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木沖下去沒有任何人攔著，只是那急沖沖的背影卻未見狼狽。

    “下面的人怎么樣了？”

    一旁的小年輕撓了撓頭，拿出對講機(jī)打探了消息。

    “報告，下面的人沒事！”

    “沒事，沒事就好?！遍L官嘆了口氣，慶幸道。

    就怕是有事，否則他們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程嘉銘黑白通吃，程家在他手上已經(jīng)不僅僅是潭清水了。

    常言道，水至清則無魚。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小警員至今未見過什么世面，這也是第一次出警。

    長官瞪他一樣，揚(yáng)了一嗓子，“收隊！”

    “那，那下面怎么辦??？”他一頭霧水的，這就不管了？

    “你這榆木腦袋！”長官伸手戳了戳這部下的腦袋，怎么這么不開竅呢！

    小年輕眉心紅紅的，撓著頭嘟囔聲，“啊？”

    ......

    夏喬以為自己是真的死定了，從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她心里只想著不要腦袋開花才好。

    被綁在高空時，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下面挪動的小影子，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醒來后的夏喬只覺得自己是劫后余生，不知是多大的慶幸。

    她手腕一圈纏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布，嗓子里像是含了沙子一般的粗噶疼痛。

    夏喬輕咳了幾聲，小臉立馬皺成了核桃。

    咳，好痛！

    不過，活著真好。

    此時，病房里沒有人，已經(jīng)是十月份的天是雨后被洗刷干凈一般的碧藍(lán)，如寶石，心曠神怡。

    夏喬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還留著莫名的滾燙。

    高空的急速讓她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打算，可是，墜落到最低處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悶悶一沉，雖然痛，卻沒有骨頭斷裂腦袋炸開的恐怖感覺，甚至周圍是鼓囊囊的一團(tuán)，把她往空中拋了拋。

    她快嚇?biāo)?，意識渙散到已經(jīng)快要暈了過去。

    耳邊是吵吵嚷嚷的聲音，而只是在約莫十分鐘之后停止。

    她好像看見了程嘉木的臉，還未抬手，聲音便發(fā)了出來，“你沒事真好?！?br/>
    緊接著，她被擁入那真實的滾燙的胸膛里，悶得她要再次昏厥。

    耳邊心跳如擂鼓，撞得她頭暈?zāi)垦?，可是，她除了放松便不能再做什么了?br/>
    “傻瓜?！鳖^上的人低低地笑了，頭頂是漸漸停止的雨。

    她的身子有些發(fā)涼，可莫名的，脖頸處就下一條滾燙的珠線。

    想睜眼，好難，她徹底陷入了黑暗。

    ......

    咝，扯了扯手腕，還真的疼，這向前還真不懂憐香惜玉，把她吊在半空中這么久。

    不過向前怎么樣了？

    夏喬嘆了口氣，正準(zhǔn)備下地，門一下子就開了。

    “哎呀，你起來做什么，快回去躺著！”

    護(hù)士端著藥看見夏喬下地嚇壞了，一下子放下手里的藥就撲了過來。

    沒錯，夏喬確定自己的確沒有看錯，的確是撲了過來。

    “額，我就是想下來透透氣?！卑?，這也太小題大做了。

    小護(hù)士瞧了瞧她手腕，又從兜里掏出體溫計。

    “量量看?！?br/>
    夏喬沖她乖乖地笑笑，接過，塞了進(jìn)去。

    量體溫，小護(hù)士也不讓她動，夏喬躺在床上，身上發(fā)癢。

    她也正好奇，她不就是受了個小傷么？

    “哎，那個，美女姐姐，我真的沒事吧？”夏喬舔了舔唇，叫姐姐準(zhǔn)沒錯！

    小護(hù)士瞪她一眼，又低下頭給她換藥，“怎么這么問？”

    “你都差點把我供起來了，我怕自己得絕癥啊?！毕膯炭吭诳繅|上，噘著嘴。

    窗外碧藍(lán)的天反射著耀眼的光，被紗簾過濾了一層柔和的光線盡數(shù)打在夏喬臉上，白里透著嬌嫩，像一朵清麗的百合。

    小護(hù)士靈巧地給紗布打了個蝴蝶結(jié)，整理，更是沒好氣道，“凈說瞎話！哪里有什么絕癥！你想害死我們啊！”

