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驚：人說劉備一代梟雄，果然不簡單。不過，我倒忘了他和呂布是老相識了，自然認(rèn)得這條戟。古人說：天下大事，必作于細(xì)。真是不錯，以后可得注意這種小地方。剛才我怕暴露，沒敢多看他，此刻細(xì)細(xì)打量，見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和傳說大致相仿?？此?，倒確實比一般人大上那么一分兩分；再看他手，好像就和平常人差不多了，沒怎么超過膝蓋去。

    劉備道：顏良可是死了？

    我道：不錯。顏良已死在令弟關(guān)將軍刀下。

    劉備一愣，失聲道：云長？他……他已投降曹操？

    我道：是啊，我們這次救援白馬，就是關(guān)將軍為首領(lǐng)軍。

    劉備愕然，過了好一兒，才道：唉，不到……我兄弟竟然……在兩軍陣上……！說話時他臉上神情不住變化，顯然心亂如麻。

    我看他樣子，情不自禁的，也不由有點替他難受，道：皇叔不必?fù)?dān)心，關(guān)將軍一直未忘皇叔之恩，此刻他雖尚不知皇叔在袁營之中，但末將以為，你們?nèi)值芙K能再度相逢。

    劉備輕輕搖頭。我道：皇叔莫非以為，關(guān)將軍貪慕榮華富貴，不肯再離開曹營？心：倒要先看看你的心胸如何？

    劉備道：不是。我家二弟義氣深重，聞知我的消息，必然星夜趕來。只是他如今殺害袁紹愛將，袁紹豈能相容？

    我見他考慮的是這個，忍不住出言指點道：袁紹雖兵多糧足，但好謀無斷，必非曹丞相之?dāng)呈?，皇叔何不早謀退步，不就可與關(guān)、張二將軍相了么？

    劉備一驚，道：你知道我家三弟下落？

    我心：反正我不告訴你，你不久也知道。池早，對不住了。道：末將素來敬慕三位桃園結(jié)義，誓同生死。不得不據(jù)實相告：據(jù)末將所知，張將軍現(xiàn)在芒碭山附近一座古城之中，占城為王。

    劉備驚喜交加，以手加額，道：蒼天有眼，眷顧劉備！我三兄弟終有再見的一天。

    我心里嘀咕：這家伙何以厚張而薄關(guān)？哦，關(guān)羽投了敵，張飛卻在堅持不懈地斗爭，自然待遇不同。有道！道：皇叔快下決斷，末將不能再耽擱了，關(guān)將軍受了傷，還等著末將回去報告情況。

    劉備關(guān)注道：啊，我家二弟受了傷？

    我道：是啊，關(guān)將軍雖然只是左臂上中了一箭，沒什么大礙。但這一來，我們軍無主將，大隊只好撤往延津。但關(guān)將軍不肯先退，親自斷后。末將眼見勢急，所以自告奮勇，希望能阻止后續(xù)袁軍的進攻，不遇上皇叔。這番話是我看到劉大劉二時已經(jīng)開始構(gòu)思的，到得丑大營前已經(jīng)潤色完畢，保證劉備聽不出一點破綻。

    劉備沉吟片刻，終于喟然道：曹軍有將軍這等智勇雙全的將領(lǐng)，袁紹何能不??？好，我盡量拖住丑。但此人心性難定，你告訴我二弟，速速撤退，萬勿遲疑。

    我心里松了口氣，白馬的百姓和糧草輜重，有五天時間，應(yīng)該能夠退回延津。道：是，那么末將告退。

    劉備心事重重地點點頭，道：將軍保重。嗯，將軍真是姓王么？

    我輕笑道：末將王阿飛，確是真實姓名。心：你們這消息也太閉塞落后了，你還不知道，我才是你二弟的頂頭上司呢！

    劉備盯著我，道：希望以后還能再見到將軍。

    我這人一向大大咧咧，在曹操面前也是漫不在乎，這時卻被他看得臉上發(fā)熱，心頭亂跳，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默運內(nèi)氣，凝住精神，暗：這人雙眼有種奇異的魔力，比美女的明眸還厲害，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真是奇了。莫非他移植的是貂嬋的眼睛？偷偷一笑，這法真是胡扯！道：末將來，不久即可與皇叔再見。道：我要爭奪天下，你是曹操之后的第二號對手，不見哪兒行？一躍上馬，一擺手，馬蹄得得聲中，大伙一起飛馳而去。

