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店隔壁。

    裴正要了滿桌酒菜，自斟自飲己經(jīng)喝醉了：

    “你們都喝，喝，今天這酒我請客，告訴你們，我請客的時候不多。都滿上，滿上?！被问幹酒鹕恚巴緜儯蹅児抨柹绞钦娓F??！請客也得自己掏腰包。哎！古陽山這我真呆不下去了，不是我不想在那呆，是那地方太復(fù)雜，真難呀！有可能的話，誰不想體體面面的走??！啊！”喝了一口酒，“谷江，對，谷江你的教訓(xùn)太深刻了，你那就是活教材，說句讓你后悔的話，你犯了官場的大忌了！上任不到兩個月，讓人們給哄下去了，還進(jìn)了監(jiān)獄，這面子上是真過不去呀！要是我那就是上吊的份，沒法活呀！”扭過身又小聲說，“戴旭，我服你，你是真行??！不露聲色大權(quán)在握。你有舅舅撐腰不假，可你也太厲害了，能把官場學(xué)弄這么明白，我服你！在你身上我想過很多，想歸想啊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太陰了，我要是還不知趣，下場比谷江更慘，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女服務(wù)員進(jìn)來。裴正醉眼看著女服務(wù)員，搖晃著身子問：

    “我不需要服務(wù)，家里媳婦雖說年齡大點，可比你懂得愛，比你有情！比你溫柔！你永遠(yuǎn)也掙不著我的錢?！?br/>
    女服務(wù)員知道裴正是喝多了，點了下桌上的酒菜，狠狠瞪眼裴正走了。裴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咱們說咱們的，不受服務(wù)員的干擾。剛才我說到哪了？噢，對，我說到林主任，林若平，若平，你太逞強(qiáng)了！官場上忍為高??！想為民干事，你得前后左右掂量好了，要不然，谷江就是榜樣?！庇指硇÷曊f，“你和戴旭壓根就不是一個溝里的，你咋就和他交朋友呢！真不知你當(dāng)初是咋想的。你喜歡谷江，我早就看出來了?？晒冉稽c感覺都沒有，你得加把火，激情燃燒也得抓機(jī)會?！弊约好蛄艘豢诰?，“李智天，來到這快半年了吧！沒看你露聲色?？吹贸?，你也是想干點事的人，可你比谷江穩(wěn)，比我有耐心，比戴旭強(qiáng)百倍，比林若平有經(jīng)驗。你好象背后有高人指點吧？不承認(rèn)，不承認(rèn)也是那么回事?！?br/>
    女服務(wù)員又擁門走進(jìn)來。裴正起身時一晃坐在地上。女服務(wù)員忙過來扶裴正。裴正“嘻嘻”一笑：

    “吳繼仁，你又在取笑我，敢拽我的椅子！哼！大家都肅靜，聽我把話說完，有可能的話，我最后再講兩個問題。”

    女服務(wù)員生氣的訓(xùn)斥：

    “還喝呢！都醉成這個樣子？還能回家嗎？沒喝過酒啊！”

    裴正對服務(wù)員做了個手勢：

    “稍安毋躁，我還有兩個重點沒講完，這是個原則問題，在原則問題上我從不讓步?！?br/>
    女服務(wù)員大聲喊起來：

    “有你這樣的人嗎！搗亂怎么著！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回家，有問題回家講去！這是酒店，不是你講話的地方！”

    裴正哭了，哭得像孩子似的：

    “同志，你真的攆我走？真的讓我回家？有可能的話，就讓我再呆會，真讓我回家，那我可就什么都沒有了！書記不喜歡我，縣長看不上我，同志們躲著我，有人還整我。社會沒關(guān)系，家里沒盼頭，工作沒奔頭，你說我，我……已經(jīng)是走投無路了！你還攆我走！”

    裴正聲淚俱下。

    酒店里，叢檳碩喝醉了，拽著江雪不松手：

    “江雪，我今天喝的真高興，他谷江不夠哥們，看都不看我，不是我跟他喝酒，他好像沒我這人似的，他真不夠意思，我叢檳碩大小也算是個人物。況且，他身上還流著我的血呢！不是我開車救他，他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江雪也喝多了：

    “你叢檳碩才不講究呢！谷江幫你這么大忙，你咋還說人家呢！不忠交?！?br/>
    叢檳碩停住腳：

    “江雪，別人不清楚你還沒清楚嗎？他谷江當(dāng)初要不是咱倆救他，他谷江可就不是谷江了?！?br/>
    “哎，哎，又來了，你這人咋這樣??！你這血債什么時候能清?。　?br/>
    “哎，哎！我一說他你就急，是不是太那個了。哎，江雪，我今天晚上還想回大娘家住，找回點感覺?！?br/>
    “找什么感覺？這么晚了不回家！”

    兩個人說著走出酒店，谷江打著手機(jī)跟在后面。叢檳碩半天也沒打開車門。江雪拽著叢檳碩打開車門：

    “行了，還是讓我來開吧！門都找不到，怎么開車?！?br/>
    叢檳碩打開后車門，看見身后的谷江，搖搖晃晃的走過去來到谷江身邊，高興的笑了：

    “谷江，今天我是真高興。能不能用一種高雅的方式，表示一下心里的感謝！”

    還沒等谷江回味過話來，叢檳碩上前擁抱住谷江，江雪在一旁愣了。谷江抱著把叢檳碩送上轎車。

    酒店門口，谷江送走江雪和叢檳碩一轉(zhuǎn)身。裴正被幾個保安抓著從走廊里走過來。谷江一眼看到裴正，愣了下忙迎了上前：

    “裴書記！是裴書記！”

    女服務(wù)員指著裴正大喊：

    “沒錢沖什么大方！”

