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很好。..cop>王公公仔細看著面前這個被震驚到顫抖著手的小小女子,手都抖成那樣了,卻依然緊緊而牢牢的攥著那一卷圣旨,像是攥緊了人生的希望和珍貴無比的渴盼。
人說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有情還能致人眼瞎。你說那張大人,多好一青年才俊,怎么說瞎就瞎。
王公公搖頭,但眼睛里卻有著溫和的笑意,他在宮里一輩子,見過太多殘忍的,冷漠的,狠毒的,早就修成了鐵打銅造般的心腸,感情不會輕易波動。
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更是淡然。他在宮里迎來送往,看過了多少潮起潮落,榮辱變遷,從來不會為了一個人的痛苦而感到悲傷,也從來不會為了一個人榮光而感到喜悅。
可這一回,他是真情實感的為那雙琉璃眼眸流露出的驚喜而感到高興。
因為他還記得張大人在向慶裕帝以命求娶寧安郡主之時,臉上的真誠和眼底的光。
年輕真好啊。王公公輕笑感嘆。
或許人之初,性本善并不只是一句富有理想色彩的話,對于很多人來說,無論這輩子經(jīng)歷了多少折磨痛苦,在心底的最深處,永遠都保留著一分溫軟。
許朗顯然是沒緩過來,有些遲疑的出聲道:“王公公?”
王公公收起了眼睛里的淺淡笑意,他看向許朗道:“不知許大人有何事?”
“王公公……沒有念錯吧?!痹S朗問的小心,是王公公念錯了,還是他耳朵聽錯了,怎么賜婚的是張正?
之前傳出來的消息不是六皇子么?
王公公垂下了手,這許大人也真有意思,現(xiàn)在估計是被這圣旨嚇壞了,說話都不過腦子。
“許大人定是為這婚事高興壞了,耳朵都沒仔細聽。這婚事是陛下為寧安郡主精挑細選的,張大人才華高絕,與寧安郡主正是良配?!蓖豕伙@山不露水,便將旨意又重復(fù)了一遍。
許朗這才確認,賜婚的對象的確是張正,那個曾因關(guān)押許宗的事情被他無數(shù)次罵過“豎子”的張正。
但許朗還是沒明白什么情況,這兩日京城不是已經(jīng)傳的沸沸揚揚了么,大女兒是要做六皇子妃的,這怎么突然就變成了大理寺卿夫人。
許朗想了想張正。
張正的確是朝廷英才,年紀輕輕的官位已經(jīng)比許朗還要高,而且還以十八歲之齡直入內(nèi)閣,未來更是前途無限。
說起來這個女婿人選并不比六皇子差,而且單論人材來說,張正可比六皇子那閑散樣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朝廷里誰看不出來,只要張正不出大的紕漏,便是板上釘釘?shù)南乱蝗呜┫唷?br/>
所以許錦言嫁給張正對于許朗來說,也不算虧。許朗做事總是愛計較,現(xiàn)在他計算了一下張正能給他帶來的利益可能會比六皇子帶來的利益更大。..cop>許朗瞬間就對這樁婚事滿意了起來。
雖說六皇子妃名頭響亮,郭家有權(quán)有勢,可是張正前途無量,郭家的后代卻一個比一個孬,現(xiàn)在郭家也就郭天峰一個人在硬撐著大局。日落西山,后繼無人的郭家和一個前途無量的少年英才,兩相一權(quán)衡,許朗覺得還是張正更值得賭一把。
而且比起勢力錯節(jié)的郭家來說,單打獨斗卻前途無量的張正或許更好掌控一些。
許朗心里的算盤以最快的速度撥算著。
許朗對許錦言和張正的婚事心里還是比較滿意的,而一旁的李知書卻更為惱怒了起來,她是女子,她太知道張正對于這些高門貴女來說意味著什么。
北明民風(fēng)開放,對于男女之事其實是極為寬松的。她們這些官家太太坐在一起,時常會說一些體己話,有的時候就會提起張正。
張正是京城少女的春閨夢里人這個說法并不是空穴來風(fēng),那么多的官家小姐幾乎每十個人里面就有九個對張正有那么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高門夫人們并非不知道自己女兒們都對張正有心思,但大多數(shù)的高門夫人都當(dāng)作不知道。其一是因為既然大家都愛慕張正,那愛慕張正的這件事就不能算作不知廉恥的事情了。
一個人犯案叫做犯案,一群人犯案就不叫犯案了,叫大勢所趨。
自己女兒要湊這個熱鬧,那便讓湊吧,反正到了年歲還得老老實實的嫁給別人,至于張正,且當(dāng)作少女的美好回憶吧。
其二是因為前些年端云公主愛慕張正的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把張正看作了準(zhǔn)駙馬,試問誰敢跟皇帝搶女婿。
所以瞧上張正的千金小姐雖然多,但是沒有一個家族敢真的召張正做女婿,只敢讓自己女兒默默想一想,但卻不敢真的和張正扯上關(guān)系。李知書當(dāng)然一直知道許茗玉對張正的那份心思,只是李知書自幼教導(dǎo)許茗玉要做飛上枝頭的人上人,而許茗玉也不想居于人下。