    三天以后，也就是三月二十五日，丑終于發(fā)現(xiàn)上當(dāng)，和劉備急急忙忙趕到白馬城下，卻只看到一座空城和城外那座虛設(shè)的袁軍軍營。

    聽到顏良被斬，全軍覆沒的消息，丑怎么也無法置信，狂叫道：放屁！胡說！我顏大哥勇冠三軍，部下兵強馬壯，怎么被人一網(wǎng)打盡，殺得一個不剩？若不是劉備勸解，報訊的將佐必定被他一刀揮作兩段。

    劉備心：顏良雖勇，奈何他碰上了我二弟；兵馬雖多，可惜都是烏合之眾，并非訓(xùn)練有素的精兵。心里這么著，嘴里卻不住安慰，陪他一起進駐白馬城。

    下午未牌時分（十五點），二人得到消息：白馬守軍及百姓數(shù)萬，正向延津方向撤退，現(xiàn)在離白馬城七十里的沙店集。

    丑聞訊，立刻找過一張地形圖，大手在地圖上一比，樂了：呵呵，玄德公，你來看，白馬離延津距離是一百三十里，敵軍走了四天，才走了七十里，不過一半路程。

    劉備看看地圖，心中暗急：二弟，你們怎么走的？再慢，四天走一百多里路也該走到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有六十里？

    丑當(dāng)即傳令：全軍集合，出城追擊！

    劉備忙道：且慢！

    丑道：玄德公，何事？

    劉備心：是啊，什么事？道：是這么回事……也沒什么事，只是我軍調(diào)動，需要謹(jǐn)慎從事，以防中了曹操的奸計。

    丑道：對，對，玄德公言之有。依玄德公之見，該當(dāng)如何？

    劉備道：嗯，這樣……

    啊，他們怎么來的？白馬山南麓，我見到李齊和他身后的數(shù)千石糧草車，臉色也變了。

    二十二日我令宋亮協(xié)助東郡太守劉延護送關(guān)、樂二將、全城百姓以及繳獲的糧草先退，又讓趙玉率軍去白馬北城外重建一座袁軍軍營，然后退往城西四十里的白馬山等我。昨天我計算時間，料大隊人馬已可在兩日內(nèi)全部安全到達延津，便釋放了那八千名白馬之戰(zhàn)的俘虜，叮囑他們繞過將再次成為戰(zhàn)場的白馬，再渡河返回黎陽。

    趙玉、典滿等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道：現(xiàn)在放他們回去，一定有人前去丑大營，報告我軍動向，為什么要放他們？

    我道：此事在我意料之中，我打算在此和丑打上一仗，狙擊他追趕我軍大隊，如果打得漂亮，拖住他一天時間應(yīng)該不成問題吧？那時他們再也休追上劉太守他們了。

    趙玉和典滿都是狐疑滿腹，覺得我用兵甚為奇怪玄妙，無法解。其實我心中的計劃實在難以出口：歷史記載，丑軍因在延津搶奪曹軍糧草、馬匹，而致軍心大亂，被曹軍沖擊，全軍盡沒，丑也死于亂陣之中。我偏要修正歷史，讓他搶不著糧草，而且到不了延津便死在白馬山下，死在我的戟下。顏良已被關(guān)公所殺，我不能讓誅丑的功勞也被其他人搶了去。

    所以，當(dāng)我一看到李齊，頓時暴跳如雷。

    你說什么？你和張遼、徐晃一起來的？他們呢？啊，到前面捉丑去了？好啊，這么幾天，他們就把一千石糧草運到這兒了？嗯，很有本事嘛！我一定上奏丞相，給他們記一大功。還有你，我讓你往官渡方向移動，你居然把我軍的糧草移動到敵人眼前來了。

    李齊嚇得直往后退，道：飛帥，不干我事，是他們逼我一起來的。

    典滿扶住他，道：飛帥，他們不聽軍令，私自偷返前線，確實可恨。不過現(xiàn)在不是責(zé)備的時候，張將軍和徐將軍這么去戰(zhàn)丑，那是送死。飛帥，我們得去救他們。

    我怒氣微消。其實我不是氣憤張遼、徐晃不聽指揮。而是忽然絕望地感到，歷史的軌跡畢竟不是我所能為所欲為修改的。

    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就在這片刻間就全部發(fā)生了，不可能出現(xiàn)的道具在一瞬間就完全齊全了。