    兩個保安緊緊地抓著裴正的胳膊，裴正酒醒了一半，垂頭喪氣的一言不發(fā)。一名保安掄起電棍朝裴正打去，被谷江一把抓住了，保安一回頭罵上了：

    “**找事??！他喝酒不給錢欠揍，你擋什么？”

    谷江扔下電棍問：

    “知道你這一電棍打下去，會是什么后果？”

    保安橫氣地沖谷江來了：

    “你誰呀！到這來沖棍是不是？”

    “我是誰重要嗎？你無緣無故舉起電棍就打，誰給的權(quán)力？”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嗎？敢拉硬是不是？”

    谷江毫不示弱：

    “拉硬咋地？不拉硬又能咋地？什么地方也得講理呀！”

    保安大罵：

    “講你媽的臭理！這地壓根就沒這理字一說，來這里只認(rèn)錢，不認(rèn)理，你懂嗎？”

    保安說著掄起電棍朝谷江打過來。谷江歪頭躲開電棍，保安用力過猛，撲空后身子傾了過來，谷江借勢就是一拳，抬腿又是一腳，保安趴在地上。人們都躲開了。半天，保安從地上坐起身。女服務(wù)員忙上前扶起保安：

    “劉科長，算了，讓他掏錢，掏不出錢再收拾他也不遲?！被仡^沖谷江喊，“他要了一桌子酒菜，說是請縣長，結(jié)果就他一個人，喝醉了酒，結(jié)帳說沒錢。你不是愿意管閑事？對不起，掏錢吧！”

    裴正抬眼看著谷江淚水不停的往下流，一言不發(fā)，谷江看眼裴正問：

    “多少錢？”

    女服務(wù)員：

    “四百五?！?br/>
    谷江從兜里掏出錢，遞給服務(wù)員：

    “同志，恒蒿縣能有多大，這樣做值嗎？為四百五十元錢這樣對待客人，好嗎？”

    谷江上前擁開保安，扶著裴正往酒店外走去。

    夜幕下的鄉(xiāng)間公路上，周鐵山開著車，滿腹牢騷：

    “哎！谷江，他什么意思？剛從小號里出來胳膊肘兒就往外擰。當(dāng)初，她叢檳碩不是牛嗎！這會咋求咱了？就這機(jī)會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再說了，我剛跟人家簽了合同，咱總得證明信用吧！拿咱農(nóng)村話講，那叫講究。他可到好，連問都不問就答應(yīng)給那個姓叢的。老話咋說來，取了媳婦忘了娘，這可倒好，見著姑娘忘了哥們！”

    周鐵山抬頭看眼坐在一邊的柳條筐。柳條筐睡得正香。周鐵山生氣一腳剎車，隨著車身的顫動，柳條筐醒了：

    “到家了？”抹下嘴角的口水，揉眼后，“睡著了，丫丫的！”

    周鐵山怒目而視，一言不發(fā)。柳條筐直起身：

    “大哥，這到哪了？”

    周鐵山?jīng)]好氣的回了句：

    “你說在哪？好到回家了！哎，柳條筐，你整天只知道睡覺，不想別的吧！”

    柳條筐從兜里掏出煙：

    “大哥，我今天可是一言沒敢說，你就是有氣也別往我這邊使。叢檳碩我壓根對她就有氣，不想理她，可這話說回來了，她叢檳碩也不理我呀！江雪嗎我倒想跟她聊兩句，也沒機(jī)會呀！丫丫的！”

    柳條筐把煙點著火遞給周鐵山。周鐵山接過煙吸了一口，長長的吐出煙霧氣憤的搶過話說：

    “行啦！你就知道兩個姑娘，還有沒有腦子。叢檳碩那是你我說話的主嗎？江雪，你能說什么？一張口又是娘又是哥？哎，就你柳條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放啥屁?！?br/>
    柳條筐笑了：

    “大哥，話可不能這么說，你今天看誰都不順眼，那可怨你自己，怨別人沒用。丫丫的！”

    周鐵山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說什么？我說的是咱們的公司，你懂個屁！”

    柳條筐不解的問：

    “公司咋的了？谷江安排得挺好呀！春節(jié)期間，咱們大干一回，把秋天那損失奪回來，這有什么不好？我看挺好的。丫丫的！”

    周鐵山生氣的一放油門，車速加快。柳條筐在一邊奚落起來：

    “大哥，你別生氣，谷老弟做的真沒錯，開始谷老弟答應(yīng)那個叢檳碩時，我在一邊聽著呢！不知道你注意沒有，叢檳碩這可是咱古陽山的活財神，不但幫咱打開農(nóng)產(chǎn)品銷路，還為咱們鄉(xiāng)的發(fā)展奠了底，那可是國際市場。谷老弟那可是做的保險生意。我當(dāng)時還怕那個姓叢的不會答應(yīng)呢！”

    周鐵山緩慢的把車停下：

    “照你這么說，谷江老弟做得對了？”

    “你不也都聽到了嗎！谷江可是干大事的料，這回谷老弟給縣長都不干了，古陽山的發(fā)展，咱倆就跟著享福吧！丫丫的！”

    “咱們加工的小菜，我可答應(yīng)給別人了?！?br/>
    “別說你那合同，我看著都來氣。貨到付款，貨到了你找哪個活爹去，他要是不給你錢，你哭都找不到門?！?br/>
    周鐵山不服：

    “谷江看合同了?！?br/>
    “谷江能說什么！據(jù)我知道，谷老弟就不止一次說過你，生意場上不能有半點馬虎，你聽了嗎？”

    周鐵山頭一歪，不服的一腳加油，轎車加速向前駛?cè)?。突然又急剎車說。

    “哎，咱倆走了，谷江咋走！”

