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過他一回,我們間已兩不相欠。”斷浪似是有些煩躁,跳過了是否會因為秦青與他站在對立面而殺她的問題,走近她一步道,“你的傷讓我看看?!?br/>
“不用!”秦青卻退后幾步,因斷浪的回答心底有些冷,“如果你治了我的傷,下次再遇到你,你是不是就會說,你救了我一回,我們間也兩不相欠?”
“我沒這么說?!睌嗬送W∧_步,望著秦青眉頭微皺。
“你是沒這么說,但你難道不是這么想的嗎?”秦青覺得自己就像個胡攪蠻纏的女朋友,但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這么說,深吸了口氣,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斷浪,我知道你再不可能回天下會,但我希望下回你碰到我們這些舊友時,能多一些溫情,而不是形同陌路?!?br/>
斷浪站定,沉沉地望著秦青,雙眸幽深,“道不同不相為謀?;蛟S我們曾經(jīng)是形影不離的朋友,但那些都過去了。我會記得過去,但我不會讓過去影響我的將來?!?br/>
“所以,如果過去對你的將來造成危害,你會毫不猶豫拔除?”秦青問。
斷浪只猶豫了一瞬,便點頭道:“是!”
秦青身形一晃,肩頭的傷似乎一瞬間痛了起來。她再無法站穩(wěn),腿一軟往地上倒去。但她的膝蓋沒有直面土地的堅硬,斷浪竟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斷浪的手扶在她的腋下,她的雙手順勢搭在她的雙臂上,兩人近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
“不用你扶!”秦青掙扎起來,但此刻已受傷無力,反抗如同小打小鬧般軟弱無力。她安靜下來,垂著視線聲音微微哽咽,“斷浪,既然我是你必須拔除的過去,現(xiàn)在你還管我做什么?”
這一瞬間,斷浪從秦青身上看到了絕少見到的軟弱。自小到大,他雖因為長相太柔而被人詬病嘲笑,卻從未像個女人般哭泣脆弱??偸且詷酚^的態(tài)度面對每件事,總是輕易原諒傷害過他的每個人,說什么“我都記著呢,下次會狠狠教訓(xùn)他的”,可哪一次不是轉(zhuǎn)頭就忘?好像沒有什么人事能讓他認真對待,只除了他視作朋友的幾人。他斷浪是一個,聶風也是一個。他從不贊同秦青的寬容做法,但心底莫名地為此感到溫暖。正因為秦青輕易而又嚴重地影響著他的情緒,所以當初逃離天下會,他極為堅定。
“讓我看看你的傷?!睌嗬嗣碱^微皺,強硬地說。
秦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脆弱,推開斷浪站穩(wěn)了腳跟,望向他時神情顯得平靜,只有微紅的眼眶暗示了方才片刻的情緒流露。
“不是什么重傷,很快就會好?!鼻厍嗦曇羝狡降卣f,“既然我們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我也沒有其余的話想說了。你回你的無雙城,我回我的天下會,下次見面就是敵人。雖不敵你,我也不懼,到時你不用抱一絲猶豫,生死有命。這十年的友情,我會當做一場夢統(tǒng)統(tǒng)忘掉。斷浪,高處不勝寒,若你有一天發(fā)現(xiàn)身邊空無一人,再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千萬別后悔?!?br/>
秦青頓了頓,才微微露出點稱不上笑意的弧度,輕聲道:“因為后悔也沒用,誰也不會在原地等誰?!?br/>
秦青深深地看了斷浪一眼,默默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十年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晃過,每一個場景里都有斷浪。怎么可能忘掉,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斷浪如此絕情不留一絲余地,她還死纏爛打做什么?徒增笑柄。
真是夠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找到兒時伙伴,再不用像以前一樣緊緊抓住斷浪這根救命稻草。等到天下會覆滅,或者她有其他辦法離開天下會而不會被追殺,她就立刻投奔五毒教的懷抱,沾沾秦嵐他們的光,過上舒舒服服混吃等死的日子。
斷浪下意識地踏前一步,卻很快就回過神來生生止住。
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嗎?
只是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似乎又變得迷茫了。為了達成目的而放棄犧牲這些,真的值得么?
習(xí)習(xí)微風中斷浪煢煢孑立,片刻后迷茫全消,神情重新堅定。
他一向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他要的是揚名立萬,他要的是為斷家光宗耀祖,他想要每個人都卑微地匍匐在他腳下,折服在他威嚴之下,他要再沒有人敢輕視他欺凌他!就算那時再沒一個親近朋友,他也甘之如飴!
秦青躲躲藏藏回到城主府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一片大亂。
獨孤一方和獨孤鳴相繼死去,明家血脈也不存,無雙城群龍無首,整個城主府人心惶惶,早有人四散逃離。
秦青悄無聲息地翻入自己的房間時,發(fā)現(xiàn)秦嵐正等著自己,見到她,她神色一松,忙迎了上來,“老大,你去哪兒了?……你怎么一身男裝打扮?”