    我胸腔深處慢慢膨脹的那個勃勃野心，難道真只不過是徒惹人笑的一個黃梁美夢嗎？

    所謂的歷史，真是難以改變的嗎？

    我恨恨拔出長劍，一劍一劍劈著眼前的一塊巨石，冒出星星點點、絲絲縷縷的鮮色火光。

    我不服氣，我不相信！

    可我確實沒辦法！

    這時，山上的了望哨揮動旗幟，用旗語向我報告敵情。典滿看后，道：敵軍一千余騎，已接近白馬山。

    我一怔：張遼、徐晃沒上去迎敵？

    山上小旗又一陣亂搖，典滿道：騎兵逐漸增多，步兵不可勝數(shù)。

    我罵道：放屁，丑全是騎兵，哪有什么步兵？

    典滿臉一紅。趙玉道：飛叔，你別罵典哥哥。你昨天不是放了八千俘虜嗎？不是丑讓他們一起出來助威？

    我恍然大悟，一定如此。向典滿看看，道：小滿，我罵錯你了。

    典滿道：飛帥罵我，有什么大不了！我看張遼、徐晃二將軍已潛入敵軍中央去了，是不是全軍殺出接應(yīng)他們？

    我收起長劍，定神了，道：他們只帶了一千人，如果真的明白軍事，就該知道現(xiàn)在敵軍人多，來勢正猛，決不可硬拼。如果他們沖殺出去了，那是自己找死，我們也只有一千五百人，救不了他們。

    典滿急了，道：可是……

    我冷冷道：沒什么可是。李齊。

    李齊忙道：末將在。

    我道：你率五百人，把糧車推往白馬山北麓，見到袁軍，立刻放棄糧草，逃到這里來。

    李齊以為自己聽錯了，道：飛帥，我們是騎兵?。?br/>
    我道：騎兵？你運糧草到這兒的時候，沒過你是騎兵？哼！下了馬，不就是步兵了？快去！

    李齊不敢再說，急忙去了。

    典滿臉上汗珠直迸，道：飛帥，我軍糧草本來就不多……

    我本來心里就煩，準(zhǔn)備了半天，還是得照歷史記載行事。見典滿還來多嘴，心：嘿！連反對的人都給我準(zhǔn)備了。瞪他一眼，道：小滿，你領(lǐng)一百弟兄，去把李齊他們留下的馬都給我卸下馬鞍，趕到山北邊去吃草。

    典滿還要說話，趙玉偷偷扯扯他后甲裙，低聲道：飛帥火啦，別跟他頂嘴。

    我內(nèi)功深厚，他這句話被我聽到了，斜了他一眼，嚇得他急忙住口。

    典滿咽口唾沫，耷拉著腦袋，把金銀戟交給另一名親衛(wèi)，也去了。

    消息不斷從山頭上傳下來：

    李司馬的糧車已被袁軍截住。

    李司馬率隊向我軍退來，糧草全被袁軍搶去。

    張將軍、徐將軍從叢林沖出，殺入袁軍陣中。

    典司馬的馬隊被袁軍沖散，袁軍正四處搶奪我軍戰(zhàn)馬。

    張將軍、徐將軍被大隊袁軍圍困，死傷不斷增加。

    典司馬率軍力戰(zhàn)，殺退一隊袁軍，正向敵軍中軍主力沖擊。

    聽到這里，我啊地一聲，這小子為何不退回來？心：算了，多怪誰也無用。能修改一點是一點。起碼，這次我把主戰(zhàn)場就變過來了。別耽誤了消滅丑的正事。立刻上馬，接過親軍捧遞的金銀戟，道：全軍上馬。

    唰唰數(shù)聲，幾支箭從山側(cè)射了過來。我微微一笑，并不，徑直向手下將士們大聲道：弟兄們，現(xiàn)在，該是讓丑出出丑的時候了！讓河北的騎兵見識見識我們虎豹騎的的威力吧！趙玉橫槍幾點，把那之末的強駑撥了開去。

    我鎮(zhèn)定自若的舉止，頗富煽動性的言詞感染著部下，眾人轟然大笑，紛紛大叫道：飛帥，出擊吧！飛帥，我們早等不及了！

    趙玉揚起筆管銀槍，稚聲喝道：破袁軍，殺丑！弟兄們，跟我來！當(dāng)先向山北沖去。

    我雙腿狠命一夾，急忙跟去。一則擔(dān)心趙玉出點什么意外，難以向趙楷交代；二則殺丑的光榮任務(wù)，我可不讓他搶了去。

    任何戰(zhàn)爭，如果主將能以身作則，沖鋒在前，那么不管他有其它任何缺點，最少卻已經(jīng)是一勇將了。這樣的將領(lǐng)所率領(lǐng)的隊伍一定是一支勇往直前，戰(zhàn)斗力強大的鐵軍。

    虎豹騎本來就是曹操苦心經(jīng)營十多年的精銳家底，驃悍敢斗，野性極濃。自在白馬城大破顏良之后，諸軍士對我的指揮能力已十分敬服。此刻我現(xiàn)出身先士卒，不畏強敵的勇士氣質(zhì)，眾人更是士氣大振，催動馬匹，口中低低胡哨，各展刀槍，隨著我和趙玉蜂擁殺出。