    “有倆個姑娘陪著，你擔(dān)心啥。”

    深夜，大街上，一輛轎車在行駛。

    轎車?yán)?，江雪全神貫注開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叢檳碩臉上露出美滋滋的微笑，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之中，不時“嘿嘿”的笑了。江雪開車緊盯著前方說：

    “谷江，為了給咱幫忙，周鐵山意見很大。酒桌上氣氛就不對勁。難道你一點沒看出來！”

    叢檳碩沒回應(yīng)。

    江雪瞥視了一眼叢檳碩，嗓音提高八度：

    哎！干什么呢？我跟你說話呢！”

    叢檳碩這才回過神，起身趴在江雪耳邊說：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擁抱谷江嗎？我是想試探下他對我是否有誠心，是否對我有感覺。我跟你說?。∥疫€是第一次擁抱男人，這感覺真好！真舒服……”

    叢檳碩“嘿嘿”笑個不停。江雪沒回言。叢檳碩又興奮的說：

    “江雪，我今天太高興了！收獲了想收獲的東西。人要是心情好了什么都好。”

    江雪冷若冰霜的堵了句：

    “你高興了，谷江呢？他的麻煩來了。你的高興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

    “為什么？”而后又笑了，“噢，你吃醋了！”

    “吃什么醋？”

    “你就吃醋了！沒吃醋咋還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呢！一定是吃醋了?！?br/>
    江雪急剎車，兩眼盯視前方。

    深夜，大街上。

    谷江攙扶著裴正晃蕩走著。裴正酒醒了一大半，對谷江說：

    “谷江，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現(xiàn)在這官場，事事難料，我真的是無能為力啊！”

    谷江用力扶著半醉半醒的裴正：

    “裴書記，不怪你，要怨就怨我沒聽你的忠告。事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倒輕松了許多?！?br/>
    “谷江，你，你別騙我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借酒澆愁，找?guī)讉€知己說說話，人之常情。有可能的話，我還不如你呢！”

    “哎，裴書記，官場這么多年，我跟你沒法比呀！”

    “比什么！今天我是要多丟人有多丟人。人要是倒霉喝涼水塞牙，這話一點不假。我今天就是?。”鞠胝翼n縣長說說知心話，沒想到幾句話給我擁出來了。到酒店喝口酒，倒砢磣到這了。原來，我想進(jìn)縣里找份好工作，也給自己留條后路?？蓻]想到，可萬沒想到啊！”

    裴正說著說著哭上了。谷江安慰說：

    “裴書記，有什么好哭的？俗話說：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一個人的成功并不在于他取得多大成就，而在于他屢敗屢戰(zhàn)，有敢于堅持的勇氣。當(dāng)然，考驗一個人的勇氣往往不是看他敢不敢死，而是看他敢不敢活下去。敢不敢面對生活?！?br/>
    前面路邊，一個坐輪椅的中年婦女，急忙搖著輪椅過來。邊走邊喊問：

    “那是老裴嗎？老裴！是你嗎？”

    裴正愣了下，酒醒了許多，抹了把淚水，歪斜地往前急走幾步，遠(yuǎn)遠(yuǎn)地埋怨起來：

    “你來干什么！我不是說了嗎！多晚我都回家。”回頭對谷江說，“這就是我那口子，真是不省心?。　?br/>
    裴正上前扶輪椅。谷江不放心的緊跟著攙扶著裴正說：

    “是嫂子！嫂子她，她怎么……”

    谷江想問的話沒問出口。裴正老伴沒理谷江，對裴正埋怨起來：

    “你這些日子心情就不好，喝酒就醉，醉酒傷身??！你不知道啊！”

    裴正脫下大衣蓋在老伴身上，晃動著扶過輪椅說：

    “黑燈瞎火的在這等我不冷嗎？”

    裴正話里帶著埋怨。谷江忙接過輪椅。裴正老伴看眼谷江：

    “是你們在一起喝酒了？老裴他不能再喝了！我們這一家老小還指望著他呢！你們有錢請得起，我們喝不起?。　?br/>
    聽得出話里帶著對谷江的埋怨，說完哭了。裴正晃動著搶過輪椅：

    “谷江，讓你見笑了，別看住在城里，說話不如農(nóng)村婦女。谷江，你回去吧！我到家了，我跟你說?。∥覀兗抑x客，寒舍從不讓任何人拜訪。你也不能例外，你回吧！我沒事，我沒喝多?！蓖浦喴瓮白?。剛走出不遠(yuǎn)，把輪椅推到路邊，身子一歪坐在地上，沖老伴埋怨起來，“哎，你怎么不好好坐著呀！一個勁晃啥呀！”

    裴正老伴被險些掉下輪椅：

    “裴正，還嫌我殘的不夠?。“职植皇且驗槟隳苡址覆?！”

    裴正從地上爬起身，火氣更大了：

    “這能怪我嗎！你以為我想把你推到路邊呀！這黑燈瞎火的我腿腳不是不聽使喚嗎？咱爸的病那是我氣的嗎？他那是老矽肺，又看不慣形勢氣性大能怪我嗎？”說著哭起來，“你腿要是不少一條，我能這么難嗎？”

    谷江把裴正老伴扶坐在輪椅上。裴正老伴冷若冰霜的從嘴里吐出“謝了！”兩個字后，哭著自己搖著輪椅走了。裴正在谷江的攙扶下站起身說：

    “谷江，我心里憋悶??！谷江，你不知道，自從你開完鄉(xiāng)干部大會后，我就知道事不好，前些日子，韓縣長找我談了，要在咱們鄉(xiāng)試點，黨政領(lǐng)導(dǎo)一肩挑?！蓖蝗幌肫鹗裁词?，“對了，谷江，你崴的事跟鐵礦有關(guān)。今天，有可能的話，我跟你掏心窩子說句實話。以后，不管干啥，千萬別去惹鐵礦，那的水深，有可能的話離他遠(yuǎn)點?！?br/>
    裴正說到這又明白了什么事，擦把淚水，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去，忙把大門關(guān)上了。谷江看著裴正匆忙關(guān)大門不解的搖搖頭。