    “咦？”夏喬眼里泛著疑光，她不就是昏過去了嗎？小癥狀就害死他們了？

    小護(hù)士心有余悸，見夏喬虎頭虎腦的樣子又有些可愛，索性打開了話匣子聊起了天。

    “還不是你一手的血又昏迷著，一來就是被一個男人抱著來的。我們還以為又是哪個想不開的自殺了?！?br/>
    夏喬噗一聲笑出來了，“哪有這么恐怖?！?br/>
    這也太小題大做了，這哪是自殺？

    小護(hù)士拍著胸脯一臉不悅，搖頭，“不，不是你恐怖，是抱你來的人恐怖?！?br/>
    “哈？”夏喬一口氣嗆著了，又馬上咳嗽起來，“咳咳咳，你...咳....”

    “我說你，可真別出岔子了?！毙∽o(hù)士連忙拍著夏喬的背，安撫，“那位先生臉黑的就跟欠了他一百萬似得，明明自己就是個病人，還抱著個你?！?br/>
    夏喬臉漲得通紅，話說得不利索，“然...然后咧?！?br/>
    “然后啊，他差點把醫(yī)院都給掀了?！?br/>
    額...夏喬怎么就覺得這護(hù)士說得就這么像是編造呢。

    程嘉木會臉色不善不假，但是掀了醫(yī)院？

    這跟他冷淡的可以和冰山媲美的性格，把醫(yī)院給掀了？

    這不是冰山，是火山吧？

    想想都覺得好笑，還有些...幸災(zāi)樂禍。

    小護(hù)士其實還比夏喬小一些，只是夏喬玩世不恭的，也由著她姐姐地叫了。

    “他...”夏喬莞爾，想了想剛想問問程嘉木的情況。

    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有沒有受傷，萬一腦袋瓜再出點什么問題，白雪非把她撕碎了不成。

    想著程嘉木，夏喬心頭雖沒有什么好話，可心底漸漸也如揉了春水似得，開始溫和柔軟了起來。

    話沒說完，小護(hù)士口袋里的手機(jī)嗡嗡響。

    在病房里說了好半天話，她的臉紅撲撲的，這一看手機(jī)，兩只眼亮的跟大燈泡似得。

    臉更像是紅蘋果了。

    她幾乎要跳起來，嚇著了夏喬。

    “天吶，偶像來醫(yī)院了！”小護(hù)士跺著腳，激動的在原地直跳。

    夏喬覺得天花板都要被花癡女人的尖叫聲掀翻了，還來不及把人攆出去還自己清凈，這人已經(jīng)帶著一陣風(fēng)飛了出去。

    夏喬鼓著腮幫子，嘟囔了聲，“花癡?！?br/>
    少了聒噪女人的聲音，夏喬這會又開始困了，還有點餓，床頭柜上連個手機(jī)都沒。

    可偏偏，要是有人看她下床就跟如臨大敵似得。

    她糾結(jié)地把被子一蒙，好吧好吧，沒東西吃就只能睡覺了。

    睡覺了就不餓了。

    只是還未入睡，這耳邊就傳來了稀稀疏疏的聲音。

    夏喬蒙著頭，有些不敢往外瞧。

    “不會吧，這向前不會還來醫(yī)院綁人吧？”她大概還不知道向前已被擊斃的事，聽見了槍聲卻沒有任何的多疑。

    就連這軟墊子，夏喬都還沒來得及想，腦子空空的。

    這會又開始害怕，屏住呼吸，渾身緊繃。

    “你練瑜伽呢？”忽地，被子一把掀開，夏喬整個人暴露在空氣中。

    她把自己縮成了蝦米的形狀，引得頭上的聲音帶出了一些好笑。

    沈濬寧手里牽著被子，穿著白色運(yùn)動衫，黑色的發(fā)在陽光下閃耀著迷人的光澤。

    他眉眼彎彎，直把夏喬揪了起來。

    “喂，嚇傻了？”

