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③章—9

    王乾坤做夢也沒想到，以自己的資質(zhì)，這輩子還能被拿來施展……

    怎么形容好呢？

    美人計(jì)？

    瞞天過海？

    李代桃僵？

    顏福瑞嘴巴張的合都合不攏，圍著他來回轉(zhuǎn)了一圈，轉(zhuǎn)頭向著司藤腦袋點(diǎn)的跟雞啄米似的：“像！像！司藤小姐，根本分不出來！”

    王乾坤心里默默罵了一句：叛徒！

    罵完之后，心塞的感覺排山倒海，對面就是穿衣鏡，打眼看去，分明是一個潛心向道儀表堂堂男子漢氣質(zhì)展露無遺的現(xiàn)代道士，括弧，還會簡單英語，怎么就能像一個女妖怪了？

    妖術(shù)，這一定是妖術(shù)！顏福瑞起先看到他那身裝扮，笑的跟得了絕癥似的，后來司藤叫他：“顏福瑞，看我的眼睛?！?br/>
    王乾坤當(dāng)時就想阻止來著，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妖怪的窗戶，那能隨便看嗎？

    果然，顏福瑞再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說的就不是人話了。

    司藤小姐為什么要讓王乾坤看起來像他呢，這是準(zhǔn)備干什么？

    顏福瑞一頭霧水的，司藤讓他和王乾坤在沙發(fā)上坐下，說是要一起想一想，白英接下來會干什么。

    顏福瑞真是受寵若驚，司藤小姐什么時候這么瞧得起他的腦子了？

    雖然他沒什么文化，但是受電視熏陶，這種形式他也懂的，不就是幾個人一起坐下來，頭腦……暴風(fēng)嗎？

    “你覺得，白英會去哪呢？”

    白英？

    白英是誰？

    沒人給王乾坤普及背景知識，他聽得一臉茫然，腦子里只縈繞著一個問題：可以換一雙拖鞋嗎？

    顏福瑞說：“我猜肯定是逃了。

    她這樣對秦放下手，等于是跟你撕破臉了，打又打不過你，當(dāng)然是逃的越遠(yuǎn)越好?！?br/>
    忽然又想到什么，愈發(fā)覺得自己分析的正確：“司藤小姐也知道她跑了，所以要找八卦黃泥燈，用八卦黃泥燈幫忙一路追蹤她是不是？”

    司藤搖頭：“雖然有些道理，但是不符合白英的性子。

    她說傷害秦放只是給我一個教訓(xùn)，那么接下來應(yīng)該會有下一步動作。”

    這倒也是，看來，是自己“暴風(fēng)”的太簡單了，顏福瑞又仔細(xì)回憶了一下白英打來的那通電話：“她說，你想不合體就不合體，這世上沒這樣的好事，白英是不是……還想合體？

    但是她對秦放太過分了，司藤小姐，你可不能屈服啊?！?br/>
    秦放，秦放，又是秦放，到底算半個熟人，王乾坤摁捺不?。骸扒胤旁趺戳税。俊?br/>
    顏福瑞嫌他吵，伸手指了指臥室虛掩的房門：“自己看?！?br/>
    叛徒！回答一句怎么了，不知道他走路困難嗎？

    王乾坤恨恨的，又架不住好奇，只好咬牙忍痛起來走路，那真是一步一泣血，灰姑娘她姐割了腳趾頭穿水晶鞋，也未必有他這么痛的。

    司藤倒是沒分心：“她傷害秦放，不忌憚跟我交惡，等同是絕了和我坐下來談重新合體的可能性了。

    那就只剩下……”

    那就只剩下……

    顏福瑞忽然想起在囊謙，談及“半妖險象”時，司藤說的話。

    ——如果不能達(dá)成一致，那就只能兩相對決，武力毀滅異己的一方，收回妖骨，重新為妖。

    只是，過程中妖力必然大打折扣，絕非首選。

    “那……也就是說……”