    夜深了，谷江家里，谷江坐在桌前，凝眸電腦顯示器沉思。

    【回憶】裴正在轎車上說：李以苦存，井以甘竭嗎！冷靜地想一想，不是沒有道理??！

    【回憶】鄉(xiāng)會議室里，裴正一把拽過話筒，聲音有些顫抖：今天，散會！散會后，全體鄉(xiāng)黨政班子成員到我辦公室開會！起身抓起公文包走了。

    【回憶】裴正在谷江的攙扶下站起身：谷江，我心里憋悶啊！谷江，你不知道，自從你開完鄉(xiāng)干部大會后，我就知道事不好，前些日子，韓書記找我談了，要在咱們鄉(xiāng)試點，黨政領(lǐng)導(dǎo)一肩挑。突然想起什么事，對了，谷江，你崴的事跟鐵礦有關(guān)。今天，有可能的話，我跟你掏心窩子說句實話。以后，不管干啥，千萬別去惹鐵礦，那的水深，有可能的話離他遠(yuǎn)點。說到這又明白了什么事，擦把淚水，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去。

    谷函月撩門簾摸著走進(jìn)來說：

    “谷江，還沒睡？又在想心事？”

    谷江忙站起身說：

    “媽，您還沒睡？”

    娘摸著坐在桌邊：

    “有心事啊？”

    谷江把椅子后的一件大衣給娘披上：

    “媽，沒有?！?br/>
    “唉，媽感覺得到。是不是媽讓你回來，那兩個姑娘的事有麻煩哪！”

    “沒有，媽，我在想古陽山?！?br/>
    “唉，谷江啊！人??！命運(yùn)常把人推向冬天，在你心里得有個春天，只要不絕望朝前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話是這么說，可裴書記他今天淚流滿面，我心里很不是個滋味。沒想到古陽山真的很復(fù)雜，干點事好難?！?br/>
    “真正的強(qiáng)者，不是沒有眼淚的人，而是含著眼淚奔跑的人。即使是看似萬劫不復(fù)，只要心里從容和鎮(zhèn)定，也能解救自己。媽媽這些話，都是用血和淚總結(jié)出來的。谷江，生活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自己得去適應(yīng)生活，其實這個世界并不在意你的自尊，有些人只所以覺得好難好累，只是你自己太在意自己那個面子了！只有舍才能得?！?br/>
    谷江點點頭：

    “媽媽的話就是真理，聽媽一席話茅塞頓開。在我心里，媽媽就是大思想家，大哲學(xué)家?！?br/>
    谷函月笑了：

    “拍，在我面前你就少拍兩句吧！今天媽有話問你。你感覺小雪姑娘怎樣？幾次接觸，媽感覺不錯，聽話對你印象也很好。那個叢姑娘，更直白，說你們有那個意思，她也很愛你。”

    “媽，你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哪還有什么意思呀！還敢愛嗎？想都怕犯錯誤?！?br/>
    “媽呀?jīng)]別的意思，總覺得你該考慮個人問題了！別讓媽為這事掛心?！?br/>
    谷江起身一本正的宣誓：

    “媽，如果就是為了這事掛心，我保證，明年，就在明年，我一定給媽找回一個好媳婦，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媳婦，有胳膊有腿的好兒媳?！?br/>
    “干什么！攆我走，你這個明年都是第幾個了，總是用好聽的來騙我。”

    “這是最后一個明年，保證是最后一個明年?！?br/>
    谷函月站起身：

    “好了，就信你一回，但愿我能跟過你這一個又一個明年?！?br/>
    谷江扶著娘：

    “媽，我明天還得回趟古陽山，有位姜爺爺，挺苦的，眼看過年了，我想去看看他，快去快回，今年賠媽一起過年。”

    谷函月?lián)u搖手：

    “你呀！去吧！我有兩個孫子孫女陪著就足夠了?！?br/>
    鄉(xiāng)間公路上，戴旭開著車，滿臉笑容，突然停下車。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條：

    “江雪，13842148835。江雪，江帆，江帆，江雪?！?br/>
    掏出手機(jī)按著號鍵后：

    “喂，是江記者嗎？我是古陽山的戴旭……噢，江記者，咱們雖然沒見過面，但在電視上我見過你，印象極深，可以說是揮之不去……啊！舅舅是恒蒿縣韓縣長，對你印象也特別的好，再三叮囑我跟你好好談一談……是啊！長輩的一翻苦心，咱做晚輩的只好從命了……我這還是第一次跟女孩談個人問題……嗯……”

    叢檳碩的公司。江雪接著手機(jī)：

    “是嗎！古陽山鄉(xiāng)鄉(xiāng)長？噢，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在古陽山發(fā)動特殊時期，樹立革命政權(quán)……戴旭，你一定認(rèn)識谷江吧！他是失敗者，你是勝利者，而我是個助紂為虐的幫兇……不理解，很好理解，實在理解不了，那就慢慢理解。所以，我對古陽山印象特別深，也可以說是終生難忘……想見我一面，那太容易不過了，時間地點都由你來定……好，再見！”

    轎車上。

    戴旭關(guān)了手機(jī)，凝目沉思后小聲說：

    “江雪，這話是什么意思！看來她對古陽山很感興趣，為什么？”