    夏喬緊閉的眼，豁然張開，吼了一嗓子，“姓沈的，你神經(jīng)病??！”

    沈濬寧嚇得手指一松，直接啪啪作響。

    他揉揉耳朵，退到三米開外，“親愛的，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誰是親夫，你注意點！”夏喬給他個大白眼。

    一個偶像，說話怎么就這么不要臉？

    這話說的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對于沈濬寧，她一向是能遠(yuǎn)則遠(yuǎn)。

    而后者，吃不了切實的豆腐，也只能嘴巴上沾沾風(fēng)頭了。

    “你唄?！鄙驗F寧聳肩，笑得發(fā)邪，“我可是不介意把你光明正大帶出去?！?br/>
    “胡說八道個什么鬼?！毕膯贪琢怂谎?。

    沈濬寧笑的認(rèn)真，“真的，你跟著程嘉木還不如跟我。他護(hù)不了你?！?br/>
    “跟你還不如跟他呢！”一個走哪哪都是花癡的天王巨星，能安全到哪里去？

    可話一出，夏喬立馬怔住，忽地問，“你認(rèn)識程嘉木？”

    沈濬寧的臉出現(xiàn)一瞬間的不自然，止住，恢復(fù)調(diào)皮的笑，“在帝都誰不認(rèn)識程家啊，程家剛好投資了我的新劇，現(xiàn)在可是我的金主?！?br/>
    這倒是實話，只不過投資人不是程嘉木是程嘉銘，夏喬也知道，大哥一直是個成功的商人，只要不吃虧，定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

    “不過，我說真的?！鄙驗F寧忽然沉了臉色，眉眼中嚴(yán)肅異常。

    “你跟誰都行，就是別程嘉木?！辈恢獮楹?，他又補(bǔ)上了這么一句。

    目光灼灼地盯著夏喬，一步步靠前。

    夏喬疑惑，“為什么不能是他？”

    因為...

    沈濬寧頓了頓，難道他要說出原因嗎？

    他和程嘉木還是有些關(guān)系的，程家和喬家，不就是從小的姻親么？

    只是，他卻說，“我這么優(yōu)秀，你錯過了我會后悔終生的。”

    “停停停，沈濬寧，話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

    “你不可能會愛上我?！鄙驗F寧把話接了下去。

    可是，“你不試試又怎么會知道呢？”

    他眉目哀傷，正如他新上的電視劇，憂郁的王子般，看著唯一摯愛的女主角。

    夏喬嘆了口氣，搖頭，“別固執(zhí)了，我不會去嘗試沒有可能的事?！?br/>
    “你和程嘉木在一起才是沒有可能！”沈濬寧的怒吼像是被壓抑的洪水，一下子便爆發(fā)了出來。

    夏喬被他的聲音一下子就震得驚住了。

    可還沒來得及想，眼前那張籠罩著濃濃憂傷的俊臉就這么壓了上來。

    纖長的睫毛掃在了夏喬的臉上，癢癢的，鼻尖是沈濬寧身上淡淡的陽光氣味，不算排斥的味道。

    可是，她唇一燙，沈濬寧重重地吮吸住她的唇！

    “唔——”她瞪大眼，想要逃開。

    沈濬寧卻壓住了她的腦袋，嘴唇被緊緊壓住，所有的聲音都被吞進(jìn)了他的咽喉中。

    他從未親過她，這或許是最后一次，沈濬寧卻不想再壓抑下去。

    忍了多少年，源于他對她的一見鐘情。

    那只是個小醫(yī)生而已，卻敢公然挑釁他，不僅剝了他的衣服，還把他丟在走廊上，顏面盡失。

    可也就是這樣，他記憶里，夏喬這個人，這張臉，她的笑，她的哀傷，都雕刻在他的腦海里。

    而一個男人，縱使再癡情，也抵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是女人在吸引他的手段，可是后來發(fā)現(xiàn)，夏喬便真是這樣的人。

    不玩感情游戲，也容不得一點點曖昧。

    可是愛情就像是枚種子，在沈濬寧心底漸漸發(fā)了芽。

    他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親吻一個女人，更是小心地勾開了她的檀口，鉆了進(jìn)去。

    沈濬寧嘗到了果凍般的美好，閉著眼，入戲至深，卻沒發(fā)現(xiàn)，夏喬此時卻像個僵硬的布娃娃，一動不動，予取予求。

    滿腔的熱情被女人毫無反應(yīng)一并澆熄，他對上她的眼，卻發(fā)現(xiàn)，空洞，絕望。

    而后，目光向她的身后看去，程嘉木面色鐵青，安靜地站在那，像是看了場戲。

    ......

