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明星稀,林間鳥鳴。
“所以你來這里,是為了替家族尋找煉器材料?”
“對,只是不知是否能如愿?!?br/>
易熠蹲在溪邊,一邊手腳利索的將一只兔子扒皮、清洗、串在樹枝上,一邊和越正思閑聊。而后者對她這種超乎年齡的嫻熟技藝似乎也沒有什么驚訝之情,極為坦然的坐在一旁,看著她忙碌,沒有半點搭手幫忙的意愿。
閑聊中,易熠知道這位大小姐確實是出自煉器世家越家,進諸神之境后便和一起前來的幾個越家弟子失散,完全聯(lián)系不上。好在有些身手,再加上低調(diào),倒也一路平安。
看上易熠,也是看她人小鬼大,做事有超出年齡的手段,才有意結(jié)交一番。
天知道易熠初聽到這個評價時,暗地很是扼腕一番。論起來,她實際年齡反而比越正思大好幾歲,這姑娘倒是眼毒。
拎著收拾好的兔子,來到不遠處的山洞里,將其架在之前生好火的火架上,然后便是翻轉(zhuǎn)等熟了。
這中間易熠倒是想起自己儲物戒指里的那個廢鐵一樣的金屬塊,她隱約覺得那個不是普通的鐵塊,本想詢問眼前這個大家一番,但奈何她拿不出來,只得先心里記下,留待日后再問。
兔子烤好后,易熠用匕首利落切下兔腿,遞給越正思,“時間倉促,也沒有什么調(diào)味品,湊合吃吧?!?br/>
眼前食物烤得色澤金黃,皮脆肉香,即使沒有調(diào)味,看著也很有食欲。
越正思含笑接過,咬了一口,然后豎了大拇指。
易熠一笑,給自己也切了一塊。
正準備吃的時候,眼神瞥見白虎蹲坐在一旁,目不斜視,看起來不為食物所惑的模樣。
她輕笑,咬了一口肉,然后感嘆,“皮酥肉嫩,真香?!?br/>
白虎的尖耳朵輕抖了下。
越正思也笑,“確實,相比之下,我家里的廚子手藝倒是遜色了。”
易熠點頭,“我看這里有不少植物,有些可以做香料,之后可以收集些,后面的路還那么長,可以慢慢用——”
話音剛落,便見白虎一下躥了過來,眼巴巴望著她。
確切說,是望著她手里的肉。
易熠忍笑,“干嘛?”
白虎搖了搖尾巴,然后趴地上,打了一個滾。
“噗!”越正思笑了出聲,“你的契約獸還真有趣?!?br/>
易熠:“……”這貨節(jié)操丟太快,想不到啊想不到。
含笑將手中的肉塞進白虎嘴巴里,“對啊,我的契約獸?!?br/>
契約兩個字說得格外有力,白虎下意識咕咚一口,便將整塊肉吞了下去,連什么味道都沒嘗出來。
他欲哭無淚,老子丟了節(jié)操是為了啥!
吃飽喝足后,易熠詢問越正思,“接下來要去哪兒?”
“其實我也不知道,到了這里面,才發(fā)現(xiàn)以前的見識完全用不上。”
“當初你是怎么聽說這個地方的?”
越正思蹲在溪邊凈手,微微蹙眉,似是回憶,半響才道:“那還是一年前的事情了?!?br/>
易熠一愣,一年前?
怎么覺得時間好像有些不對勁。
“當時忽然傳出流言,說是極北冰原有神蘇醒,一年后諸神之境會開啟。若得上其中寶物,可有望成就神格。這個消息一出,一下就沸騰了,包括越家。做了充分準備后,我們便動身前往這里,只是沒想到,那些準備完全用不上。”
易熠看了眼白虎,她記得流言可是這位放出來的。
如果蘇醒的神祇是她剛到這里見過的那位,那自己到這里后,至少沉睡了一年。
這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沉思片刻,易熠問道:“你進來后,便到了這里?”
“倒不是。”越正思凈手完畢,走了過來,在易熠身邊坐下,“我醒來的地方,是在一座山里。”
“倒是和我的不同,我是在冰原,要不是那冰是藍色的,我差點以為自己在極北荒原?!?br/>
看著眼前小姑娘一副小大人思考的模樣,甚是可愛,越正思忍俊不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易熠:“……”你這副看寵物的眼神是鬧哪樣。
她輕咳一聲,問道:“所以你是下山后走到這里嗎?”
“是啊,沒有地圖,又沒有目的地,只能隨便亂走,然后就來這里了。”
果然!