所以許茗玉將對張正的心思部深埋,可許茗玉不說,不代表李知書不知道。知女莫若母,李知書又是心思細膩之人,早就發(fā)現(xiàn)了許茗玉看張正的眼神不對勁。
李知書遠遠瞟了眼許錦言手上的圣旨,心里暗道,這件事可千萬不能讓玉兒知道了,若是讓玉兒知道是許錦言嫁給了她一直放在心里的張正……說不定又要鬧出亂子來。
這些跪著的許府人里面最高興的一個肯定就是許凝了,許凝本以為那賜婚的圣旨賜的是六皇子和姐姐,正垂頭喪氣,陡然卻聽到了姐夫的名諱,再細細一聽,許凝差點沒高興的蹦起來。
至于為什么沒蹦的起來呢,因為一旁的忍冬一聽見張正的名字,第一反應(yīng)就是按住了許凝。果然防患于未然,按住了差點蹦起來的許凝。..co錦言將圣旨收好,再度跪拜道:“寧安謝陛下隆恩?!?br/>
王公公點頭,臉上又有了些不易被人察覺的笑意,他道:“既然郡主接了旨,我便回宮向陛下復(fù)命去了?!?br/>
“公公慢走。”許錦言又微福了腰。王公公走后,許錦言也沒多做停留,她看的出來許朗和許老夫人可能還想同她說點什么。但她現(xiàn)在著實沒有心情再做周旋,她需要一段時間讓自己好好思考一下這件事,也需要讓自己還在砰砰砰亂跳的心臟平靜一些。
她推說自己不太舒服,便回了桂念院呆著。
許凝這回極有眼色,沒做跟屁蟲跟過去,而且她決定暫時不去打擾許錦言,姐姐剛剛得知了自己要嫁給姐夫的事情,現(xiàn)在心情一定很激動,她要給姐姐平復(fù)激動心情的時間,然后再去好好祝賀。
哎,許凝為自己的貼心而感動,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許凝都這樣有眼色了,半夏和忍冬還能輸?
半夏和忍冬兩個人極有默契,一回桂念院就停了腳步,沒跟著許錦言進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忍冬,其實我沒想到,小姐和張大人真的能成?!卑胂膭傄换匚?,便鎖上了門,向忍冬感嘆道。
忍冬也難得的接了半夏的話,“我幼時聽我娘說,女子成親最好是要嫁給兩情相悅的人。也不知道陛下這一旨賜婚,對于小姐來說,是否真的找到了兩情相悅之人?!?br/>
“你就是個榆木疙瘩!”半夏斜了忍冬一眼。
忍冬遭受了半夏的嘲諷,心里有些沒想明白,但因為事關(guān)小姐,忍冬好脾氣的沒有發(fā)火,反而態(tài)度極好的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怪不得你和飛寒這么些天了還沒有進展,按照你這個腦子,這輩子能有進展都算不錯了?!?br/>
忍冬紅了臉,“說小姐呢,你說我干什么?再說了,我和那個叫飛寒的半點干系都沒有?!?br/>
“喲,現(xiàn)在同我說沒有半點干系?上元節(jié)那一日,不知道誰看見自己的姻緣命定之人是飛寒之后,興奮的一晚上都沒睡好覺?!卑胂臎_忍冬做了個鬼臉。
忍冬的臉頰紅的更甚,“我哪有,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扔到房梁上去?!?br/>
“會武功了不起啊,事情都做了你還不讓人說了,那晚上你睡著了?你少來這套,我那天晚上也沒睡著,知道為啥不?因為你那晚上翻過倒過去的在床上烙了一整宿的油餅,我被你吵的根本就睡不著。我是看你興奮才好心沒說,犧牲了我一晚上的睡眠也要讓你把那個興奮勁兒過了。我這是多么大的善舉,你居然還要把我扔到房梁上去?”
忍冬被半夏這話激的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氣的背過身去,這個背過身去有兩個妙處,一是向半夏展示自己的憤怒,二是不讓半夏看見她紅的已經(jīng)如熟透的蝦子一般的臉頰。
是啊是啊,她那天晚上是沒睡好覺,可是誰說此事和那個叫飛寒的有關(guān)系。明明是因為上元節(jié)的花燈好看,她一直回憶美景才興奮的沒睡好覺。
半夏看忍冬已經(jīng)被她的話氣的背過了身去,半夏心里有著笑意,清咳了一身把話題轉(zhuǎn)了回去,“你看你,根本就不懂小姐的心思,小姐和張大人當(dāng)然是兩情相悅啊。你難道就沒發(fā)現(xiàn),小姐面對張大人的時候老是愛生氣?”
“愛生氣?對一個人愛生氣不是應(yīng)該是討厭這個人么?”忍冬不解,微微回過了頭道。
半夏輕笑了一聲,“這個生氣是不一樣的,你看咱們小姐,從前不論,只說自那次從點翠山回來之后大變樣的小姐。小姐這些日子以來對誰生過氣?府里夫人欺負,二小姐跋扈,宮里公主滋事,娘娘算計。小姐對待這些人那一個不是面上帶笑,禮遇有加。但是這些欺負過小姐的人每一個都付出了代價不是么?”