    司藤笑起來：“是啊，現(xiàn)在，不止是我想殺白英，白英也同樣想殺我?！?br/>
    “半妖沒有那么長的壽命，一來，白英不可能再去修煉；二來，別說這世上再難找到別的妖怪，就算真的找到，以她的半妖之骨，也承受不了額外的妖力，所以，不能和平解決的話，就只能跟我斗個你死我活，就像當(dāng)年……”

    就像當(dāng)年，約在華美紡織廠那樣。

    不過那個時候，雙方勢均力敵，你要斗，就來斗，沒人怯場，這次不同，白英沒有那個膽子公然叫陣。

    顏福瑞恍然大悟：“我們在明，白英在暗，她肯定會使陰謀詭計(jì)，所以你讓王乾坤裝作你，引白英上鉤，你自己其實(shí)在暗處，那個什么捕蟬什么在后是不是？”

    身后傳來王乾坤茫然的聲音：“白英是誰??？”

    悲催的是，顏福瑞上次至少搭理了他一句，這一次，連理都不理他了：“司藤小姐，你讓王道長看起來像你，用的是沈銀燈的妖力吧？

    就像沈銀燈之前對秦放做了手腳，秦放眼里看她，她就是陳宛——但是你得施術(shù)啊，你又不知道白英在哪，你怎么對她施術(shù)呢？”

    司藤笑起來：“白英怎么樣都要進(jìn)到這間屋子里，你進(jìn)屋之前，會最先看到什么？”

    顏福瑞撓了撓腦袋，覺得這個問題必然頗有深意：最先看到什么呢？

    被冷落兼腳疼的王乾坤沒好氣地答了句：“門！墻！窗戶！”

    太膚淺了，怎么可能是這種簡單的答案呢，顏福瑞瞪了王乾坤一眼，就在這個時候，司藤說話了。

    “對啊，就是門、墻和窗戶。”

    當(dāng)天晚上，顏福瑞和王乾坤睡在客廳，一人盤踞了一邊沙發(fā)，顏福瑞斷斷續(xù)續(xù)地給王乾坤講發(fā)生了什么事，講的拖三拉四丟前落后，不過始終記得強(qiáng)調(diào)一點(diǎn)：司藤小姐確實(shí)是妖，但白英才是現(xiàn)在最大的禍患，道門應(yīng)該站在司藤小姐這邊，共同對付白英才是，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難得王乾坤勉強(qiáng)聽懂了，他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問顏福瑞：“司藤小姐真在外頭畫畫嗎？”

    顏福瑞也在聽：“是啊，不可能拿筆畫的，司藤小姐畢竟是妖怪啊。”

    當(dāng)然不可能是拿筆在畫，因?yàn)槠料⒙牭臅r候，能聽到外墻簌簌的沙沙聲。

    王乾坤還是有點(diǎn)忐忑：“門、墻和窗戶都畫上眼睛，密密麻麻的，怪嚇人的，白英看到了，會起疑心的吧?！?br/>
    顏福瑞倒是滿不在乎：“只要能誆到她，疑心就疑心唄?！?br/>
    司藤小姐說，會在外頭都畫上眼睛，白英要看這間房子，就不能不看那些眼睛，而只要她看了，幻術(shù)就會對她起作用——赤傘的迷幻之力，還真不是花花架子，至于她自己，問她會藏在哪時，她含糊說了句，秦放屋子后面，不是有自帶的花園嗎。

    沙沙的聲音像是淅淅瀝瀝在下雨，周而復(fù)始的居然有了催眠的意味，后半夜時，顏福瑞聽到秦放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響，心里一個激靈醒過來，撐著沙發(fā)邊緣去看時，又沒什么動靜，人還是那么安靜地躺著，要看很久很久，才能稍微察覺出那一脈微弱的呼吸。

    顏福瑞怪難受的，希望司藤小姐能快點(diǎn)解決白英，幫助秦放早點(diǎn)好起來吧。

    第二天早上，兩人睡到日上三竿，說來也巧，醒的不分先后，顏福瑞迷迷糊糊睜眼，陡然看到對面沙發(fā)上披頭散發(fā)睡眼惺忪的司藤，唬的目瞪口呆，下一秒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王乾坤。