    這時，兜里手機(jī)又響了起來，戴打開手機(jī)：

    “喂，哪位……是江帆，有事啊！你不是做節(jié)目嗎……什么！有急事？什么急事……你爸爸要來古陽山……江書記來古陽山……”

    叢檳碩的公司。

    叢檳碩刷著牙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問：

    “哎，誰來電話？這么溫順？”

    江雪只是往背包里裝東西，沒回話。叢檳碩見江雪在收拾東西愣了，忙問：

    “咱不是說好了陪我去古陽山嗎？這是干什么？”

    江雪邊收拾著東西說。

    “正是為了陪你去古陽山，我才收拾東西嗎！”

    “去古陽山也不用帶這些東西呀！為什么？”

    “我去古陽山報到，當(dāng)村官。”

    “什么！當(dāng)村官？我怎么從沒聽你說起過？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這神鬼莫測的把我都搞糊涂了?！?br/>
    “這有什么好糊涂的！因為谷江，谷江和兩個哥們不和，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叢檳碩詭秘的一笑：

    “噢，我明白了，明修棧道。那句話咋說來，女為說已者容，好，好，心目中的大英雄，真英雄，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好，好！江雪，不問出處，但愿你夢想成真。”

    江雪兩眼瞪得滾圓，一臉怒氣：

    “有完沒完！叢檳碩，告訴你，別狗咬呂洞賓。你以為我愿意當(dāng)那個村官呀！”

    叢檳碩忙陪笑臉：

    “錯了，錯了，江雪，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江雪，你真的想去當(dāng)村官？”

    江雪收起怒容：

    “叢檳碩，我什么時候說過瞎話?！?br/>
    叢檳碩十分認(rèn)真的說：

    “江雪，去農(nóng)村當(dāng)官，你可是正當(dāng)青春年華，浪費(fèi)了值嗎？別感情沖動，沖動是魔鬼?！?br/>
    江雪坐在床上：

    “其實，我不想受任何干擾，就是想干點實事?！?br/>
    “為什么有這種想法？在我這公司干不是很站，名氣越來越大。怎么還不滿足？受什么刺激？”

    “刺激倒沒有，感悟倒是有一點，最深的還是谷江。這次谷江經(jīng)受的打擊，可畏是池魚之禍，但是谷江不但沒倒下，反而更堅強(qiáng)不屈了。他能行，我為什么不行？”

    叢檳碩不停的點著頭，點頭中暗示著什么。

    古陽山鄉(xiāng)樓前，戴旭下了轎車，回身按下遙控鎖后朝樓里走去。來到二樓辦公室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愣了。吳繼仁在屋子里桌子下忙碌著，根本沒有察覺戴旭進(jìn)屋。戴旭走到吳繼仁跟前，用腳踢了踢吳繼仁問：

    “你在我辦公桌底下干什么呢？”

    吳繼仁被這一腳嚇了一跳“哎呀”一聲從桌子底下鉆出來，抬頭一看是戴旭笑了：

    “戴鄉(xiāng)長，不，戴書記?！?br/>
    戴旭生氣的問：

    “上我辦公桌底下瞎鼓搗什么呢？啥意思？”

    吳繼仁吃力地從桌子底下鉆出來站起身：

    “戴書記，你看！”

    吳繼仁獻(xiàn)媚的指著桌角一個電腦小屏幕，故意賣著關(guān)子。戴旭把目光不滿的移向小屏幕：小屏幕上，清楚的看到，李智天和林若平在一起的鏡頭。

    戴旭湊前，仔細(xì)的觀看著小屏幕。吳繼仁靠前解釋說：

    “戴書記，看明白沒有？他們倆門一關(guān)，真親密呀！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如今這科技，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戴旭目光看眼吳繼仁，又看看小屏幕，又看眼吳繼仁，臉上平靜得很，沒一點反應(yīng)。吳繼仁心里一愣，倒覺得奇怪起來。

    村間公路上，節(jié)日的鞭炮聲不時的響起。

    谷江和柳條筐并肩走著。谷江扛著紙箱問：

    “哎，二哥，今天是年三十，讓你陪我真是對不起了！”

    柳條筐肩膀上扛著紙箱，換了下肩膀說：

    “老弟，說話見外呀！自從這次出來你可變了，變得太客氣了。咱可是親哥們。丫丫的！是親哥們，就不分你和我。”

    谷江笑了回頭問：

    “大哥還在生我的氣吧？也怪我沒把話說明白……”

    “生啥氣呀！都是哥們。再說，你不也是為咱們村好。我都跟他說明白了，沒啥不明白的，再要不明白那就是故意的！咱們老大就那脾氣，愛鉆牛角尖。老弟，你別看我沒文化，可我腦子好使，啥事一看就明白，一點就透。丫丫的！”

    “二哥，這就是你最大的長處。柳二哥，今天，咱們把姜爺爺?shù)碾婏堝伜湍曦浗o送他送去，再跟姜爺爺談?wù)務(wù)鲁跷澹蚁腴_辦學(xué)習(xí)班的事，種植關(guān)鍵抓個早字。季節(jié)不等人??！第一年農(nóng)民見到回頭錢，下步工作就好開展了。只要白云嶺村也動起來，古陽山就好辦了，到那時，咱村民自己走出一條致富的道路來……”

    “哎，哎，大道理我說不出一二三來，可我心里明白。老弟你干的是大事，是為全鄉(xiāng)著想的大事，雖然不是鄉(xiāng)長，干的可是鄉(xiāng)長的活，二哥我全都支持你。今天??！送完電飯鍋，看幾眼留幾句客套話，趕緊回家，大娘還等著你回家過年呢！丫丫的！自從來古陽山就沒在家陪大娘過一個年，今年不比往年，大娘身體不好！況且，你已經(jīng)不是鄉(xiāng)長了，就別操那么多心了啊！”