    戰(zhàn)場在白馬山東北邊一處寬闊的土地上。這片地方我勘探過，長了稀稀拉拉的黃草，土地比較堅實，摩擦力很強，適合騎兵沖擊馳騁。

    進入戰(zhàn)陣，我停下座騎，大致觀看了一下形勢，最靠近我們的是千余名隊形混雜的袁軍騎兵，正亂轟轟地?fù)寲|西。有的攏住了幾匹馬；有的正在用槍挑破糧草車，看里面有什么好東西，胯下馬聞到干草香味，伸嘴就啃；還有的，干脆跳下馬，幾人合力，打算把糧車推回去。正中央是丑的主力，約有五千余騎，正圍住張遼、徐晃的千余人廝殺。典滿的數(shù)十騎則在丑軍的外圍奮力攻擊，希望打開一個缺口。再往后里許，隊形亂七八糟，是數(shù)千步兵，大多數(shù)站在原地觀望。再后面不遠處又是一隊騎兵，約有三千人。

    察看完畢，我對趙玉道：玉兒，擒賊先擒王！我們先去援助小滿，殺了丑再說。正說間，突聽一聲大喝，嗖地一聲急嘯，一道光芒，閃電般向我的咽喉射來。

    我大吃一驚，好厲害的快箭！我自知馬上功夫較弱，不敢亂動身體躲閃。急伸左手食中二指，霍地一夾。畢竟我眼力、內(nèi)力還算到家，這一箭雖然速度、勁道、準(zhǔn)頭都是一等一的，但我這一招虎穴奪子卻正正卡住羽箭的黑色羽尾。

    只差幾厘米，那箭就將沾到我那高貴而柔嫩的喉嚨。

    遠處有人大聲道：好身手！聲音響亮之極。

    我循聲看去，只見數(shù)百米外袁軍陣中，一名紅袍銅甲的將官，正手擎長大雕弓，注目看我。

    我問道：此將是誰？

    身后剛剛換馬趕到的李齊道：此人復(fù)姓公孫，名箭。人稱‘神箭公’。

    我贊道：神箭之謂，名不虛傳！傳令下去，務(wù)必生擒此人！

    我不是研究戰(zhàn)爭的專家，但多年讀書生涯，看多了名將們鼓勵軍隊士氣的各種招式，早已明白，這指名活擒敵將也是其中的一種。我給它取了名，叫做朦朧類推式。我雖然只是說生擒這一將，部下卻不免自然而然要，主將如無必勝信心，有全殲敵軍的把握，何敢下此悠閑之令？人同此心，大家自然更加信心十足，堅信只要跟著黨走，定能取得戰(zhàn)斗最后勝利了。

    果然，身側(cè)身后一陣騷動，趙玉欣然道：臭賊子，我去擒他！搖動銀槍，飛馬沖去。數(shù)百虎豹騎兵也隨后跟上，呼喝著沖向丑主力軍陣。

    李齊道：飛帥，敵軍并未全軍進攻，這可怪了。

    我心：那必定是劉備的兵馬。唉，可惜沒有關(guān)羽的旗幟，否則倒可攪攪他的心思。一到旗幟，腦子忽然一醒：趙玉他爹給我弄了面白旗，那比關(guān)公的旗幟也差不了多少，我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忙對李齊吩咐幾句，李齊答應(yīng)了，立刻撥馬回去找去了。

    奇怪的是，我雖置身嘈雜的戰(zhàn)場，但此刻心中卻是一片寧靜，感受到古代名將胸藏千軍萬馬，早已透視到戰(zhàn)爭結(jié)局的那種快感。而手中金銀戟卻又同時生出另一股力量，令我忽然間舉起長戟，驟然沖向中央人馬最多的中心戰(zhàn)場。

    丑揮舞著鐵槍，一人力敵張遼、徐晃二將，兀自尚有余力，時而還在著：名震河南的張遼、徐晃，不到也這么無賴，兩個打一個。哼哼！也不過如此而已。待我四個打你一個，你就知道，論起無賴，你們比我可差多了！他在出馬接受二將挑戰(zhàn)時，已吩咐下去，圍住曹軍，格殺毋論，為我顏良大哥報仇雪恨！

    張遼、徐晃耳聽著身后己方士卒不時傳來的慘叫聲，心頭又急又痛，但也無可奈何，只有拼命死戰(zhàn)。此次已經(jīng)觸犯了軍令，如果不立功回去，必然被那個小小都尉大大羞辱一番，甚至被他假公濟私，以軍法懲罰！現(xiàn)在雖然兇險，但萬一能殺掉敵方主將，那就不但無罪，反而有功了。