    沈濬寧站了起來，勾住夏喬的肩膀，笑得亦正亦邪，“二哥?！?br/>
    程嘉木站在門前，手指在掌心似乎要被壓斷。

    夏喬猛地一怔，推開他，一臉慌亂地抹了抹唇。

    到底，她還是在乎他的看法的。

    可似乎，程嘉木又誤會了。

    “你走吧，外面人好像很多的，再晚點，我這病房就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毕膯虊旱吐曇?，嚴(yán)肅道。

    可沈濬寧不懼，抹了抹唇，笑得明媚，“你擔(dān)心我？”

    夏喬瞪他，可看見程嘉木越發(fā)鐵色的面容，索性也不說了。

    沈濬寧優(yōu)哉游哉地插著口袋走到了程嘉木面前，他的聲音也只有兩人才能聽見。

    “這次我沒有輸給你?！彼仡^看了眼滿臉通紅的夏喬，莞爾一笑，撅起嘴，一個飛吻，“寶貝，我明天再來看你?！?br/>
    明天，許是沒有明天了。

    沈濬寧滿心落寞，沉定地看了眼程嘉木，又道，“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輩子。二哥，你好自為之吧?！?br/>
    程嘉木一貫疏冷，不屑道，“一輩子太長，不需要你操心?！?br/>
    沈濬寧冷哼聲，走了。

    ......

    病房，似乎趨于零下的溫度。

    程嘉木站在夏喬一米的距離，可活生生像一座冰山，凍的夏喬直打哆嗦。

    程嘉木的臉很黑，眉毛緊皺地都結(jié)在了一起，像是看著出軌的妻子，頭上開始冒出綠油油的一片。

    夏喬縮縮頭，往后挪，生怕程嘉木的寒氣，凍傷了自己。

    視線如冰，可讓她躲也沒法躲。

    最后只得迎難而上，干著嗓子道，“你...怎么了？”

    可問出來，她又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怎么了，怎么了，你傻??！

    夏喬你還真是蠢，這幅表情可是要吃人啊，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她的心里很是糾結(jié)了一番，可男人就連眼睛都沒眨，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房內(nèi)，安靜地只有風(fēng)揚(yáng)起窗簾的細(xì)細(xì)摩擦聲，夏喬凈白的臉漸漸開始不自然。

    她一向不善與程嘉木對視，他的眼睛太冷，卻又能洞察一切。

    她的慌亂，她的蹙促總是在他的注目下無所遁形。

    “哎，你干嘛？”手腕一沉，夏喬猛然被下來了牀。

    靈巧的腳趾站在地面上，冰涼灌入皮膚，腳趾猛的蜷起。

    可是，程嘉木把她拉下來做什么？

    夏喬紅著眼，因為手腕很疼，腳下的涼讓她無法忽略。

    接著，她輕叫聲，整個人騰空，又被放到了牀上。

    程嘉木蹲下，夏喬可以看見他腦頂?shù)男?，都說雙旋的人聰明，夏喬從沒注意到，其實程嘉木是單旋，可見有些事情并不其然。

    她看著他濃密的發(fā)，往下，有塊褐色的疤，看的不太清，隱藏在叢叢黑發(fā)中，安靜地蟄伏。

    夏喬知道，這是最近的傷口，也就是那天晚上。

    傷還沒有好透，程嘉木就把紗布拆了，她蹙著眉，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撥弄他的頭發(fā)。

