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增這兩日已能睜眼，斷斷續(xù)續(xù)說上幾句話，但不能有任何大力氣動作。

    李醉墨輕輕松松進(jìn)了屋子，示意掛著李思悅一張臉的六淵退下后，端起藥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舀著。

    李增聞聲看來，見是她，先是一驚，而后又是一喜，喉間發(fā)出如破風(fēng)箱般的喚聲，“原來，是，是……”

    “我叫李醉墨?！本従徤锨?，吹了吹滾燙的藥汁，“怎么連你女兒的名字也不記得？”

    “為父……年紀(jì)大了，記性，不太好……”李增急喘兩聲，向外望去，“怎么沒見，悅兒？”

    “你想見她，我給叫進(jìn)來便是?！彼⑽⒌土祟^，面容掩在裊裊的湯藥蒸騰起的熱氣中，李增看不清楚她的面容，略遲疑下還是吃力地?fù)u了搖頭，“不，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br/>
    “你講?！鄙鬃右它c藥汁，抿唇吹涼后，喂到他嘴邊。

    李增卻偏了頭去，“不，我不想喝?！?br/>
    “好，”李醉墨也答得干脆，擱了藥碗，垂手坐在床邊軟凳上，“我洗耳恭聽?！?br/>
    “墨兒。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將你一個人丟在外面……”李增蠟黃膚色上浮現(xiàn)一絲紅暈，“讓你受苦了?！?br/>
    “過去的就過去了?！崩钭砟兔嫉?。

    “真是我的好女兒?！崩钤黾悠饋?，隨即將情緒強行壓制下去，枯瘦的手揮了揮，“你先去吧，為父想休息。”

    “好。”李醉墨起身，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背后，李增那混濁的雙目中忽然滾動著強烈的恨意，瞪著她的背景，像是要活活在她身上烤出幾個洞來才罷休。

    李醉墨輕笑，出房時對六淵示意點頭，六淵面色一冷，肅然怒視著屋中之人。

    夜，尚書府正宅地下室中。

    長長的甬道中污穢不堪，腥臭難聞，走到盡頭只見一道柵欄門鎖住了，洞中黑黢黢一片，有尖刻嫌棄的聲音叫著，“你個老不死的，快吃！”

    依稀傳來吞咽的聲音，和女人越發(fā)不耐的怒罵聲，卷在一起，“吃什么吃！滾一邊去！”

    景煙銀針之術(shù)用得輪火爐青，隨手撥了撥那鎖眼，咔嚓，鎖開了。

    李醉墨再次投去敬佩的目光，真不愧是江門中的大雜家，居然連這個也分外精通。

    地洞中潮濕不堪，更帶著常年不見光的迂腐之氣，李醉墨燃了火折子看了看四周，水跡斑斑，一個全身癱瘓的病人住在這個地方，不就等于要了她的命么？

    洞中之人還在喋喋不休，“我怎么那么倒霉，派來伺候你，老爺還交待我不能讓你死了，我這是做的什么孽？”

    一貫無人的洞內(nèi)忽然有一人回應(yīng)了她，“你該去地府問閻王老子。”

    婦人受到驚嚇，聲音一抖，“誰？大膽！”

    李醉墨閑閑道：“還好，也不是很大?！?br/>
    “你，”婦人氣急，加上她大多數(shù)時間待在地下室中，并不了解府中近況，更不知道她的身份，故而雖仍有些驚怕，想了想還是拔出隨身一銹跡斑斑的匕首向她捅去。

    奔到離她一丈處，卻再也動不了半分，而后整個人就保持著那種累人的姿勢，話也說不出來。

    李醉墨目光越過她看向所在石柱上的通身骯臟不已的趙氏。

    巨大粗重的腳鐐鎖在她腳踝上，在她偶爾的一絲半點動作中鋃鐺作響，手臂上同樣是鐐銬扣著，因為長年的磨損，或者說是刻意而為之，那鐵鏈緊緊卡著手腕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jīng)長到肉中。

    枯黃的頭發(fā)如雜草般，那臉上沾著灰塵污垢，周身散發(fā)難聞的惡臭，不知道已經(jīng)有多長時間沒有清洗過。

    不知為何，李醉墨因行醫(yī)需要，見過不少落魄可憐傷重之人，卻沒有一次像如今這樣，格外憤怒與心疼。那種疼像是刻在骨子里，是身體的本能，沖破一切理智障礙，讓她措不及防。

    她上前去捧起趙氏的臉，探了探她的呼吸，趙氏的手仿佛有感應(yīng)般握住她的手，有淚沿著眼角流下，洗刷出兩道略明晰的印記，她的雙眼早已長期幽禁而失明，嘴唇翕動，“你來了……”

    李醉墨重重應(yīng)了聲，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不知從哪里講起，她轉(zhuǎn)頭命令道：“我要帶她出去。”

    “師妹，這樣的話難免打草驚蛇?！本盁熞娺@一幕心中也覺詫異，但還是從長遠(yuǎn)角度勸道。

    “不知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她一手按著心口，“我想弄明白。計劃可以重新制定，但這種感覺也許下一次就沒有了?！?br/>
    “嗯，”隨著他點頭，有護(hù)衛(wèi)前來打開腳鐐，將她手腕上的鐐銬也一并出去，那鐵鏈因為部分已經(jīng)長到肉中，除起來并不容易，盡管他們放輕了動作，還是隨著鐵鏈抽出，帶出血肉根根。

    李醉墨心中驀地一痛，取出藥丸給趙氏服下，待她咬唇的牙齒微松后，才領(lǐng)著她出了屋子。

    梳洗之后，看病吃藥，休養(yǎng)精神，將她出來的消息在府中敲打一番，加上六淵表演得不錯，終究是成功瞞住了這個消息。

    兩天后，趙氏醒來，她的精力被十?dāng)?shù)年的囚禁生涯折損了太多，思維更因長期缺少與人交流而變得僵化，記憶力更是衰退很多，從她哭啼不休的顛三倒四的話語中，李醉墨很難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只得讓她接著休養(yǎng)，等整個人恢復(fù)的差不多了再聊過去的事。

    而此時，宮中，小霸王正撅著嘴巴立在寧映湖案旁，復(fù)讀機(jī)般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寧映湖頭也沒抬，濃墨點蘸，在宣紙上勾勒數(shù)筆，“聽說你寫給她的情詩不錯，京中這些天盛傳開來?！?br/>
    寧映天低了低頭，沉默好一會才開口，“六哥，你笑話我?！?br/>
    “我？”寧映湖手上不停，一簇簇花海游走在他筆鋒之下，“十弟，你要去找她我不攔著。”

    寧映天正要興奮歡呼，想起前幾天的一幕，遂又隨頭喪氣道：“你會親自把我抓回來?！鳖┝藘裳鬯漠嬜?，“六哥，你怎么一直在畫這個？那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畫的？”

    寧映湖沒有答話，出神的看著花海背后，他的記憶中，他的夢境里，那花海背后有一道靚麗的身影，有時嬌小，有時玲瓏，有時是童音甜甜，有時是女聲叮咚，他雖從未看清那人長相，但仍魂牽夢繞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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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改名了……因為最近說文名中不能有標(biāo)點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