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相逢相別
十月五號那天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但又發(fā)生了一些事情。
至為重要的是何亦璇和卓右的婚禮。
然而殷清司卻始終沒有看見預想中的另外兩人出場。
婚禮草草收場,全過程何亦璇的表情都端莊肅穆還帶著若有若無那么些殺氣……卓右完
全不懷疑如果有誰惹到她,會被她抄起杯子砸在頭上。
事實上她也確實這么干了……那個人暈乎乎離開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叫罵。
何亦璇臉色如常地轉回身子,不想再看那堆肥肉。
表情像是剛剛摁死了一只蒼蠅。
殷清司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卓右怔了怔,也恢復如初,揚起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然而從槐遠刮來的輕風可以在定棉干凈的空氣里停下一艘航母,每個人的心底都或多或
少地積聚了武器殘骸。
沒人看得見,暗地里,那輕微,但無法靜止的,浪濤洶涌。
十月五號過得特別快,葉錦子啊周子媛尖牙俐齒的羞辱和打一棍子再給個糖的這種政策
的輪番轟炸下已經(jīng)光榮陣亡,一嘴詞匯一句也說不出來。
相安無事一直到十月七號。
送去了藍嵐,周子媛的第一件事情是給葉錦簽支票。
“實在不行就回來,注意身體,都多大人了你悠著點兒,還懷了個孩子?!?br/>
周子媛能明白葉錦的心思但真心覺得特立獨行。
葉錦微微一笑:“這是關心我的節(jié)奏?”
“……”
滾吧你我不關心你誰關心你?藍毅?扯淡吧去!
“說起來,你真的不在意我肚子里這孩子么?”葉錦笑得有點兒牽強。
周子媛愣了一愣,沒有說話,葉錦俯視著她,微微又笑了笑:“我走了,你不吻別一下
嗎?”
“多大的人了都——”
再抬眼,葉錦已經(jīng)不見了,一個人去了清典妄心。
她怔了許久,沒有出去送。
孩子么?她在意么?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只是稍微不舒服而已,無傷大雅。
葉錦默然行走,心中的預感愈發(fā)強烈,似乎前路坎坷,總會有什么事情,悄然滋生。
周子媛在會議室,有個廣告商在等著她,她深吸一口氣,擺出了最為真摯的笑容:“您
好?!?br/>
兩只手輕握了一下,便又松開,身后的門又被打開,聲音竟然聒噪地驚人,她的手停了
一下,轉過頭微微看了一眼,是殷清司和他的助理米亞。
于是她的手硬生生轉了一個方向,拉開了旁邊的椅子坐下。
正中間是殷清司的位置,米亞站在旁邊,她神情復雜,周子媛亦是如此,掩飾很好,眼
神不動聲色,但初具鋒芒。
互相又介紹問候了一下,假惺惺笑了幾下進入正題。
先前已經(jīng)談好了各項內(nèi)容,但是這家伙卻摳著細節(jié)不停地拒絕。
周子媛明白了,給了殷清司一個眼神,心領神會。
“抱歉,我去個洗手間。”周子媛起身離開,在吸煙室門口停下,就看見了緊跟而來的
殷清司。
“把米亞留在那里真的沒問題?”她對著會議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復雜,但從殷清
司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東西,她有些頹喪,轉過頭去。
“沒問題的,主編大人?!币笄逅竟室庑Γ澳羌一镌趺磳Ω多??大人?”
“要個人回扣啊,在你的接受范圍內(nèi)么?”她輕笑一聲。
“可以?!币笄逅倦p手插兜,又轉移了話題,“為什么沒去?”
“什么?”
“婚禮,卓右的婚禮?!?br/>
“卓右和他媳婦兒都沒要請我,我去豈不是自討苦吃?!敝茏渔滦θ萦行?,十月五號
的時候她還在跟著葉錦扯皮來著……
“我邀請不可以么?”殷清司很是認真。
“你?算了?!敝茏渔聰[了擺手,“貌似我去了很長時間洗手間??!”
說著已經(jīng)走了回去,殷清司無奈笑了笑,退后幾步也走了回去。
他有耐心,等了這么多年,依舊能等。
葉錦到達清典的時候是十月八號下午。
記憶中模糊的形狀終于有了分明的界限,和眼前景象再重合起來的時候她竟覺得悵然若
失。
腦子里浮現(xiàn)出來的是周子媛面無表情的那張臉,她果然是很在意孩子的吧!那么傳統(tǒng)的
一個女人,能夠接受她已經(jīng)是燒高香了好嘛?
很是鎮(zhèn)定地沿著記憶里那條長路徒步而行。
她穿月白色的棉襯衫,外面罩著駝毛翻領大衣,穿洗得很舊的粗布褲子和舒適的運動鞋
,背包沉重,有零碎現(xiàn)金,有登山鎬,相機,筆記本和筆,還有礦泉水和壓縮餅干,還
有繩索,繃帶等等一大堆東西,用周子媛的話來說就是:“你那簡直是異次元口袋。”
那條長路貫穿了整個清典,清典是順著這條路鋪陳開來的城市,人煙喧囂但是寂靜,有
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然而卻處處都是俗世晨靄。矛盾但又如此和諧。她路過廣場里跪地
的乞丐,她記起自己曾經(jīng)在這里跋涉,后來知道這里有許多職業(yè)乞丐,清典游客多,乞
丐都比她有錢呢!