    “哎呀?！笔殖衷诎肟罩泻龅乇唤刈?，程嘉木握住她的手，責(zé)備了句，“別亂動?！?br/>
    額，他在給她穿鞋子。

    不是第一次了，夏喬記得，還是幾天前，她一下把高跟鞋踢得遠(yuǎn)遠(yuǎn)的，賭氣。

    腳趾倏地被放進(jìn)一團(tuán)溫暖的棉花里，棉拖包裹著冷冷的腳趾，舒服極了。

    夏喬便不想踢開了，又問，“穿鞋干嘛?！?br/>
    程嘉木又把她拉了起來，神秘兮兮的，臉上明明還是怒色，卻說得有些不溫不火，“欠教訓(xùn)！”

    哎？難不成要把她拖出去打一頓？

    夏喬知道程嘉木才不會做這種事，但是又生了一身反骨，偏和程嘉木作對。

    “我不去！”去你個頭啊，不清不楚的，要是真被教訓(xùn)一頓簡直要氣哭！

    程嘉木臉色青了一層，“老實點，跟我走?！?br/>
    “你..你想干嘛?！毕膯叹谷挥X得有些緊張。

    跟他走，去哪里？

    這是她最疑惑的事。

    可偏偏，程嘉木一句話不說，跟拎麻袋似得把夏喬扛在肩頭。

    嚇得夏喬連忙大叫，“程嘉木，你快放下我，快吐了！”

    “要吐就吐，放下你不可能?！背碳文静毁M吹灰之力扛著她，掀開了門。

    兩個人的病房差的也不遠(yuǎn)，VIP病房有專門的電梯直達(dá)樓上，也沒有多事的人跑出來指手畫腳。

    誰都知道這兩天醫(yī)院住了兩個了不起的人，一個是醫(yī)學(xué)奇才，另一個則是家屬。

    兩個人的事在醫(yī)院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至于具體是什么，程嘉木從未在意過。

    夏喬頭暈?zāi)垦＃撕镁枚紱]有進(jìn)食，胃原本就有些難受。

    這么被程嘉木一扛，整個人都不好了。

    程嘉木穿著也是雙白拖鞋，干凈地連一丁點黑影都沒，倒是他的臉，跟抹了黑炭似得。

    雖然隱約有些知道程嘉木是為了什么，可是這管他什么事？

    程嘉木手一松，夏喬更是沒有準(zhǔn)備，下一刻就像一只小蝦子被拋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是的，大床，這待遇已經(jīng)是頂級的了，甚至比程家的大床房有過之無不及。

    錢的力量不容小覷，夏喬不禁唏噓起來，左碰碰，右摸摸了一陣，也沒忘了自己憋在肚子里的氣。

    立馬爬了起來，很有氣勢地挺胸。

    寬大的病號服并沒有把夏喬可觀的罩杯埋于布料之下，反到少了胸衣的束縛，心口的白兔越發(fā)活潑，在寬大的衣服下跳躍。

    程嘉木眸色深邃，目光更是被夏喬挺起的胸脯吸去，漸漸地多出了些意味出來。

    夏喬被嚇得手一捂，大叫，“色狼！”

    誰讓他看自己那里的！不懂男女有別嗎？

    程嘉木勾出冷笑，“你剛剛也是這樣讓他看的？”

    他是誰？看的又是什么？

    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夏喬激動地跟一枚機(jī)關(guān)槍，瘋狂地發(fā)射子彈，“神經(jīng)病啊你！我在病房里衣服都不知道誰脫的，讓誰看，又不是我決定的！”

    她簡直是拿槍亂掃射，不管了，橫豎都是一死，總要掙扎會。

    夏喬沒注意到程嘉木眼底的陰霾，繼續(xù)罵道，“程嘉木你一定是被砸壞了腦子，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懂，而且，我一點都不想來，是你五花大綁把我綁過來了，現(xiàn)在別轉(zhuǎn)移目標(biāo)，你先自己好好檢討！”

    她窩著胸脯，一臉傲慢。

    高傲是有的，胸，可不能再讓人盯著了，這點羞恥心夏喬還是有的。

    程嘉木耳朵被夏喬振振有詞的聲音占據(jù)，冷笑，“他就是上次和你在一起的男人？”

    他不怒反笑，著實把夏喬冷出了一身寒，“你不是你認(rèn)識么，還問？”