    惡戰(zhàn)之中，哪容分心。丑覷出二將招式漸亂，嘿嘿一笑，鐵槍加急，如同暴風(fēng)驟雨一般，裹定了較弱的張遼。張遼知道自己臂力遠不及丑強橫，大刀一直靈活閃擊，不敢與他正面相碰。此刻對手盯住了他，更是吃力。數(shù)招一過，便感不支。旁邊徐晃眼見情急，不顧一切，大斧連揮，硬插進刀光槍影之中，要替張遼接下大半攻勢。哪料丑明攻張遼，其實正等著徐晃，見他鋼斧劈至，嚯嚯怪笑兩聲，猛然鐵槍斜磕，喝道：去吧！

    咣當(dāng)一聲巨響，徐晃大斧直蕩了出去。他急忙用力一握，嗨地悶哼一聲，勉強控制住鋼斧，只覺雙臂發(fā)麻，兩手虎口如火燒油燙，辣地疼痛起來，低頭一看，兩手都是鮮血涌出，知道虎口已裂，沒法再戰(zhàn)了。沒奈何，馬頭一撥，敗下陣去。

    張遼咬緊牙關(guān)，心：回去也是死，那就死在這里好了。一聲不吭，只是揮刀死撐。

    正危急間，忽見四周敵軍如被一塊巨石擊中的平靜水面，嘩嘩洞開一條數(shù)丈寬的口子，一個黑甲黑馬的黑大漢，鐵戟翻飛，率領(lǐng)數(shù)十騎殺了進來，大喝道：張將軍且退下，讓典滿來戰(zhàn)他。

    張遼大喜，道：典司馬，飛督帥也到了么？

    典滿心：現(xiàn)在你才肯真心叫一聲飛督帥？懶得他，徑?jīng)_上前，格開丑一記大力崩槍，全身一抖，叫道：哇，好大的勁！他生性不肯吃虧，反手就是一戟，道：接我一招。丑不慌不忙，也格了開去，贊道：黑大個，你比那倆都強！典滿惱道：你說我黑，難道你就白了？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各施巧技，翻翻滾滾惡戰(zhàn)起來。

    張遼有典滿替著，又見后續(xù)虎豹騎陸續(xù)沖殺進來，把局勢漸漸扳了回來。急忙收拾手下殘余，就這半個時辰，部下已傷亡大半，只剩二百余騎。徐晃的五百本部軍馬更慘，還余百十來個。二人一合計，徐晃遠眺幾眼，道：那邊是劉備罷？主公最恨這家伙，不如我們?nèi)デ茏剿?。張遼嘆口氣，道：只得如此。

    既然打不過丑，去碰碰運氣，捏捏軟柿子，也是最佳抉擇。可劉備人馬多過兩人十倍，還有數(shù)千步兵在側(cè)搞得不好，沒擒著別人，還有被別人擒拿過去的可能。但事已至此，只有一博了。

    正在此時，一將揮舞一面白旗，率領(lǐng)百余騎飛馳過來，大喊道：張將軍，徐將軍，飛帥令我隨兩位將軍去捉劉備。

    二將一瞧，正是數(shù)日來一路同行的李齊。徐晃道：李司馬，你拿這面白旗干什么？李齊哈哈笑道：飛帥說了，有此一旗，勝過千軍萬馬。

    張遼見白旗上大書五個大字：投降者不殺！若有所悟，精神一振，奮然道：好，沖啊！當(dāng)先向后陣沖去。李齊一面沖，一面大叫：投降者不殺！投降者不殺！他嗓門甚高，喊得數(shù)聲，對面那數(shù)千步兵已自騷動起來。

    典滿與丑力戰(zhàn)，使出混沌破天戟法，一招緊似一招。丑槍法相形見絀，奮力抵擋了一百余合，漸覺吃力。暗暗心驚：這小子從哪里來的這種招式？

    此時我也沖入中心敵陣，見典滿長戟起如飛彈經(jīng)天，外冷而內(nèi)燥；落似黑豹出林，前直而后曲。招招顯示著一種即將爆炸式的動感和神秘莫測的節(jié)奏，把我教給他的戟法內(nèi)涵發(fā)揮得淋漓盡致，頓時呆了，瞪著眼癡看，心：好家伙，前年六月，‘刀劍舞’表演坊的大師兄魏此狂曾在守拙一族十周年慶祝大上，以一路五十分鐘的巨型仿古舞蹈‘長刀笑’，震得守拙一族的那些高人們坐立不安，幾欲踴身隨之而舞而歌。稱為十大杰出發(fā)明之二，比我的九陽拳擊功還勝了一籌。但如他見到經(jīng)過現(xiàn)代人熔化冶煉的數(shù)千年藝術(shù)精品，從小滿這種先天就合適的淳樸強悍的古人手中使出的這路‘混沌破天戟’，必定大喜如狂，不惜一切代價，當(dāng)場拜小滿為師。

