

    “不不不?！毙磷釉?lián)u了搖腦袋說，“媽你要認清楚情況，我只是個未成年，我們都是弱女子，那些工人大多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這里的工具也足夠他們自衛(wèi)了，所以我們本身就沒有什么救他們的資本。而且一般情況下被喪尸咬傷的感染率并不高，頂多也就三分之一不到，再加上普通喪尸的感知能力當中只有聽覺還處于正常水平，而其它方面多多少少都有些退化，所以一般人要想生存下來也并不算十分困難。”

    “只有聽覺處于正常水平？那就是只要安靜下來就行了？怪不得外面安靜了很多啊。”紫文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媽，你可是看過我整理的那些資料的，喪尸的種類數(shù)量理論上是沒有上限的，其中嗅覺極強的喪尸可是有很多的?！毙磷釉绿嵝训馈?br/>
    “對啊……阿月，把你整理的資料拿過來我看一下?！弊衔闹Z伸手說。

    “好嘞?！毙磷釉潞笱鲞^去，伸手拽過一個背包，拿出了一本精裝書遞給了母親。

    “對了阿月?！薄皩α藡??！眱扇送蝗煌瑫r開口說。

    “阿月你先說吧?！弊衔闹Z先開口了。

    “嗯。”辛子月同意了，“我想說，媽，關于在末世里是不是要救人，怎么救人，我有自己的看法?，F(xiàn)在生存是擺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大問題，在他們認識到這一點之后，他們首先拋棄掉的就是‘道義’，其次才是‘尊嚴’?！?br/>
    紫文諾聽了，臉上沒什么反應，捏書的手指卻用力了很多。

    “首先，對我們不敬的人，我不會救，這種人救了我們也不會有任何好處，甚至有可能威脅我們自己的安全?！?br/>
    “第二，失去理智、舍棄尊嚴、摒棄人性的人，我不救。這些人是沒有‘道義’的，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最值得拯救的東西……一顆身為人類的完整而美好的心靈。”

    聽到這里，紫文諾捏書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第三，必死之人，我不救。也許是受傷過重，也許是太懦弱，這些人就算我們救了，最后一樣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尤其是不再有著對于生的希望的人，已經(jīng)沒有救的必要了，與其活著，還不如讓他們死去吧?！?br/>
    “第四，性格缺陷的人，我不救。不管是貪婪還是懶惰，又或者是傲慢甚至善良，這些東西在末世里都是要命的東西，我不會讓這種害群之馬存在于我的身邊?！?br/>
    “第五，超出了我能力范圍的，我不救……”

    “第六……”

    “第七……”

    辛子月就這么說了整整十條，一開始紫文諾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然后又平靜了下來，之后眼中有些哀傷滲透了出來，最后歸于一片寂靜。

    “好了，這就是我要說的……‘十不救’，媽你剛才想說什么？”辛子月看向了母親。

    “不，沒什么想問的了。”紫文諾呼了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書。

    辛子月眼中神采一涼，抓住了手中的香煙，輕微呼吸了兩下說：“媽，我去一下廁所，不用擔心。”辛子月這聲“不用擔心”說得非常清楚，紫文諾聽到了，呼吸停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說：“相信你。”聽到紫文諾的回答，辛子月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很多，她笑了，從兜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機仍在了她之前坐著的副駕駛座上。

    在這一刻，母女間已經(jīng)做了無聲的交流。

    “從那一刻開始，你就變了，你還是阿月嗎？我的女兒？”

    “媽，不用擔心，我就是辛子月，你的女兒。”

    “好，我說過，我相信你?！?br/>
    “謝謝……這才是我的媽媽啊。好了，不用擔心，我在，我一直都在。”

    對著晚風，辛子月抽出了一支細長潔白的女士薄荷香煙，叼在了嘴里。她本來打算出來抽一支的，但母親對她的信任讓她不再需要這種東西來緩解一下了，所以她把打火機扔在了車上。辛子月知道，她最近的表現(xiàn)和之前的“她”太不一樣了，“辛子月”只是一個天真的少女，執(zhí)拗地攢著錢……哦，她在十五歲的時候還喜歡換裝小游戲，十六歲的時候看到動人的小說還會流下淚來，連一只偷吃東西的灰老鼠都不忍心殺死?，F(xiàn)在的她呢，會理智地漠視生命，會熟練地夾起香煙，撫摸刀子的動作也是可怕的老練。

    紫文諾是久經(jīng)世事的人了，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小女孩微笑的眼睛里滿是狠辣，青春活躍的身體上涌動著蒼老的悲愴，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放浪一生的孤寂。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是辛子月，我的女兒嗎？紫文諾必定是難以相信的――比世界末日的降臨更不敢相信。

    辛子月也明白，可是讓她裝回原本那種天真單純已經(jīng)不可能了，很多東西都可以輕易抹掉，但不包括時間世事給你的印記。

    辛子月叼著香煙，聽著不遠的地方傳來的低沉的吼叫，嗅著混合了薄荷煙草味道的血腥氣息，看著和往常沒有區(qū)別的蒼黃的月亮，開始回想自己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