越正思并沒有經(jīng)歷她之前的幻境。
所以她去的現(xiàn)代世界,九成九是真實的。而讓她回去的原因,十成十和閔亞有關(guān)。
證實了這一想法的易熠,有些郁悶,那個女人到底掉到哪去了。
她隨手撿了一塊小石子,對著不遠處的小溪扔了過去。
“哎呦!”
沒有發(fā)出落水的聲音,反而是一個年輕男子聲音出現(xiàn)。
易熠霍然站起,短劍亮出,“誰!”
越正思心思一凜,然而她卻不是驚那個忽然出現(xiàn)的聲音,而是眼前這個小姑娘。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殺氣。
讓她竟是為之一顫。
“別打別打。”溪水里的人發(fā)出嘩啦聲響,冒出一根晃晃悠悠的黑色觸角。
妖獸。
會說話。
易熠和越正思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然而,等到它完全出水后,倆人靜默了。
這是什么東西……
黑漆漆的一個扁球,半人多高,除了一根觸角,全身上下沒有一根毛。
白虎倒是若有所思,圍著它轉(zhuǎn)了一圈,也不知在想什么。
易熠瞇了瞇眼,手中短劍輕輕一轉(zhuǎn),挽出一個漂亮的花樣,然后對那個黑球輕輕一笑:“你在這里多久了?”
那笑容,在月色里,有點滲人。
黑球打了個冷顫,“不久不久,在下就是剛出現(xiàn),就被您發(fā)現(xiàn)了。”
“我沒見過你,你是什么東西?”
“在下不是東西……”
“噢,你不是東西。”
越正思噗哧笑了出聲。
黑球顯然也意識到對話有些詭異,當即苦了臉。
然而它太黑了,所以苦不苦的其實也看不出來……
易熠來到黑球面前。
她站的地方,是月光照射的死角。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只有黑夜才會出現(xiàn)?”
黑球跳了起來,“你怎么知道!”
“因為……”易熠后退一步,退出陰影。月光下,她的身后,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越正思一瞬間悟了,“沒有影子。”
易熠點頭,笑容有些飄忽,“所以,你是什么呢?”
“好吧。”黑球被看得打了個寒顫,原地蹦跶兩下,“在下是影魔?!?br/>
“影魔?”
白虎這時倒是開口,搶了答話,“影魔,以影為形,可以變換各種形狀?!?br/>
易熠挑眉,“這么說來,你現(xiàn)在這樣子,不是你原形?”
“是的?!?br/>
“那你的本體是什么?”
影魔躊躇半響,才低聲道:“在下……并沒有本體……”
白虎甩了甩尾巴,哼了一聲,“影子本就是依附他人而生,又哪來的本體?!?br/>
話音剛落,便見影魔身形矮了幾分。
易熠卻是笑了,笑得甚是燦爛。
白虎莫名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果然,便聽見她幽幽吐出一句。
“也不知道是誰之前在打滾求撫摸求肉吃?!?br/>
白虎:“……”感覺膝蓋莫名就中了一箭。
易熠斂了笑,白虎不懂,她懂。
若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誰又愿意依附而生。
看向影魔,放緩了語氣,問道:“那么,你來此,可是有事情?”
“是的?!?br/>
因為易熠之前為它仗義出言的一句,影魔的一雙眼睛晶亮晶亮,“在下是感應(yīng)到一股很熟悉的氣息,不知是什么,所以一時忍不住才出現(xiàn),冒犯了大人?!?br/>
易熠和越正思面面相覷。
她倆可都不認識這位,再看白虎,更是一副不關(guān)已事的模樣。
“在下說不清是什么,但隱約覺得對在下很重要?!?br/>
易熠:“……”你這說了和沒說一樣。
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就往山洞走,“那你自己找吧,我們就不奉陪了?!?br/>
然而,她卻動不了。
下一刻,又是一聲驚呼。
易熠順聲看去,卻見越正思指著她腳下,她又低頭。
這一看之下,她也震驚了。
她的影子沒了。
然而,也只是一瞬,又飛快從后面滑了回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易熠抬頭,看向影魔,只見對方正悻悻收手,耷拉著腦袋,一臉做錯事情的模樣。
她磨了磨牙,“怎么回事?”
“在下絕對不是故意的。”影魔慌忙擺手,“只是想攔住您,沒想到……”
易熠沉沉看著它,半響,緩緩舒口氣,問道:“你能操控影子?”
“是……是的……但只能很短暫的時間。”
“除了你,還有和你一樣的同類么?”
影魔身形忽然矮了幾分,語氣也有些悻悻,“沒有,在下可能是天地之間的唯一存在?!?br/>
易熠頓時詫異,“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