她默然沿著那條路一路向前,有無數(shù)情侶成雙成對地對著景點合影,遠處山的輪廓模糊
不清,黑灰色,霧蒙蒙,層層疊嵃,山里才是真正的清典,然而這個時候,步行跋涉金
山的游人都陸續(xù)出來,快要大雪封山了,在山里呆著倒也罷了,若在路上,必死無疑了
。
路到城邊也就到了重點,再向山里走就是坑洼的土坡,山腳停著無數(shù)零星小旅館,人煙
稀少,循著記憶一直回憶原先住過的哪家小旅館的位置,那里新蓋起了一家旅館,她是
戀舊的人,踏了進去,店主卻不認識……
“哎這么晚了還進山么?”
店主圍著火爐暖手,兩只大手通紅又皸裂著,他把火爐生得灼熱,整間屋子都熱得讓人
煩躁。
“嗯,工作上的事情?!彼畔掳鼇?,“清典到現(xiàn)在還是沒通暖氣么?”
“喏,城里倒是行,我們這邊的話,通了暖氣,來玩的人又不樂意說是沒有體會原汁原
味的清典,只能是一間屋子里生一個爐子,他們又不會弄,煙氣滿滿的,又要投訴,沒
辦法就撤掉,墻都挖空啦!往上傳熱就是了,后半夜挺冷的?!?br/>
“這月份人們都不進山么?”她拉個小木凳子來坐在店主旁邊。
“今年不比尋常啦!今年冷得早,人們也就在十月多就出來了,本來也就在外面繞繞,
真敢進山的沒幾個,進去的也都回家啦!”
葉錦若有所思,既然這樣就應該抓緊時間進去了。但是心里的不安卻愈發(fā)濃烈。
房間確實略冷,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程度,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開了手機。
只有一個信號,持續(xù)了幾秒之后,一格信號也沒有了。
給周子媛的短信發(fā)了半拉沒有發(fā)出去。
怎么回事呢?她嘆息一聲關掉了手機,把自己扔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漸漸就昏沉進入了夢里。
周子媛給藍嵐烤餅干的時候燙到了手,所幸只是脫了一點點皮。
“媽媽?!彼{嵐突然放下了餅干,小臉上都是凝重。
“怎么了?”她一邊看著自己的手,一邊問,顯得有點兒心不在焉。
“今天小明說,長大以后要娶我?!?br/>
周子媛差點兒就把自己的指甲戳進眼睛里,半晌才回過神來:“你說什么?”
藍嵐一本正經(jīng)地剛想重復一遍,周子媛就跟容嬤嬤扎了紫薇一個模樣地跳起來,瞪眼看
著滿臉迷茫的孩子:“你怎么跟他說的?”
“我說不行?!?br/>
她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孩子滿臉認真地說:“我是要嫁給葉南的。”
周子媛當場暈在了沙發(fā)上,半晌沒回過神來,好久才回過神來,趕緊掐自個兒人中,盯
緊了藍嵐,直直地看著孩子,孩子全身發(fā)毛。
她沒說話,安靜了很長時間,才轉回頭去:“一會兒刷牙上學,快吃?!?br/>
“……哦。”
這年頭的孩子們都怎么了……
撕了一頁備忘錄,就看見上面赫然寫著:中午陪殷清司吃飯。
呸啊我去!這是什么時候寫上去的!她有點兒不記得自己究竟做過什么,但仔細一想,
還是收拾收拾自己,帶著孩子出了門。
“您的花?!遍T口堵上來的居然是送花的人,幾支紅玫瑰鮮艷地呈現(xiàn)在眼前。
“我沒有訂過……”
“是一位先生送的……”
“……哦?!?br/>
先生?會是誰?她懷著滿心的疑惑收了花走下樓去,瞧見了藍毅。
難道是藍毅?開玩笑這絕對不可能。
她就當作什么也沒看見,從藍毅身邊輕輕掠過,藍毅鎮(zhèn)定如常,微微側過身子來看著她
和孩子。
真晦氣……她如此認為著。
恍惚許久,送了孩子去幼兒園,自己去了公司,卓右在窗邊給小仙人球澆水。
瞥見她,面色陡然不正常起來,低聲說了一句:“主編早?!?br/>
“早?!彼挥枥頃职差D了一大堆事情。
卓右快速地記錄著什么,再等周子媛停下,抬頭,人已經(jīng)不見了。
自己在心虛什么呢?卓右沉了心緒。這么幾天,周子媛依舊是當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一樣,如同往常那般給她安排幾輩子都做不完的任務。
腳步聲空曠地想起,殷清司和米亞邁著輕快步伐走了進來。
“人事調動,卓右前往定棉的分公司出任銷售部經(jīng)理?!?br/>
卓右怔了怔。
殷清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能不能不去?”
“不能?!?br/>
“我妨礙你追女人了是嘛?”
“……別鬧了,聽話?!?br/>
兩人的聲音很低,聲音只在兩人之間傳遍似的,就連面容肅穆的米亞都沒聽見半個字兒
。
“我還有她交給我的很多任務。”卓右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米亞從今天起,代替你的位置,成為周子媛的助理。”殷清司用足以讓整個辦公室的
人都聽見的聲音如此宣告。
緊接著周子媛推開門:“原來是你?!?br/>
她的門本就沒有關嚴實,因此聽見了這個宣布,卓右被支開……她下意識想到了殷清司
當初對她的追求,那么今早的花是殷清司送給自己的?
皺了皺眉,她對殷清司只有敬佩,沒有其他,這讓她十分難辦。
“怎么了嗎?米亞是很專業(yè)的呢!”
那個身材嬌小的助理往前站了一步。
周子媛瞇起眼睛,許久,微微一笑,轉身走了回去。
不管是什么目的,也就那樣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