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世家破滅有多沉重。
百官驚懼，連太后薨了都沒人在意。
二皇子、三皇子很快就思親成疾，病重不治。
正統(tǒng)帝下旨悼念兄長，稱其為至純至孝，特允葬入皇陵，天下百姓無不贊頌皇族品行情操。
政治斗爭就是這么樸實無華的殘酷！
臨近年關(guān)。
大乾各地如火如荼的度量田畝，這抓官，那逮民。
京城仍然平平靜靜，春風(fēng)樓里人滿為患，富春班中座無虛席，要不怎么說，就算是條狗也要托生在京城里嘛！
臘月廿四。
掃塵日。
媳婦拿著笤帚抹布，忙里忙外的清掃蛛網(wǎng)、揚塵。
李平安想要幫忙上手，結(jié)果被推出來練武，說什么讓相公做飯已經(jīng)有愧，不干活心里虧得慌。
肉粥的味道終究沒瞞住，媳婦嘗了一口，再沒提過做飯。
踢了兩趟腿，撞了會兒肩背，肌肉發(fā)燙熱氣蒸騰，連忙化開藥膏修煉鷹爪功。
接連修行幾門外功，李平安也發(fā)現(xiàn)了訣竅，熱身后似乎藥力吸收更好，約莫能增長一成效用。
日積月累下來，數(shù)目頗為可觀。
五指化爪劃過練功樁，在木頭表面留下清晰可見的痕跡，抓在人身上足以撕破皮肉。
“鷹爪功將要鍛體大成，最后一門……鐵頭功！”
李平安將錘煉頭部放在末尾，很大原因是鐵頭功要剃頭，光溜溜的锃亮，走在街上太過顯眼。
“按照現(xiàn)在的進度，兩三年后即可全身鍛體大成?！?br/>
一門武道練成之后，再學(xué)其他的外門功夫，有觸類旁通的效果，再加上道門秘術(shù)大蟾氣，才能比預(yù)計的快了十年左右。
即使如此，也沒人花費十余年，將武道修行的黃金年歲用在鍛體境界。
三十歲之后，精力開始走下坡路，再難有所成就。
李平安憑借建木不老神效，才有資本不急不緩的打磨肉身，務(wù)必每個境界打?qū)嵒A(chǔ)，無缺無漏。
半個時辰，練了兩趟鷹爪功。
“呼……”
李平安長長舒了口氣，此時體力爆發(fā)至巔峰，洶涌氣血在體內(nèi)流淌，汗水蒸發(fā)凝成白霧，如同煮開鍋的水蒸氣。
“試試全力爆發(fā)的攻擊力！”
施展鐵布衫中的招數(shù)鐵山靠，同時催動追風(fēng)骨，速度爆發(fā)狠狠撞中木樁。
嘭！
埋了三四尺深的木樁，拔地而起，滾出去丈許遠(yuǎn)。
“這般實力，即使不用手炮雷管，咱在江湖上也能稱得上高手了！”
李平安面露喜色，平復(fù)沸騰的氣血，將木樁埋回去。
隨后如往常一般生火做飯，熱血只是轉(zhuǎn)瞬，平平淡淡才是長久。
“相公，屋角太高了，我掃不到?！?br/>
“交給我！”
李平安將米肉一股腦扔鍋里，忙不迭的過去，雙手發(fā)力將媳婦舉起來，輕易掃到了墻角。
這才是練武的真諦，不是的打打殺殺，是提高生產(chǎn)力！
……
正統(tǒng)二年。
除夕。
熱騰騰的餃子出鍋，香氣四溢。
這回不用李平安講解，媳婦早早擺上醋碟，倒了一大碗酒，自個兒用小酒盅，舉杯說道。
“相公，新年快樂?！?br/>
李平安微微一怔，聽著熟悉又陌生的祝福話語，下意識的回道。
“同樂同樂?！?br/>
媳婦閉著眼仰頭干杯，辣的面頰微紅，連忙夾餃子蘸醋解酒，結(jié)果又讓溢出的油水燙的呼呼哈氣。
李平安問道：“娘子怎么記得這句話了？”
媳婦說道：“第一次聽到祝我快樂，天天重復(fù)呢。”
“以后由我天天與你說?！?br/>
李平安略微心疼，岳父家本就重男輕女，又認(rèn)定媳婦癡傻，就關(guān)在屋里當(dāng)個貓兒狗兒的養(yǎng)活。
多的是冷落欺負(fù)，哪有人會祝她快樂。
媳婦聞言，憨憨一笑：“那餃子能不能天天吃？”
“當(dāng)然?！?br/>