    王乾坤把顏福瑞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他其實(shí)挺好奇的：畢竟自己從鏡子里看自己，始終是大大咧咧的道士王乾坤一個，在顏福瑞眼里，他真是跟司藤長的一模一樣的女的？

    兩人對視半晌，幾乎是同時光著腳往外跑：差點(diǎn)忘了，司藤小姐昨晚在外頭畫眼睛來著，這屋子外墻，到底被畫成什么樣子了？

    確實(shí)不是用筆畫的，墻上、門上、窗戶上，都是暗紋，人只要走近，有意無意的，目光都會沿著紋路搜尋，想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么裝飾紋樣，而只要稍一對視，這幻術(shù)也就算是成了。

    兩個人在外頭看了很久，直到王乾坤忽然反應(yīng)過來：“哎，顏福瑞，那我現(xiàn)在去照鏡子，看到的就是個女的了？”

    顏福瑞深以為然：“那當(dāng)然，你已經(jīng)中了幻術(shù)了。

    不過王道長，你要好好注意一下，你的動作一點(diǎn)都不優(yōu)雅，跟司藤小姐沒法比。

    還有啊，你說話還是個男的聲音，你要注意一下，畢竟……”

    他警惕性忽然提升，四下看了又看，聲音隨之壓低：“你知道那個白英，她換身體跟換衣服一樣，從現(xiàn)在開始，什么小區(qū)保安、掃地大媽，還有送快遞的，都值得懷疑?！?br/>
    王乾坤讓他說的心頭發(fā)瘆，就在這個時候，隔壁獨(dú)棟的戶主外出，他先是好奇鄰居的外墻怎么突然有了細(xì)密的花紋，接著目光忽然停在王乾坤身上，臉色有點(diǎn)奇怪。

    王乾坤緊張極了：“他這么看我干什么？

    他是不是就是白英？

    是嗎？”

    顏福瑞也緊張：“有可能。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看你長的好看，畢竟你現(xiàn)在長了一張司藤小姐的臉啊?！?br/>
    那人被兩個人的目光盯的心頭發(fā)毛，急匆匆?guī)撞嚼@過了這邊，走得遠(yuǎn)些了之后才長舒一口氣，順口罵了句：“變態(tài)?！?br/>
    今時不同往日，草木皆兵，兩個人都覺得待在門外有些不踏實(shí)，趕緊鎖門進(jìn)屋，王乾坤徑直去找穿衣鏡，顏福瑞則一路直奔后院小花園。

    看來秦放也不是個愛養(yǎng)花種草的，這后院拾掇的真心不怎么樣，顏福瑞目光炯炯，時而扒欄桿高眺時而撅屁股低找，終于讓他在角落的欄桿處找到了幾根掛桿的細(xì)藤。

    顏福瑞長舒一口氣：“司藤小姐，你藏的還真不好找啊……”

    “顏福瑞！”

    身后傳來王乾坤氣急敗壞的大叫，顏福瑞回頭去看，或許是剛起床還穿著拖鞋的關(guān)系，王乾坤走的那叫一個昂首闊步毫無美感：怎么能這么掉以輕心啊，這哪像司藤小姐啊，白英說不定就在一旁窺伺呢……

    顏福瑞憂心忡忡的，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他，王乾坤已經(jīng)到了面前：“什么幻術(shù)，我照鏡子還是我啊，不是司藤小姐啊。”

    “還是你？”

    顏福瑞皺眉頭，“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

    王乾坤沒好氣：“我兩個眼珠子都看到了！”

    顏福瑞想了想：“那可能這種幻術(shù)對你自己本身沒用，對我們這些看你的人才有用吧，畢竟我看你真的跟看司藤小姐一模一樣的。

    不信你問司藤小姐。”

    他一邊說一邊畢恭畢敬地向那幾株細(xì)藤發(fā)問：“司藤小姐，是這樣嗎？”

    兩個人屏息看那幾株細(xì)藤的反應(yīng)，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fēng)吹來，其中一根藤條動了動。

    顏福瑞很是得意：“看見沒？

    司藤小姐點(diǎn)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