    是母親死后嗎？不是啊，那只是自己脆弱的開始。

    是被捕奴隊抓住之后嗎？不是啊，那只是一段灰色的記憶。

    是……

    “沒錯，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心里住著野獸的男人……它的牙齒染著朱紅色的血；而我心里住著的，是魔鬼，它永遠記得把牙齒擦干凈，因為光潔的牙齒才會讓一切退縮……總有一天，我要做一個讓惡魔害怕的女人?！?br/>
    辛子月笑了，是啊，從那句話說出口之后，一切都變了――“我要做一個讓惡魔害怕的女人。”三分痛苦，兩分絕望，一分清醒，四分瘋狂，那就是當時的辛子月。

    辛子月又吸了幾口沒有點燃的煙，哼了幾聲歌，靜了靜之后就離開了走道的窗口哼著歌走回了車庫。在末日降臨之后，辛子月已經(jīng)可以動用她的精神力了，雖然只有一階初級的水平，但也足夠她感知自己周圍的安全了。

    “everytieyoukissede？”當辛子月進入車庫后車里傳來了紫文諾的聲音。

    “咦？老媽你也聽過這首？”辛子月問著爬上車，把自己叼過的那根煙放到了車門扶手上的儲物格里。

    “有一年公司晚會上有員工表演過，覺得不錯，就聽過幾次。”紫文諾說。

    “好啊，我內(nèi)存卡里剛好有，我們放一下？”辛子月說著就要把手機連接到汽車播放器上。

    “免了，你不怕引來喪尸我還怕呢?！弊衔闹Z撥開了女兒的手。但她頓了一下之后又說：“真想讓我聽的話，就自己唱吧……小聲點。”

    “啊哈？那好哦?！毙磷釉露苏刈拢p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閉上眼睛小聲地唱起了歌。

    這首歌是上一世辛子月從一個歌姬那里聽到然后學到的歌，一開始是為了討好一個男人而學的，后來她背叛了那個男人之后就再也沒有唱過；但后來辛子月明白了，這首歌并不是只能訴說愛情，音樂能夠承載的東西很多，所以她用這首歌回憶她最親密的朋友。

    everytie?you?kissed?e（每當你吻我的時候）

    i?trebled?like?a?child（我都顫抖得像孩子一樣）

    gathering?the?roses（曾與你采摘著玫瑰）

    we?sang?for?the?hope（曾與你唱響著希望）

    這首歌無論是曲調(diào)還是歌詞，雖然婉轉(zhuǎn)悠揚，但都是深情的哀傷，辛子月扭轉(zhuǎn)著自己的聲線詠唱著。辛子月覺得，要想唱好這首歌，就要擁有一顆“干涸到無法流淚的心”，尤其是唱到最后一句。

    i?will?be?here?dreaing?in?the?past（我愿在這里沉浸于昨日的夢想）

    until?you?e（直到你回到我的身邊）

    until?we?close?our?eyes（直到我們死去）

    辛子月唱完之后看到紫文諾還在翻看著資料書，說：“媽，車里光線不好，先睡吧，明天起來還有時間?！?br/>
    “哦，對?！弊衔闹Z聽言合上了書說，“我記得你說過明天還有一場混亂，到了臨近中午才能走，那我們時間還多著呢?！?br/>
    “對啊，所以……關燈嘍？”辛子月躺下說。

    “睡吧?！弊衔闹Z伸手按了下開關。

    第二天辛子月她們在很早就都醒過來了，人處于危險的環(huán)境下會自動減少睡眠時間，而且一旦醒過來就很難再有睡意。

    紫文諾看了下表，發(fā)現(xiàn)只是凌晨四點多，看了看也已經(jīng)醒了的女兒，就打開了燈繼續(xù)看著那本資料書；而辛子月則是閉著眼睛躺在座位上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早晨七點多的時候，外面?zhèn)鱽砹丝ㄜ囆旭偟穆曇簦磷釉卤犻_了眼睛，從背包里拿出了兩個巧克力面包和兩盒早餐奶，開始和母親一起享用早餐。

    辛子月吞下一口面包說：“按理說現(xiàn)在第二波混亂應該已經(jīng)開始了，不過這里的人口密度不高，也許早晨的這波混亂波及不到這邊吧。畢竟我在夢里看到的是市區(qū)的情形，夢中因為道路都被昨晚騷亂時撞毀的車輛堵死了，所以人們在早上出逃的時候驚動了很多喪尸，結(jié)果引發(fā)了新一輪的混亂。不過剛才有人開著卡車從這里經(jīng)過，并沒有驚動什么可怕的東西，所以我想也許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是嗎？”紫文諾合上了書，啟動了發(fā)動機。