李平安沒有解釋餃子的意義，與茴香豆一樣代表著念想，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捏餃子太累了，一月一次！”
媳婦知道自己笨，大抵是學(xué)不會調(diào)餡兒，只能打下手燒火搟皮。
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聲音。
“居士在家嗎？”
“來了?！?br/>
李平安習(xí)慣性瞄門縫，打開門說道：“道長快請進?！?br/>
“叨擾居士?！?br/>
來人正是燕赤霄，牽著烏騅馬進院，見到手足無措的女子：“這位女施主是……”
“我媳婦，張玉?！?br/>
李平安介紹道：“娘子，這就是我經(jīng)常與你講的燕道長?！?br/>
媳婦小時候一直在家里關(guān)著，長大了也沒出過坊市，對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
有次李平安講江湖事，見媳婦聽入了迷，就編纂些俠客的故事哄她高興，結(jié)果遇到了斬妖除魔的劍俠。
為了不再次翻車，李平安就講燕赤霄的故事。
真真假假，摻雜了不少前世鬼故事，每回都嚇得媳婦鉆懷里，轉(zhuǎn)頭又追著繼續(xù)聽。
媳婦驚喜道：“斬妖赤魔、濟世救民的燕道長？”
“嗯？”
燕赤霄見李平安使眼色，點頭道：“燕某確實斬過幾頭小妖，降過幾個小魔，當(dāng)不得濟世救民?！?br/>
“快請坐?！?br/>
李平安說道：“道長有口福，剛好餃子熟了?！?br/>
燕赤霄在馬背上解下兩壇酒，壇口用黃泥封著，泥上寫著幾個字，由于年份太久看不清楚。
“燕某聽智剛講了幾回，早就想嘗嘗，特意帶了好酒?！?br/>
“大師尋到了道長？”
“本來結(jié)伴同行，去年金剛寺傳訊，方才分開！”
說話間三人重新落座，燕赤霄打開酒壇泥封，散發(fā)出柔和甘甜的香氣。
李平安嗅了嗅：“這氣味似是女兒紅，二十多年份。”
“二十三年四個月零七天出窖?！?br/>
燕赤霄倒了三碗酒，色澤赤紅通透如琥珀。
“這酒來自路城一家酒肆，掌柜的女兒二十三年前降生，特意釀了兩壇酒，待到女兒出嫁時招待親朋?！?br/>
“可惜十六歲那年，讓惡鬼迷惑消失不見?！?br/>
媳婦瞪著杏仁眼，揪著李平安的衣角，緊張兮兮的問：“那后來呢？”
“燕某聽聞路城有鬼物，明察暗訪了大半年，終于發(fā)現(xiàn)了鬼物蹤跡?！?br/>
燕赤霄緩緩說道：“那鬼物實力并不強，尋常武夫也能打死，只是背后之人不同尋常，任由它蠱惑擄掠女子?！?br/>
李平安說道：“莫非與官府有關(guān)？”
“驅(qū)使鬼物的是路城縣令。”
燕赤霄冷聲道：“燕某斬了鬼物，施法搜魂了路城縣令的魂，發(fā)現(xiàn)他將蠱惑來的女子，全都送去了梁州宇陵城?！?br/>
“崔家祖地……”
李平安聽到宇陵，第一時間想到千年世家。
燕赤霄頷首道：“崔家六房的一個公子哥，暗地里經(jīng)營勾欄，有些客人喜歡良家女子，他就驅(qū)使路城縣令邪法擄掠?！?br/>
媳婦嚇得瑟瑟發(fā)抖，抱緊李平安臂膀，只覺得今天這奇聞軼事，比先前聽的妖王鬼王更恐怖。
“可惜那些遭劫的女子，大多已經(jīng)身死異鄉(xiāng)，燕某只能打死幾個崔家人，帶著她們的遺骨回路城。”
燕赤霄端起酒碗：“其中一個女子遺骸的父親，便是那酒肆掌柜，將酒挖出來送我，不收都不行！”
“哀生民之多艱！”
李平安嘆息一聲，可憐百姓疾苦，又有幾分羨慕燕赤霄除魔衛(wèi)道。
大俠夢，或者說英雄夢，本就是人生的夢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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