“有點事出去了一下?!鼻厍嗪溃瑢⒃掝}帶了回來,“你找我有事?”
秦嵐斂容道:“聽說獨孤一方已死,我們最好早日離開這里!”
“嗯,事不宜遲,立刻就通知所有人動身吧。”秦青點點頭。
秦嵐正要走,卻注意到秦青蒼白的臉色,不禁道:“老大,你真的……沒事嗎?”
秦青一怔,隨即露齒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快去吧?!?br/>
秦嵐又猶豫地看了秦青一眼,實在沒瞧出什么,便也只能離去。
秦青立刻換上女裝,脫下衣服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肩頭有個紅掌印,那獨孤一方的一掌著實不輕。不過這是內(nèi)傷,也只能好好調(diào)息將養(yǎng)了。
無雙城已經(jīng)變得一片混亂,五毒教眾人收拾好便匆匆離開。一路上沒有人攔著眾人,只是到城主府大門口時,卻發(fā)現(xiàn)有一隊人攔著,不準進出。
秦青定睛細看,發(fā)現(xiàn)帶隊之人正是斷浪。
“各位長老,你們這是?”見到五毒教眾人浩浩蕩蕩地走來,斷浪揮手讓手下警戒,自己迎上前詫異地問道。
秦嵐微微一嘆,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悲憫,“斷公子,聽聞繼少城主之后,獨孤城主也慘遭不幸,無雙城就此群龍無首。我五毒教本是來商討結(jié)盟事宜,現(xiàn)在……唉,等此事過去,若無雙城能推舉出新的首領(lǐng),我教定會再來商談。但此刻,我們恐怕得先行離去了。”
斷浪眸光微閃,沉吟片刻后點頭道:“秦嵐長老說得是,那么日后等無雙城安定下來,我會再次登門拜訪?!?br/>
“我教必掃席以待,告辭。”秦嵐頷首,從斷浪身旁走過。得到斷浪示意,城主府門口的屬下自動讓開一條道,讓五毒教眾人通過。
秦青跟在人群中,低眉順目地往前走,誰知斷浪竟擋在她面前,微笑道:“小青?!?br/>
秦青猛地僵住。而一直關(guān)注著斷浪動向的秦鴻秦嵐等人也紛紛轉(zhuǎn)過頭來,戒備地看向斷浪。
現(xiàn)在我是小青姑娘,自從昨日與斷浪分開便沒有再見面,現(xiàn)在是斷浪吻過她之后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秦青一邊不斷提醒自己不要露出馬腳,一邊抬頭對斷浪道:“斷公子,還有什么事嗎?”她將手背在身后,對五毒教眾人打了個手勢讓他們稍安勿躁。
秦青疏離的態(tài)度令斷浪微微皺眉,一絲不解飛快閃過。
“可否借一步說話?”斷浪視線微微一轉(zhuǎn),在關(guān)注這邊情況的眾人臉上飛快掠過。
秦青想了想,沒有拒絕,“請?!?br/>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遠處,斷浪開口問道:“小青,你怎么又跟我生分起來?”
“斷公子有話就說?!鼻厍鄾]理會他的好言好語。
斷浪一愣,臉色微微下沉,但他隨即收斂了臉上的不愉,勾唇笑道:“小青,此次你先隨秦嵐長老回去,等無雙城事情大定,我就來尋你?!?br/>
秦青不耐與他虛以委蛇,抬頭直視著他直白說道:“斷浪,我直說了吧。無雙城現(xiàn)在已是樹倒猢猻散,你以一己之力妄想力挽狂瀾絕不可能。也就是說,我教與無雙城結(jié)盟之事只能作罷。而你我都清楚,你對我的情意,就算有,也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但你真的高看我看了,我不過是五毒教一個小小的侍女,就算我對你情根深種,也幫不了你什么忙。你若真想借女人上位,還是找個更合適的吧,別指望我了。我真誠地告訴你,秦嵐長老是不錯的選擇,得到了她就相當于得到了五毒教?!?br/>
秦青這一番話說得直白,堪堪刺中斷浪的心思,他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語而變得黑沉,似乎壓抑著怒氣般雙眼亮得刺目。
好了,這下連“小青姑娘”這一身份也與斷浪了斷了。一天之內(nèi)他們之間就什么瓜葛都沒了。
秦青對斷浪頷首,面紗下的嘴角勾著抹澀然的笑,“斷公子,后會無期?!钡冉Y(jié)束這一行程回到天下會,“小青姑娘”這一身份就再也用不著了吧。
“小青?!鄙砗螅瑪嗬艘蛔忠活D道,“是,有一點你說得沒錯。我對你的情不單純,但那并不完全建立在利益之上。”
秦青腳步微頓,但沒有回頭。
她一步步走向五毒教眾人,腦子里空茫一片。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是堅定的,她踏的每一步,都沒有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兩個身份都了斷了……扭頭
卡文了真討厭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