    我傳給典滿的各式招術(shù)，歷經(jīng)千錘百煉，再由當(dāng)代武術(shù)研究家精心挑選，每一著都是精華所聚。尤其有很多招式是東漢三國以后才流傳開的，其中妙味自非丑輩一時能夠盡數(shù)品悟。而典滿原本就精通刀戟，根基十分扎實，自跟趙楷一場激斗之后，境界更是大升，實力一日千里，奔逸絕塵，連我這眼高手不低的師父也是張口結(jié)舌，瞠乎其后。丑雖兇，又怎能抵擋？照我的看法，他能力斗百合而槍法未見大亂，已可算這時代第一流的高手了。

    丑越戰(zhàn)越是心寒，只覺敵人的戟招如同長江大河，滔滔奔流下來，實非人力所能抗衡。又纏斗數(shù)合，急刺三槍，喚做金雞三點頭。他槍法高強，三招猶如一招，三道槍影，同時奔向典滿眉心、咽喉和前心點去。

    我暗暗贊佩：好槍法！不愧是縱橫河北的美丑二將。心下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丑長可真有點丑陋。可惜沒見過顏良什么樣，是不是很漂亮？為什么他們兩人名字這么古怪，一個叫做顏良，一個便叫丑，難道他倆的爹娘生他們的時候就住在隔壁，所以取了這樣壓韻對仗的名字？

    正自胡亂著，只聽叮一聲脆響，典滿哈哈笑道：你班門弄斧，我家飛帥的著式，如何能行？原來他以自己長戟上槍尖和兩個刃尖，在一剎那之間，不差分毫地一起點在丑的三個槍頭上。

    丑的戰(zhàn)馬倒退幾步，臉如死灰。這一槍金雞三點頭雖然十分普通，卻是他苦練二十年的絕技，一槍似慢實快，一槍似快極慢，還有一槍，卻是因人而異，臨場隨機，端的可稱是隨心所欲，槍出敵亡。不到典滿竟以此等怪招，隨手破解。以典滿槍尖刀刃之間的距離，本來絕無可能在同時擊中他的三道相隔甚遠的槍頭的，而今典滿居然就做到了，這說明典滿功力深厚，已達明心澄意境界，心思動到何處，手中兵器便到何處。這等對手，豈能勝之？怯意一生，斗志立失，丑撥轉(zhuǎn)馬頭，落荒便跑。典滿叫道：丑休走！緊追不舍。

    我見時機正好，逼運內(nèi)力，大喝道：丑輸了！活捉丑！

    這兩句聲震野外，數(shù)里之內(nèi)，人人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周圍正在奮戰(zhàn)的袁家官兵見本軍帥旗果然滾滾后退，一向戰(zhàn)無不勝的主將確實已敗下陣去，士氣大挫，隊形頓時微見散亂?；⒈T本來人數(shù)較少，這段時間和丑主力僵持，非常不利，大部分被分割開來，陷入以一對二，甚至以一對三的苦戰(zhàn)之中。此刻忽然聽到我高昂宏大的聲音，軍心復(fù)又大振，各自沖殺，逐漸又匯聚成股，糾集為互相援助的一支支鐵騎。此漲彼消，不多時，袁軍大潰，四散奔逃。

    我向遠處看去，只見塵沙飄揚，旗號疾走，劉備的隊伍正被張遼、徐晃趕得沒命地向黃河方向竄去。

    兵敗如山倒！我又起一句古話。本來我打算著親手去殺丑的，可是看看這漫山遍野的鮮血、死尸和哭爹叫娘的滾滾敗軍，忽然間沒了興致，便從戰(zhàn)馬下來，等著眾人來報告。

    不一兒，李齊從前面馳了回來，手上的白色大旗卻不見了。他興奮地道：飛帥英明！那桿大旗一出，袁軍后隊立刻土崩瓦解，大部投降，還有少數(shù)跟著劉備亡命而逃，張遼、徐晃二將軍正銜尾急追。

    我道：他們活捉劉備，好將功折罪么？

    李齊聽我話中有譏諷之意，道：是啊，飛帥，有什么不對？

    我道：法雖好，嘿嘿！其實難辦。

    李齊道：為什么呢？

    我道：這還不明白？劉備是個逃跑大王，張遼、徐晃這兩個家伙能抓住他？那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李齊臉色有點難看，道：飛帥，您說話一向沒錯，抓不著劉備，這下我們可慘了！