    那天晚上她清楚記得從程嘉木嘴里吐出沈濬寧的名字，淡定，絲毫也不驚訝。

    “呵呵，是認(rèn)識?！背碳文緵]否定。

    夏喬理所當(dāng)然地聳肩，“所以咯，我知道那天晚上，救我的不是你。”

    “你想說什么?！?br/>
    夏喬怒視他，“我想說，我無論怎樣都與你無關(guān)，別以為仗著你救我兩條命就可以橫行插手我的事?！?br/>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背碳文緣焊鶝]理會夏喬的挑釁只一味重復(fù)著自己的話。

    夏喬火爆的氣焰一下子被一桶冰水澆熄，想罵人也無力。

    “什么問題?！彼久?。

    “......”程嘉木動了動唇，往她面前走了幾步，卻沒說話。

    夏喬想了想，心底有了個答案。

    幾個月前，程嘉木也曾見到她和沈濬寧在一起，她笑了笑，“他是我的男朋友啊，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男朋友？”程嘉木不屑出聲，“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br/>
    程嘉木冷凝的語氣使得病房里的空氣開始一點點結(jié)冰。

    夏喬脖子一縮，閃避眼神，“亂說什么。”

    “再給你次申辯的機(jī)會?！背碳文咀兊煤闷婀?，不知道在糾結(jié)什么。

    夏喬更無奈，自己怎么說怎么不對。

    索性從床上爬起來，站到地上，仰著脖子，踮腳，一張臉憋得通紅，氣憤從天靈蓋澆了下來，大聲吼，“我就談戀愛怎么了，我和你離婚還不準(zhǔn)我談戀愛了？呵，我現(xiàn)在是自由身，你管得著嘛你！我承認(rèn)，之前我是迷戀你不可自拔，可是，作繭自縛，也看清了。我也不是沒有你就不能活下來，但是有了你，不，我其實挺不想和你有關(guān)系的。所以請別來干涉我的生活了好么？”

    “你就這么厭棄我？”程嘉木握著拳，痛聲。

    夏喬點頭，沉聲，“是?！?br/>
    “所以你恨不得和我一刀兩斷？”他繼續(xù)問。

    夏喬第二次點頭，更加干脆，“是?！?br/>
    距離生與死交割之下夏喬說過的，不相欠，不拖累，這六個字一直盤旋在腦海里。

    以至于，想，如果能保住一條命，那么她一定要遠(yuǎn)離程嘉木。

    她不愿，像一根藤，永遠(yuǎn)只圍繞著一棵樹，而這棵樹卻永遠(yuǎn)不屬于她。強(qiáng)求是無果的，她有更好的路去走，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樹上孤獨到死呢？

    她對上程嘉木的眼，眸色中的光亮凝聚在一點，倏而又變得絕情疏離。

    豈知，程嘉木又問，“是不是永遠(yuǎn)不想見到我？”

    永遠(yuǎn)，一個比明天或者是將來還更遙遠(yuǎn)的詞匯。

    夏喬更是沒有猶豫，重重點頭。

    如果能放過彼此的話，她愿意永遠(yuǎn)，恨著遠(yuǎn)比愛著更累。

    程嘉木上前，抬手，對準(zhǔn)了夏喬的臉。

    他...要打她。

    “夏喬，我原以為我程嘉木無情無義，甚至回頭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到我身邊，我會如何。沒想到，我真是豬油蒙了心，太看得起你了，爛木頭，始終是一塊爛木頭！”程嘉木抬起的手重重落下。

    夏喬猛地收住了眼。

    一秒...兩秒...

    預(yù)期的疼并沒有到來，她都已經(jīng)做好一個耳光的準(zhǔn)備了。

    如果這樣能讓他罷手，能讓他解氣，那么一個巴掌何妨？就算是十個巴掌，她也把臉湊上去。

    掌風(fēng)掃過，沒有疼痛，而反倒是耳邊一響。

    她睜開眼，啪地一聲，臉上便被東西掃了過來。

    東西落地，夏喬臉上也是痛的，火辣辣。

    還沒看清楚是什么，下巴便被大力捏住。

    抬頭，對上的便是程嘉木如冰錐的眸子，那張鋒利的臉已然已經(jīng)凍成了冰刀，他的手很涼，捏著她的下巴絲毫不留情面。

    他甚至用至毒的目光灌入她的眼，毒入她的耳，“不過...你錯了，我不會放過你。五年前怎樣，五年后依舊如初。只要你乖一點?！?br/>
    只要你乖一點，有種悲涼的壓抑，聽著有些刺耳。