    姜爺爺家里，姜爺爺正在燒火，姜朝從外面跑進(jìn)來，姜爺爺抬頭看一眼。姜朝笑開了：

    “爺爺，你要演戲啊！臉都黑了?！?br/>
    姜爺爺在圍裙上擦把臉：

    “今天這灶火不知咋的，這煙筒像堵了似的就是不好燒，昨天還好好的！”

    姜朝嘻笑著說：

    “爺爺，是不是灶火也想過年?。　?br/>
    “這小子，灶火過什么年？”

    “爺爺，他們都去上墳了，我也想去?！?br/>
    “去吧！給你爸墳上燒燒紙，上路香，讓他安生過年吧！”

    “爺爺，我知道該咋說。”

    姜爺爺趴在灶火口吹火。小姜朝帶著小筐跑了，跑出門口又返回來：

    “爺爺，午飯炒幾個菜？”

    姜爺爺抬頭說：

    “你快去快回，我炒幾個你就吃幾個?！?br/>
    姜朝給爺爺個鬼臉跑了。姜爺爺看著孫子跑去，嘆口氣又趴在灶口吹起來：

    姜爺爺家門前村路上。谷江抱著紙箱和年貨，柳條筐肩上扛著大紙箱一前一后走過來，迎面碰見姜朝跑過來。柳條筐側(cè)頭問：

    “姜朝，你爺爺在家沒？丫丫的！”

    姜朝見是柳條筐：

    “丫丫的，丫丫的！你來干啥？”看見谷江，又看了一眼，臉色一放，“你們來干什么？我爺爺沒在家，就是在家也不想見你們。”

    柳條筐轉(zhuǎn)過身：

    “姜朝，你那是跟誰說話哪！”

    姜朝大聲喊：

    “跟你們，我們家不歡迎你們，一個是丫丫，一個是壞蛋?！?br/>
    姜朝說完跑了。谷江看著跑去的姜朝笑了：

    “姜朝對我有成見呀！”

    柳條筐換著肩說：

    “他懂個屁，啥成見不成見的。丫丫的！”指著大門口說，“老弟，咱們到了?！?br/>
    一個土坎下，用泥土搭建的臨時木棚，院子不大，用木柴圍起柵欄，門口是樹條編成的。柳條筐上前敲門：

    “二大爺，我是柳條筐！丫丫的！你看我們給你送啥來啦！全是好吃的！丫丫的！”打開柳條門，“咱們進(jìn)院吧！在咱家村沒那么多講究?！?br/>
    就在這時，姜爺爺家房上一聲悶響，一團(tuán)大火騰空而起。

    江中濤家里，餐廳飯桌上擺上了碗筷。江中濤坐在桌前看一份材料。江帆拿著一盒中華香煙湊到江中濤跟前：

    “爸，這可是焦油含量最低，無害型特制煙?！?br/>
    江中濤歪頭看眼江帆：

    “別人都在忙，你卻給我遞煙，不知道煙是有害健康?。∧阍趺匆矊W(xué)會這一套了？這煙哪來的？”

    江帆嬌慣的往前一湊：

    “江書記，先別說我，你不也沒干什么嗎！這煙是別人慰勞我的，絕對沒有**因子。書記爸爸，聽說你明天就下鄉(xiāng)？去哪個鄉(xiāng)？不會又是古陽山吧！”

    江中濤只是“哼”了一聲。江帆奪下江中濤手中的材料：

    “爸，我跟你說話呢！縣委書記這也太不尊重一個市民的感受了吧！嚴(yán)重的脫離群眾，脫離群眾是黨內(nèi)最大的**?！?br/>
    江中濤看著江帆沒說話，臉上毫無表情，江帆倒愣了，而后又撒嬌的坐在江中濤身邊。

    櫥房里。

    江雪在炒菜，呂靜桃在一邊打下手。炒好一盤菜后涮鍋。呂靜桃上前小聲問：

    “小雪，你韓叔給你說那事咋樣了？”

    江雪往鍋里倒著油，調(diào)著佐料沒聽見。呂靜桃又湊近江雪：

    “你韓叔給你介紹對象，看了沒有？”

    江雪看呂靜桃一眼。

    “媽，你都問我?guī)谆亓?！我不是說了嗎？在電話上看了一回。”

    呂靜桃奇怪的問：

    “你什么時候說了？說什么了？我怎么不記得了？噢，你們通過電話了！這就好，逐漸接觸，不斷深入嗎！”

    江雪一笑說：

    “媽，快往桌上端。這是最后一個菜，爸爸說要露一手，給爸爸個機(jī)會。扭頭沖客房喊，“爸，該你上場了！”

    江中濤應(yīng)聲走進(jìn)來：

    “哎呀！該我大顯身手了！我這道菜叫絕代雙驕。你們保準(zhǔn)聽都沒聽說過。小雪，給爸打下手。老呂，把我那瓶好酒拿出來。”

    呂靜桃對江中濤咋舌后：

    “平素不進(jìn)櫥房，能做出什么好菜？”

    呂靜桃端著菜出去了。江雪笑著說：

    “爸爸，有信心么！要不還是你指揮我下手，千萬別讓媽媽說重了獻(xiàn)丑。”

    江中濤開心地笑了：

    “小雪，干什么事自己首先要有信心。偉大領(lǐng)袖**同志曾經(jīng)說過：自信人生二百年嗎！你呀把那青辣椒和紅辣椒洗干凈就行了?！睖惤┬÷曊f，“主要是爸爸有話想問你，不然沒這機(jī)會。小雪，為什么報名去當(dāng)村官？是不是在怨恨爸爸？還是為了堵氣？”