    “之前也沒有想到這邊竟然會這么安全，普通喪尸其實對車輛并沒有什么威脅，既然已經(jīng)有車安全從這邊開過去了，那我們就沒有必要擔心了?！毙磷釉曼c頭說。

    “那我們出去了往哪邊走？”紫文諾已經(jīng)打開了儲存在手機中的導航地圖。

    “我們要在濟平市東北部找到一塊兒翠綠色的石頭，找到之后就可以離開了，所以現(xiàn)在只是在這附近找個臨時據(jù)點而已，超市是最好的選擇了?！毙磷釉抡f。

    “我明白了，濟平市東北地區(qū)是些村鎮(zhèn)，應該有很多小超市。”紫文諾滑動著地圖說。

    辛子月提著刀小心地打開了車庫門，四處看了看，只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普通喪尸，數(shù)量也不算太多，這種情況在末世里已經(jīng)算是相當安全的環(huán)境了。

    辛子月上車后，紫文諾輕輕踩下油門，汽車安靜地行駛到了街道上，朝著預定的方向駛?cè)ァ?br/>
    “這就是喪尸？”紫文諾看著在路上搖晃行走著的人問到。這些“人”的皮膚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尸斑，膚色也泛著一種偏臟的灰白色。

    “是啊，老媽你可以不用躲避它們，它們已經(jīng)不是人類了，而是會禍害人類的死物，直接軋過去就可以了，軋死了還是為人類除害呢?！毙磷釉掠弥p松的語氣勸導著母親。

    “嗯，我知道。”紫文諾點了點頭，“我只是擔心開快了軋到會打滑，開慢了又有可能撞不倒，真是難以把握啊。”

    “還有老媽，如果有人跳出來攔車的話，如果我說停那就停下，但要是有人跳到車前面擋住的話，不要管，寧愿撞死不要停車?！毙磷釉峦蝗粨Q了非常嚴肅的表情。

    “嗯，我知道，那樣的都是想趁亂作惡的劫匪惡徒吧?！弊衔闹Z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辛子月卻又是嚴肅地問：“如果是嬌弱的小女孩兒呢？老媽你會毫不猶豫地撞過去嗎？”

    紫文諾聽了猛地一愣，然后搖了搖頭。

    “如果遇到那種情況的話，媽，撞過去吧，那是她的解脫。”紫文諾沒有看到，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辛子月的眼中那抹幽幽燃燒著的哀傷。

    “在末世里，什么樣的情況會讓一個嬌弱的女孩子不惜生命單獨攔在一輛疾駛的汽車前？不是被追殺，不是親人傷重，而會是……求死?！毙磷釉掠弥涞恼Z氣說出這句話，紫文諾感覺出了什么，眼睛稍微轉(zhuǎn)了一下，看向了女兒。

    “一個單獨女孩兒在末世里永遠都是身不由己的，她們總是落入惡人的手中――因為活下來的人大多都是惡人，或者說都變成了惡人。那些惡人會對她們做盡一切能做的不好的事情，然后利用她們完成罪惡的勾當。而女孩兒們也大多會愿意去做那些危險的行徑，因為……她們，雖生有所戀，但必求一死?！毙磷釉卵壑械谋瘋呀?jīng)再也掩飾不住了。

    紫文諾繼續(xù)看著道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fā)出，隨著一聲聲碰撞的聲響，擋風玻璃上濺上了一層層紅色的水斑，紫文諾扭了下清理前擋風玻璃的開關，玻璃水噴上前擋風玻璃，雨刷有節(jié)奏地搖擺碰撞。

    “說要我狠下心，其實最不忍心的才是你吧?！绷季?，紫文諾壓抑著難受的感覺說。

    辛子月眼睛跳了一下，馬上回答說：“不，我是最能狠下心的，因為我知道求死者那種感受，被死亡成全的那一刻，就是他們的救贖了?！?br/>
    “你……‘在夢里’求死過嗎？”紫文諾聲音隱藏著無法覺察的顫動。

    “嗯，有過，不止一次?！毙磷釉驴隙ǖ攸c了點頭，“但有時候并不是真的迫切地渴望去死，而是長久以來面對絕望而形成一種倦怠，即使是雙眼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喊著最嘹亮的口號去奮起而戰(zhàn)，那也……一半，是在追逐希望，一半，是在追逐死亡。”

    辛子月的眼睛里席卷著灰色的沙暴，那時的她是一個站立于絕望重重包圍之中的人，但她也在用已經(jīng)無力的手挺立著最不屈的旗幟；當時太多的人類強者都是那樣，被世事滄桑席卷到無力，在三千紅塵中孤舞到癲狂。辛子月說到追逐希望與死亡的時候，她想到那個時候的人類，那種感覺已經(jīng)不是能用“辛酸”“麻木”“難過”之類的詞語可以勉強描述的了。

    紫文諾空咽了一下，用最平常的語氣說：“夢里的事情，都很真實？”

    辛子月思考了一下，也用最平常的語氣說：“也許吧?！?br/>
    可是，最平常的語氣，聽起來才最不平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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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于地名和品牌：

    本書中所有的地名、品牌等都僅是在現(xiàn)實中有著原型，比如帝京的原形是北京，而辛子月剛剛拿出的蘇柏尼香煙的原形就是壽百年啦，其部分產(chǎn)品也在英皇室用煙之列哦。

    之前和之后出現(xiàn)的那些地名和品牌類名詞大家看著明白就可以了，雖然有些名字和原型之間幾乎沒有關聯(lián)，但看不明白也不影響閱讀，就當是虛構(gòu)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