    我這才起，不遵號令的還有他一份。

    哼哼！不聽我的命令，卻跟著他們?nèi)ズ[！我要治你的罪，你這場沖鋒陷陣的功勞可沒法抵罷？

    李齊低頭認(rèn)罪：是，末將知罪，甘愿受罰！

    我點點頭，道：要不是看你老實……哼，算了，這次饒了你。

    李齊愣住了：飛帥，您不打算懲罰我了？

    我心：我閑的？道：你家飛帥今天心情好，不光你，連張遼、徐晃兩個也一起饒了。不過，再有下次……

    李齊忙道：絕對不有下次。下次打死我也不敢再違抗飛帥軍令了。掉轉(zhuǎn)馬頭，便要走。

    我道：李齊，你干什么去？

    李齊道：我去追張遼、徐晃二位將軍，把飛帥的話告訴他們。不然，他們非追過黃河不可。不等我同意，催馬就跑。

    我搖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看來古人腦子就是差勁。

    忽聽身后的親兵叫道：飛帥，典司馬和趙公子回來了。

    只聽典滿豪聲叫道：飛帥，飛帥！趙玉則是傳出一陣陰陽怪氣的嘻嘻笑聲。這兩人內(nèi)力都很不弱，聲音直刺耳膜。

    我側(cè)頭一看：咦，你們怎么一起回來了？

    話到人到?；兴菩L(fēng)一般，一黑一白，兩騎快馬迎面飛到，黑馬上典滿左手一揚，扔過一團東西，噗通一聲，掉落地上。

    飛帥，丑人頭在此。

    白馬趙玉不甘示弱，雙手一推，也推下一大堆東西，叫道：孩兒們，給我綁了！原來是一袁將。過來幾個人，胡里嘩啦，把這人給綁上。

    我吩咐人收起丑的首級，側(cè)頭仔細(xì)打量這名袁將。見他紅袍銅甲，三十來歲年紀(jì)，面貌平常，神色卻很是精悍，雖然被俘遭辱，眼睛里卻仍舊是不屈的光芒。我認(rèn)了出來：是那位神箭將軍公孫箭。玉兒，你還是把他給捉住了？

    趙玉笑道：飛帥不是說要活的嗎？這人挺滑溜，我還真費了些力氣。后來他保護著丑往下敗，我才盯著他。他放著弓箭不用，偏要和我比兵器，結(jié)果沒過十個回合，就給我生擒活捉了。橫了典滿一眼，為了捉他，我才沒顧上殺丑，讓典哥哥占了便宜。

    典滿拿白眼珠回敬他一眼。

    我問那公孫箭：公孫將軍，你箭法如神，為何卻舍長就短？

    公孫箭斜過臉去，道：要殺就殺，休得羅嗦。

    我道：要不要殺，我說了算。你著什么急??？這種地痞無賴的話也只有我這現(xiàn)代人能說出來，當(dāng)時的人根本就不懂。但對付這種硬骨頭，硬對硬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典滿你說他直吧，他可一點也不呆，最先就品過我話里的味道，跳下馬，湊趣笑道：對啊，這里我們飛帥說了算。飛帥不讓你死，你死也死不成。

    我瞪他一眼，這家伙，壞倒挺快！這不是逼公孫箭尋死么？見公孫箭臉上漲得通紅，忙道：是啊，活得好好的，死什么啊？快給公孫將軍松綁。

    公孫箭被松了綁。他活動一下胳膊，看我?guī)籽?，忽道：你就是樹白旗，放降俘的那位飛帥？

    我心中一樂：趙楷真是出的好主意。看來我名氣長得很快嘛！道：不錯，我是阿飛。也許你聽說過，我從不殺俘虜。只是見將軍箭法出眾，意存結(jié)納，方才和將軍開個玩笑。將軍如果離開，現(xiàn)在可以走了。

    什么，開玩笑？趙玉瞪起小眼，大為不滿。

    公孫箭神色遲疑片刻，側(cè)頭看看趙玉，道：這位小將軍的槍法，好像子龍將軍的趙家槍，莫非和他有什么淵源？

    趙玉一愣：你眼光不壞啊！你怎么知道？

    我心中一動，道：你認(rèn)得我三哥？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我和趙云兄弟般的關(guān)系。