    江雪洗著青椒笑著搖搖頭說：

    “都不對。為了贖罪，也為了報恩。”

    江中濤愣了：

    “贖罪！報恩！為誰贖罪？為誰報恩？我女兒什么時候和罪與恩結(jié)緣的？”

    呂靜桃走進(jìn)來：

    “哎，這可快十二點了！年三十是講時辰的?！?br/>
    江雪接過話：

    “媽，你猜我爸的絕代雙驕?zhǔn)鞘裁?？原來是青紅辣椒，哈，哈……”

    江雪高興的笑起來。江中濤緊皺眉頭一邊忙著一邊在思索，小聲自語：

    “贖罪，報恩！”

    客廳里。江帆在小聲打著手機(jī)：

    “哎，我可是費(fèi)牛勁才套出來的，就是你們鄉(xiāng)，重點要看新農(nóng)村建設(shè)和村干部建設(shè)情況……對了，你們鄉(xiāng)班子也是這次考察的重點……這次可是微服私訪，千萬別讓他看出破綻來……好了，給我個獎勵……不響，大點聲……再大點聲……”

    江帆也跟手機(jī)一個親熱的吻，關(guān)了手機(jī)高興的往餐廳跑去。

    谷江家，谷函月炒了一桌的菜。小冰和小雪倆在桌上看著菜，真有點等不及了。小冰見小雪不注意摸一塊肉放在嘴里。小雪不停的往門外看，小冰見小雪不注意又摸了一塊肉放在嘴里。小雪說話了：

    “小冰，你也太不像話了，這么一會都等不了了！你這叫行為不美，一會我就告訴奶奶?！?br/>
    小冰大膽的嚼著說：

    “小雪，你不比我強(qiáng)，我的行為是不美，可你心靈不美。其實你早就想吃了，只是沒敢。奶奶說那叫心不誠實，心不誠實的孩子不是好孩子?！?br/>
    小雪生氣下地：

    “我找奶奶去，不理你了！”

    小冰也跟著下地：

    “我也去。”

    隔間屋里。谷函月正在燒香，小雪上前接過香插入觀音像前香爐中：

    “奶奶，你哭了？”

    谷函月抹下眼淚：

    “不知咋的，心總落不下，眼前總是谷江你大叔叔的影子。上回就是這樣，我沒往心里去，結(jié)果還是出事了。”

    小雪懂事的安慰著奶奶說：

    “奶奶是想谷江叔叔了，谷江叔叔不會有事的。”

    小冰搶著說：

    “奶奶，我去給谷江叔叔打個電話，就說奶奶想他了讓他馬上回來過年。”

    谷函月?lián)н^兩個孩子：

    “不用，他有重要的事要辦。不然，他是不會走的，或是早就回來了。”

    谷函月顫栗著兩手合一對觀音像默默無語。小雪和小冰也站在兩旁合著小手，學(xué)著奶奶的樣子，做了起來。谷函月抹了下眼淚，拽著兩個孩子說：

    “今天是年三十，走，咱們吃飯去?！?br/>
    姜爺爺家，谷江抱著姜爺爺從火海里往外沖，跑到門口，門框倒下來。外面的柳條筐高聲大喊：

    “谷老弟，小心！”

    門框正好砸到谷江身上。瞬時間，姜爺爺家院內(nèi)煙火如柱。

    臨居們聞聽到響聲，看到煙火，拎著鍬鎬桶盆紛紛趕來。谷江踉踉蹌蹌幾步，被撲上前來的柳條筐一把抱住。這時，人們從谷江懷里接過姜爺爺，放在院中，叫喊聲響成一片。

    谷江癱在柳條筐懷里。柳條筐抱著谷江大喊：

    “谷老弟！谷老弟！”

    院內(nèi)三間小土房一頭已經(jīng)燒落架，變成一堆大火，在人們搶救下大火很快撲災(zāi)了。

    姜爺爺在大伙的呼喊聲醒過來，掙扎著站起身，看著燒得破爛不堪的家，不由得老淚縱橫。姜朝哭喊著從人群外擠進(jìn)來，撲到爺爺身邊：

    “爺爺，剛才還好好的，咋就這樣了！這火是誰放的？爺爺，你說話?。　?br/>
    一邊的羊倌搭腔：

    “姜朝，這還用問，啊就你凡是看沒看見誰上你家來過？誰來就是誰放的火。”

    人們議論起來：

    “大年三十放火，真夠缺德的?！?br/>
    “真要是找出來，非撕碎了他不可?！?br/>
    “是啊！是誰大年三十放火?！?br/>
    姜朝似乎才明白了似的，從人群里大喊起來：

    “大壞蛋，丫丫的！我饒不了你！”

    姜朝擁開人群尋找起來。谷江滿臉是黑灰，扶著柳條筐大口的咳嗽著。柳條筐關(guān)切的問：

    “老弟，感覺咋樣？不行咱就去醫(yī)院，千萬別逞能?。⊙狙镜?。”

    谷江搖搖手：

    “沒事，在屋里讓煙嗆了下，出來又讓門框給砸了下，就是有點反騰心，沒大事，姜爺爺沒事吧？”

    姜朝在一邊指著谷江大喊：

    “我家放火的就是你們倆干的！你們這倆個大壞蛋！”

    姜朝撲上前就去打谷江和柳條筐。

    人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谷江和柳條筐身上。

    王寨家里。

    王寨一家人正在吃飯，王寨端著酒杯津津有味的品著，大花蔞端上一盤螃蟹，放在王寨桌前，抓起一個大的給秋葉說：

    “這螃蟹真新鮮，誰想到年三十還能吃這玩意？”

