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jìn)洞口之后，伊卡小心到每一根爪子踏下的位置都要仔細(xì)斟酌。

    熊的冬眠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冬眠，而是由于食物過少，盡量多睡覺保存能量。

    因此，一絲異響都會將其驚醒。

    風(fēng)呼嘯著將洞外的雪花吹進(jìn)洞來，這些細(xì)小的冰晶碎花與白龍身上凝成的冰晶摩擦而過，發(fā)出微弱而清脆的細(xì)響。

    整個身軀近乎靜止，只有腿在緩緩挪動位置的白龍像一條安靜的蜥蜴，只在致命一擊的時候才突然爆發(fā)。

    隨著越走越深，地面上附著的雪沫也越來越少。

    這是個老洞了，看著洞壁凸出來的被磨的光滑的巖石，伊卡也知道里面大概率住了一只年紀(jì)不小的棕熊。

    瞳孔越來越細(xì)，這是警惕的表現(xiàn)。

    洞頂不平，而像是兩塊石板砸在一齊所形成的拱頂。

    這個洞穴不是被刨出來的，而是天然形成的，經(jīng)過多年的泥土飄塵的堆積和植物根系的堵塞，形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往里走了沒多幾步，頭頂上出現(xiàn)了一點月光，這是石頭沒有完閉合住遺留的縫隙。

    呼吸聲越來越近，但非常平穩(wěn)。

    洞底相當(dāng)寬敞，當(dāng)伊卡將頭探出來時，發(fā)現(xiàn)了靠在洞底斜趴著的熊。

    正睜著眼盯著自己。

    尷尬。

    兩人不是第一次相遇，這幾年中，伊卡見到過這只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熊，雪森林中的所有動物見到它都要退避三舍。

    老熊咧開滿是血絲和殘渣的大嘴，露出泛黃的犬齒低吼了一聲，踉蹌著猛撲過來。

    當(dāng)熊完伸展開身體的時候伊卡才意識到，對方跟自己體長差不多但體重可能超過自己兩倍。

    盡管因為缺少食物，這只熊比他在夏天撞見的那些游蕩的野熊要瘦一些，但滿身的傷疤和兇惡的眼神，足以證明這只老熊的戰(zhàn)斗力完不輸見過的任何一只猛獸！

    在這狹窄的空間跟一個絕對力量型的野獸戰(zhàn)斗非常愚蠢，伊卡果斷轉(zhuǎn)過身子快速撤退，棕熊的吼叫聲緊追其后。

    這下算是碰到釘子了。

    竄出洞口之后，白色的身軀附著的冰晶被樹枝和樹根撥的四處飛濺。

    棕熊緊接著鉆出來，出洞后它站直了身軀，狂吼著，兩只巨掌往前擺動，似乎是因有人膽敢闖入自己的巢穴而表達(dá)著憤怒。

    要知道，就算是東北虎也不敢隨意招惹這種猛獸。

    伊卡在距離老棕熊五米的地方來回踱步，他已經(jīng)放下了緊張，他在思考如何能夠處理掉這只熊，同時又不用受傷。

    至少也應(yīng)該想辦法將其嚇走，畢竟他不缺食物，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的睡覺，不用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要睜眼看看。

    熊吼聲驚起松林里一陣飛鳥振翅的聲音。

    對方的雙腳深深插入了泥地。

    林地上覆蓋的雪被熊腳踩透，露出黑泥般的腐植層。

    棕熊久久的站立，三米多的身高看起來比起雪峰上的冰巨人也不輸多少。

    它不停的低吼，似乎是想將白龍嚇退。

    老熊的一生中，與虎豹和棕熊同類都有過無數(shù)次的交鋒，而面前這個枯瘦的白色蜥蜴……

    讓它態(tài)度猶豫。

    伊卡也沒有跟棕熊交過手，心里對熊掌拍在臉上的滋味也沒數(shù)。

    但他會飛，而且他是入侵者，這意味著所有的主動權(quán)都在自己身上，打得過可以打，打不過可以跑。

    就算是受傷了，也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休息幾個月等卷土重來，白龍能活兩千年，而棕熊只有三十年可活。

