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兩人快馬到了驪山下，駱冰已經(jīng)安排了腳夫等候著。馥千淵乘坐滑竿上了山，殷九墨一閃不見了人影，單由駱冰帶去覲見儲君行。
山上比之山下要冷很多，庭院花壇里甚至還有沒化開的殘雪，斑駁地堆積在花木根底。
馥千淵跪在院子里，等候駱冰通報。儲君行要見他，有時候需要通報，有時候不需要，全憑儲君行的興致。故而馥千淵也不怎么在意，抐著性子等待。
駱冰進(jìn)去了有半個時辰那么久，才慢吞吞地出來了。站在耳門處低聲道：“君上尚有急事在身，我沒能見著。煩請馥大人再跪一會兒。”
他說得小心翼翼，好像是怕驚擾了站在抄手廊下面十步一崗壁立如松的金吾衛(wèi)。馥千淵微微抬了一下睫毛，跪在地上沒動也沒吭聲。
駱冰也就站在耳門下，不動也不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隔著一道圍墻傳來女子的歌聲，唱得一半，卻突然笑鬧起來，那歌聲便斷斷續(xù)續(xù)地和著喘不過的笑聲，仿佛是在同誰打鬧。
馥千淵眼簾一動，心里頭有了些惱怒。有儲君行在的地方，又有誰敢這樣放肆調(diào)笑？那個正跟女人打情罵俏的，不正是儲君行他自己么！
果然那女子住了笑，嬌嗔不已：“君上你壞！再這個樣子，臣妾不唱了！”
馥千淵眼睛盯著花壇深處那些殘雪，眼眸子猛地一收縮。胸臆中有些灼然，心頭火跳了兩跳。
這就是駱冰所說的“有急事在身”？
到底也沒有發(fā)作的理由。仍是捺下那一絲不忿，端正地跪著不動。
圍墻后面就是溫泉，空氣里散發(fā)著淡淡硫磺的味道。
跪得久了，馥千淵但覺膝蓋下面那地面是暖的，只是時間長了，兩條腿難免麻木酸痛。但因為這地連著溫泉，五色石的地面非常潮濕，寒風(fēng)一吹，說不出的難受。
駱冰站在那里不動。馥千淵心里已有了幾分認(rèn)知，這必定是儲君行故意為之。
馥千淵心有九竅，一時間轉(zhuǎn)了幾百個念頭，在想著儲君行是為了什么名頭要這樣罰他。他最擔(dān)心是岑軒逸的事情露了馬腳，但轉(zhuǎn)念一想莊彥這人行事穩(wěn)妥，若是出了差池，莊彥必定想辦法捎信給他。眼下沒有任何消息，那就應(yīng)該不是這件事。
轉(zhuǎn)而想到儲君行這人占有欲極強(qiáng)，莫非是知道他跟霍不失處了十幾日，有風(fēng)聞傳到他耳朵里了？
正想著，抄手廊上一陣金釵搖動聲。駱冰連忙迎上去見禮：“給幾位娘娘請安。君上特讓奴才等在這里，恭候娘娘大駕。外頭天寒，娘娘快快跟奴才進(jìn)去吧。”
來的是儲君行的后妃，想是儲君行賜了香湯沐浴，才跟著帝攆來到行宮。領(lǐng)頭的是惠妃章氏，在儲君行后宮排位最高。她沖駱冰點了點頭，臉上淡淡有幾分笑，莊重有余，“那就勞煩公公帶我們進(jìn)去吧。”
后面三五個都是位份較低的昭媛，修容，才人，寶林等，都?xì)g天喜地跟著惠妃后面要進(jìn)去。唯獨人群里有一位脆衫的妃嬪，最是盛裝瓊衣，除了惠妃以外姿容用度算得最上等，“咦”了一聲朝抄手廊走近幾步，對馥千淵道：“這大冷天的，君上怎么叫這位妹妹跪在院子里，可不要凍壞了？”
立即有其他妃嬪掩住嘴笑了起來，說：“昭儀姐姐怎么眼花了，那院子里分明是個美男人，哪里來的妹妹？”
李昭儀說：“我眼睛倒是不花，左右是你們腦子不怎么好使了。妹妹們難道忘了，這人是同咱們姐妹一般服侍君上的，若不是后宮姐妹，你們覺得他又是什么？”
馥千淵聽到這話，睫毛一動，眼睛緩緩抬了起來，望向那名靚妝女子。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中卻猶如寒冰一瞬，很快沉入了浩瀾闊海中，深得竟叫人心頭一凜。
李如意，兵部尚書李昂之女。生在兵家，沒一絲颯爽巾幗之風(fēng)，倒學(xué)那些街頭長舌婦亂嚼舌根。
馥千淵看了她一眼，又將頭轉(zhuǎn)開去。
李如意卻被他方才那一眼嚇著了，不自覺往后退了小半步，心虛而惱怒道：“大膽，竟敢用那種眼神看我！不過是君上一個男寵，還不覺得自己下賤么？堂堂一個男人，也做得跟那些狐媚子一樣扭腰擺臀去取悅君上，自己難道不覺得惡心！”
這話說得潑辣又粗俗，由一個妃嬪說出來，卻是無論如何不妥當(dāng)?shù)摹９识钊缫馊峦炅?，也沒一個人敢附和。
駱冰輕輕咳了一聲。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了，靜得只剩下風(fēng)聲。
仿佛是等李如意鬧夠了，章惠妃才皺眉道：“君上好好地賜浴，你非要這樣攪得大家都不開心。君上的臣子也是你可以妄議的，還不快快進(jìn)去別再生事。再者，君上從來憐你姿容出眾，心思靈巧，又何必跟一些個不入流的去置氣。堂堂皇家名冊上列了位份的妃嬪，豈是誰都有資格攀比妄議的？”
幾個知道分寸的妃嬪都臉色一白，連忙跟著章惠妃進(jìn)去了。李如意囁嚅說不出話來，只是章惠妃最末那幾句話綿里藏針，到底是刺向馥千淵的，讓李如意不免又挽回幾分顏面。李如意橫了馥千淵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才悻悻跟了進(jìn)去。
背后馥千淵卻是嘴角淡淡勾起，竟仿佛笑得很開心。唯獨那雙眼中的冷，生生凍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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