    公孫箭臉上一陣迷惘，道：是啊，我是認(rèn)識趙將軍。不過，只聽說他有兩位兄長，沒聽說他有兄弟啊？

    典滿道：你這笨蛋！沒有就不能生么？

    這越來越不成話了。我道：小滿，你先去收拾殘局。這兒用不著你。

    一邊呆著去。

    典滿縮縮脖兒，急忙上馬去了。

    趙玉道：我是我三叔的侄兒，飛帥和我三叔是結(jié)義兄弟。公孫將軍，你怎么認(rèn)識我三叔的？

    公孫箭道：難怪我瞧著眼熟。果然是子龍將軍一派的傳人。今日我公孫箭敗在趙小將軍槍下，心服口服。

    我心：原來你不肯使用弓箭，是看出玉兒的槍法了。哦，我知道了。道：將軍莫非原是公孫瓚大人的部下？

    公孫箭面帶羞愧，道：正是。末將原來在公孫主公帳下為將，和子龍將軍乃是好友。去年，公孫主公與袁紹作戰(zhàn)失利，在易京（今河北省雄縣）舉火。末將不得已，降了袁紹。

    趙玉撇撇嘴，輕蔑道：原來你是投降了袁紹。

    我道：玉兒，你年紀(jì)幼小，不知世間多少事情，都是無可奈何的。連關(guān)云長這等英雄人物，也能暫時投降我軍。豈可如此苛責(zé)公孫將軍？

    趙玉又撇撇嘴，低聲道：關(guān)羽算什么英雄？

    我不他，道：我觀公孫將軍乃忠義之士，投降袁紹，必有苦衷。

    良言一句三冬暖！這時代像我這般體貼入微、能解對方難處的人，到哪兒找去？公孫箭感動之極，拜倒在地，頓首道：飛帥，末將當(dāng)日之所以不即為主殉死，實是老父為袁軍擄去，袁紹以老父之命相脅，末將心亂如麻，故而暫降。袁紹此人，看似寬宏大度，其實兇殘暴虐，當(dāng)時降軍有三萬多人，可他除少數(shù)將領(lǐng)之外，竟將俘虜全部斬殺。又信用郭圖、逢紀(jì)等奸佞之徒，對我等降將暗懷猜忌。末將恨之如骨，早有另投明主之心。飛帥昨日竟將近萬降俘全部釋放，胸懷之廣，氣度之闊，末將已暗中仰慕。今日一見，不但武藝過人，指揮若定，而且確是心懷仁慈之念，天下罕有。末將衷心拜服，情愿歸順帳下，以效犬馬之勞。還求飛帥收留！

    這番馬屁拍得我也大為感動，忙扶住他，道：將軍看得起我阿飛，我怎相拒？只是將軍老父尚在袁營，這卻如何是好？你就是為老父投降遭辱的，這一來不是又要害死他老人家嗎？

    公孫箭雙目流淚，道：飛帥真仁義之將。不瞞飛帥，家父已于去年歲末郁悶而故。臨終前叮囑末將，袁紹并非可托心腹之主，令末將早日離其而去，以免死無全尸。不然，末將今日也不敢投效飛帥帳下。

    我扶起他來，嘆道：真是一位有遠見的老人家！阿飛無法拜見他老人家一面，實是終身之撼！

    這是真心話。現(xiàn)在袁紹占據(jù)冀、青、幽、并四州，地廣人眾，兵糧優(yōu)足，誰不看好他？連死對頭曹操這邊，也有許多頭面人物，正悄悄跟袁氏暗通款曲呢！公孫箭的父親竟然看出袁紹非托身之主，眼光之高，可說足與本督帥不相上下了。

    公孫箭更是感激莫名，道：飛帥，末將無物可報，愿招降眼下殘余頑抗的袁軍，盡早結(jié)束戰(zhàn)斗，不知飛帥意下如何？

    我明白，公孫箭這一是弄點見面禮，二來還有考察我的意思，看看他未來的這位主子的氣量到底如何。立刻道：若能如此，亦兩軍之幸也！玉兒，公孫將軍的弓箭兵器呢？快找來還給公孫將軍。

    趙玉應(yīng)了一聲，從身后軍士手中取過公孫箭的大弓、箭袋以及兵器九環(huán)刀，又令人牽過公孫箭原來的坐騎。

    公孫箭喉頭不停上下蠕動，接過弓箭，刀上馬，疾馳而去。

    趙玉擔(dān)心道：飛叔，你就這么讓他走了？

    我輕輕拍拍他背，笑道：怎么，怕你的功勞飛啦？放心，這次斬顏良，誅丑，功勞最大的就是你和小滿，我具上報曹丞相，為你請功。

    趙玉眨眨眼，道：功勞大不大倒不在乎，只要跟著飛叔老打勝仗就行?？墒?，飛叔答應(yīng)我的雞，什么時候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