半夏頓了頓又道:“小姐只對張大人一個人生氣。那是因為小姐不會對張大人偽裝,在張大人面前小姐褪去了所有的假面。所以才那么愛生氣。”
可愛生氣是真,生氣的時候,眼睛里卻在笑也是真。忍冬有些明白了,她點了點頭道,“小姐這輩子太辛苦了,張大人能待小姐好那便再好不過,可如果張大人待小姐不好……”
忍冬的雙眸瞬間有了些冷意,瞧了瞧墻上掛著的長劍。
嚇得半夏連忙道:“你可快收收你那可怕的眼神,你要是敢傷了張大人,你信不信,小姐第一個饒不了你?!?br/>
忍冬笑了笑,“瞧給你嚇得,我就是說說。我當(dāng)然知道張大人打不得……而且……肯定打不過?!?br/>
飛寒的武功她心里是清楚的,真動起手來,十個她也打不過飛寒。
忍冬猶豫了一下又道:“你說小姐知道自己對張大人的那份感情么?”
半夏遲疑了一下,隨后搖了搖頭道:“我猜,小姐不知道?!?br/>
忍冬疑惑。
半夏嘆息道:“我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覺得小姐可能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遭受了很多痛苦的事情。而這些痛苦的事情一直在她的心里郁結(jié),阻擋住了小姐看清一些事情的能力?!?br/>
忍冬其實心里有著和半夏幾乎一樣的感覺,自那次點翠山之后,小姐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不只言行舉止變了,連眼神都變了。其他人與小姐接觸不多,最多道一句小姐長大了開竅。有心思的人或許會覺得小姐得了什么高人點化,才與從前截然不同。
可忍冬和半夏,這兩個與許錦言貼身相伴的人就不同了。她們深知許錦言身上并無發(fā)生任何奇特的事情,只是去了一次點翠山,之后小姐便煥然一新了。
忍冬和半夏雖然奇怪,但是她們卻清楚,這個看似和以前完不一樣的人還是她們的小姐,只要是她們的小姐許錦言,她們就會誓死效忠。
忍冬想了想還是對半夏輕聲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小姐同我們朝夕相處,那里有機會去遭遇其他的事情?!卑胂囊残Γ骸澳阏f的對,所以這也只是我的猜想,事實上,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兩人互換一下眼神就知道了彼此的想法,相伴十幾年,早已有了心靈相通的默契。
一個人回了房間的許錦言,慢慢的點上了燈。其實太陽還未落山,房間的光線很是充足,可她想看清那卷圣旨上的每一個字,所以仔仔細細的點了燈,和著朦朧溫暖的燈光,她看清了這卷以明黃色為基調(diào),上覆白色紙張的圣旨。
她念出了聲,“實乃天作之合?!?br/>
琉璃眼眸里閃爍著不確定的光芒,真的么?他和她實乃天作之合?
許錦言一直看著圣旨上那句“實乃天作之合”,來來去去,不舍得移開眼睛。
“圣旨上這句話寫的甚是有水平,我們的確是天作之合?!?br/>
聲音自許錦言的身后傳來,她一驚,立馬回首,下意識道了句;“誰?”
燭火搖曳之下,那人慢慢從后方緩步而來,踏著夕陽的余暉和晚霞的瑰麗,那張俊美如神祗的臉上然都是溫軟笑意,鳳眸里的春意水光更是比之前每一個時候都更為燦爛。驚世的風(fēng)華自他行動之間輕易的向外潑灑,銀錦衣上的錦葵花紋在光芒之下一閃一閃的晃動,他由遠及近的走來,衣袂翩翩間,倒真像是降臨于俗世的天神。
他這個人,無論怎么看,都能令人發(fā)了瘋一般的心動。
“幸會,我的夫人?!彼男σ飧?,道。
她的腦子轟然一聲炸開,愣愣的看著他,琉璃眼眸圓睜,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慌亂的垂下頭,剛平復(fù)下去的心跳因他這一句話,又開始如同擊鼓一般“咚咚咚”的狂跳起來。
他在說什么?什么夫人……他怎么能這樣叫她。
“你……”她說了一個字,便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但他卻不依不饒,一下就欺身過來,將她的下巴擒住,輕柔的向他這里帶了帶,讓她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
“我怎樣?你且將話說完。”他帶了絲壞笑。
她哪里禁得住這個,本就已經(jīng)慌亂的不行了,他還一而再的逼問,雖然話語溫柔,可是態(tài)度卻強硬的不讓她避開。她想逃,可是他卻將她緊緊禁錮。
她掙扎了很久,見實在無法掙脫才嘆了口氣道:“你不要這樣,你想聽什么,我說就是了?!?br/>
見她松了口,他才微微松了擒著她下巴的手,也不見外,直接將她反手抱于膝上,自己一旋身,坐了下來。
“夫人真乖?!彼麖澚舜?,綻放出一個百花不及他顏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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