    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只要對面不會一巴掌就把自己給打死，那一切都好說。

    所以會不會被一掌打死呢？

    想到這，伊卡開始有點虛了。

    僵持了十幾分鐘，棕熊似乎雙腿有些撐不住。

    它沖著白龍呼著粗氣，還在進(jìn)行嚇阻敵人的努力，但對于能收到的效果也不再有絲毫期待。

    伊卡張開嘴嘶嘶的輕吼，極冷的白霧慢慢從口中飄散開來。

    棕熊被嚇了一跳，趴在地上后退了幾步堵在洞口，本來消退不少的戰(zhàn)意和兇狠又被激發(fā)出來。

    它知道這條白色怪物是不肯輕易退卻了。

    棕熊蹬在洞口突出來的巖石上，似乎已經(jīng)做好了進(jìn)攻的準(zhǔn)備。

    盡管是被對方這意外的動作嚇到，但伊卡從熊后退的腳步和穩(wěn)健的身形來看，其體力還非常充沛。

    伊卡表面看上去還在查看對方的情況，但內(nèi)心中似乎有一條小白龍一直在不停的敲鼓，一邊喊著上啊，上啊，殺啊，殺啊，喊得他心煩意亂。

    準(zhǔn)備是充分的，分析是冷靜的，但最后決定的做出是非常輕率的。

    棕熊因為認(rèn)識到敵人如論如何不肯離開才做出一搏的決定，而白龍則是因為忍受不了本性不斷的驅(qū)使，直接沖了上去。

    夜幕下的森林中，白色的薄翼在進(jìn)攻的瞬間猛地張開，讓伊卡的身軀看起來長大了三倍不止。

    已經(jīng)沖上來的棕熊被這突來的陣勢嚇的慌了神，也就在這一瞬間，自己的喉嚨被伊卡尖利的龍爪劃開了三個口子。

    涌出的鮮紅血液在月光之下顯出詭異的黑紫色，棕熊咕噥著，嗆咳著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已經(jīng)有些迷離。

    伊卡用持影杯的爪子按在地上支撐身體，舔掉右爪上的鮮血。

    冒著熱氣的血讓他不適。

    之后他將身子調(diào)正，重新繞著巨熊踱步起來。

    一回合，勝負(fù)已分，但其中一方明顯還不服輸。

    黑熊被自己的血嗆的連吼都吼不出來，但還是張著大口撲了過來。

    白龍往后一撤，躲過了棕熊這一拍擊，伸展雙翼猛的向前一扇，倒退著騰飛到半空，抓附在一顆古松之上。

    出爪掃掉擋在面前的枝葉，他看著樹下棕熊無力的晃動著松樹，蛇般的眼睛中完看不出一絲憐憫和同情。

    曾經(jīng)讓自己懼怕的雪域一霸如今落到這般田地，白龍的心里不是滿足，不是得意，更不是驕傲。

    他看著棕熊綿軟無力的拍擊，縮著脖子試圖阻擋血液涌出的樣子，腦海里是當(dāng)初將自己拖出蛋來的人類的面孔。

    那些把龍族當(dāng)作獵物的可悲靈長類，總有一天會像這只棕熊一般，連拯救自己的力量都完失去。

    白龍展開雙翼緩緩落下，看著這只已經(jīng)趴伏在地上不再動彈的棕熊，轉(zhuǎn)身背向，用銳利的尾尖快速插入心臟，終結(jié)了其橫行雪野的一生。

    伊卡沒有打算吃掉棕熊，也沒有打算將其復(fù)生，熊尸被留在這里，作為從小到現(xiàn)在的主要心理陰影之一，應(yīng)該給予足夠的尊重。

    他看了看自己懷中泛著微光的影杯，返回了黑漆漆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