    秋葉接過螃蟹聞了聞：

    “我不要，沒勁?！?br/>
    王寨看眼秋葉沒言語。大花蔞又端上一盤菜，放在秋葉桌前：

    “哎，秋葉，咋不吃??？這可是人家……”

    大花蔞的話說到這，王寨的一只螃蟹腿扔在桌上，大花蔞來到嗓子眼的話留在舌尖沒出口。秋葉看看爸爸，又看眼媽媽：

    “咋不說了，不就是那個黃金來給送來的嗎？”

    王寨給了秋葉一眼：

    “快吃飯，螃蟹也堵不住你的嘴?！?br/>
    秋葉臉一沉：

    “你們干什么要堵我的嘴呀？家里啥事我不知道啊！”

    王寨盯了句：

    “小孩崽子，知道個屁呀！快吃飯，吃飽了去玩去。”

    大花蔞坐在炕邊邊吃邊隨聲附和：

    “家有啥事呀！你知道不知道該咋地呀！秋葉，快吃飯，吃了飯去玩去。大過年的，別讓你爸不痛快。啊！”

    秋葉早就養(yǎng)成嬌生慣養(yǎng)，不吃一點虧的性格，抬頭瞪一眼回了媽媽一句：

    “家有什么事，多了！柜子里的錢，家里的東西，城里的孩子，你們說啥事我不知道。那個黃金來憑什么給咱們家錢和東西……”

    秋葉說到這一抬頭看見爸爸和媽媽的眼色十分難看，這才把話停下來。把筷子一放，起身向外跑去。王寨目送著秋葉后，收回目光掃眼大花蔞忙低下頭吃起螃蟹來。大花蔞還在回味剛才秋葉的話，嘴里不自禁喃喃著：

    “城里的孩子？”這時，電話響起來。王寨轉(zhuǎn)身摸過電話，“喂，哪位……羊倌，大過年的打什么電話……什么！又是谷江，老姜頭他家著火了！”

    老姜頭家，鄉(xiāng)親們把谷江圍在中間，柳條筐大聲爭辯：

    “我和谷江是來看姜爺爺?shù)?，遠(yuǎn)日無仇，近日無怨，干麻要下死手害姜大爺呀！丫丫的！你們還講理不講理。丫丫的！”

    大花簍指著谷江大喊：

    “上回害姜朝娘的就是你，裝啥裝？”

    羊倌攔著大伙大喊：

    “哎，聽我說，都別吵嚷，啊就你凡是他們倆在現(xiàn)場，誰也逃不了干系。對不對？我已經(jīng)報，報官了，公安局馬上就到?！?br/>
    柳條筐氣憤的掄起巴掌：

    “啊就，啊就！你知道個六??！誰逃不了干系？找湊??！”

    谷江攔著柳條筐，往前一站說：

    “大家聽我解釋幾句，我和柳大哥來看姜爺爺，說好了給姜爺爺送電飯鍋和年貨來，因有事給耽擱了，年三十來看姜爺爺，剛進(jìn)院還沒看著姜爺爺就聽到一聲悶響，事情的經(jīng)過就這么簡單。在這之前我們還見到小姜朝，他可以作證。”

    小姜朝又撲上前：

    “你們是大壞蛋！害我爺爺?shù)木褪悄銈?！?br/>
    柳條筐上前就是一腳：

    “你怎么胡說！丫丫的！”

    王寨擠進(jìn)來：

    “打一個孩子，算本事啊！是不是你們干的，那得公安局說了算?！弊叩焦冉?，看了一會，“谷江，以前你曾經(jīng)當(dāng)過鄉(xiāng)長，該有點素質(zhì)?。∧銈兡莻€青石河村還不夠你折騰的？最近總上我們白云嶺村來鬧啥！前兩次來我沒說什么，這咋還給鼻子上臉了呢！還拿自己當(dāng)鄉(xiāng)長哪？”王寨見來人越聚越多，故意站在土堆上，“鄉(xiāng)親們，咱們白云嶺村這幾年多太平，自從谷江同志來這幾次，這事就沒斷過。過去，他是鄉(xiāng)長，我不便多說什么，以前他來我也沒說什么！今天，我這個村長不說話不行了！谷江，你算個什么東西！大伙選你讓你當(dāng)鄉(xiāng)長，你是朝天潑水，真不成氣候??！手剛有點權(quán)力了，你就貪占色樣樣具全，腮幫子撥火罐，不顧臉面哪！自從大牢里出來，你咋還跛腳毛驢不走正道了呢！啊！谷江，要不看咱多年認(rèn)識的份上，今天，我非讓白云嶺的村民們打死你不可?！?br/>
    大花蔞扶著姜爺爺：

    “二叔，別哭了，已經(jīng)這樣了，在這看著還鬧心，有啥事讓村長給解決。走，上我家去，??！”大花蔞松開姜爺爺，回過頭沖谷江又奚落開了，“谷江，我不想說你，你也忒氣人了！看中人家寡婦兒媳婦，就說長得漂亮點，也沒你這么干的！這咋還光腚輦嫖客時刻不容啊！以后別再盯人家兒媳了?。嵲谙肱?，你看我咋樣？我的女人功能不比姜爺爺兒媳婦差啥！生個孩子啥的也行！”

    大花蔞說完，眼睛盯著王寨，故意扭著花枝小腰在人前走起貓步，把王寨氣得眼睛都直了：

    谷江疼痛得緊閉著兩眼，柳條筐眼睛里釋放著恕火，手卻被谷江緊緊的抓著。一邊的姜爺爺喃喃自語：

    “家沒了！房子沒了！”

    遠(yuǎn)處，傳來警車警笛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