    下巴生疼，夏喬也紅顏，“五年前？程嘉木你真會說笑?！?br/>
    五年改變了太多，五年前如何，她一點也不愿回想，快樂的回憶太少，以至于全被灰色占盡。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更甚，看至表面快樂安寧，實際她的內(nèi)心已經(jīng)腐化成了朽木。

    于是，再也變不回來了。

    “五年前，我既然離開，就從沒想過要回來。五年后，我承認(rèn)，與你重逢，我還是亂了。可是又如何呢？我們最終還是無法開花結(jié)果，強(qiáng)扭的瓜不甜，我們都知道，就算有命的羈絆，我們也會只是互相折磨。與其痛苦，不如放手吧?！?br/>
    夏喬沉眸，思緒流淌，說出這番話已經(jīng)是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了。

    病房內(nèi)有花香，很淡，大約是空調(diào)下方加濕器里的味道，風(fēng)一吹，味道散了，帶著夏喬的尾音。消失不見。

    程嘉木捏著她的下巴，狠狠往下一扭。

    她吃痛，猛然看見地上有兩個東西。

    “結(jié)婚證...”她不可置信，甚至用力眨了眼。

    是結(jié)婚證沒錯，有一頁已經(jīng)掀開，上面她的笑顏與程嘉木的疏冷極其鮮明的樣子映入她的眼。

    “夏喬，你算錯了一點?！背碳文径⒅@愕的臉，狠厲的氣息鋪在她的面上，“五年前我不打算放過你，五年后，更是不可能！如你所見！”

    注定他們要彼此折磨了，夏喬尚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下巴忽地松了開來。

    一個大拇指的印記印在她纖白的皮膚上，可想而知程嘉木有多用力。

    夏喬蹲下，拾起本子，上面的日期...

    想想，真的是五年了。

    “你為什么不離婚?！彼自诘厣希驯咀幽显谑种?。

    她想不明白，已經(jīng)有了喬薇的他，為什么不離婚？

    而現(xiàn)在，喬薇到底又去了哪里，孩子...對了，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林怡在說謊？

    一下子，她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迷宮，哪里都不是出路，她只能慌亂奔跑，最后屢屢碰壁。

    程嘉木居高臨下，更是覺得諷刺，“不知道?！?br/>
    他干脆回答，或許是鬼使神差。

    夏喬眼睛很酸，卻不知道是為什么，拾起紅本子，捏在手里，“要不要，找個時間...”

    她想了想，還是提了出來，婚還是要離的。

    夏喬始終認(rèn)為，只有相愛的人才配有這兩本神圣的結(jié)婚證，已經(jīng)破碎了感情又要如何再捆綁彼此呢？

    已經(jīng)沒有的信仰的愛情，宛若空殼。

    夏喬一點兒都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

    忽然，手一空，本子已本搶了去，夏喬睜大眼。

    只聽見程嘉木手一晃，本子在他手中最高處。

    他居高臨下睨著她，“想離婚？”

    “不然呢？”夏喬淡淡道。

    “做夢！”短短兩個字，更是無法言說的堅定。

    夏喬嘆了口氣，眉眼中揉了些無奈，“何必呢，放過你，放過我?！?br/>
    “放過你？”程嘉木冷笑聲，“這輩子都別想，就算是萬劫不復(fù)，我也要把你綁在身邊，夏喬，你就死了這條心?！?br/>
    “程嘉木！”他到底是吃錯什么藥了？

    夏喬只得叫著他名字，他到底怎么了？

    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現(xiàn)在為何又要苦苦相逼，難道一定要看她難過致死才開心嗎？

    果真，程嘉木是這樣想的，“怎么？不叫了？難道說是我配不上你？”

    程嘉木可謂是天之驕子，程家的驕傲，就算不在慈銘，在其他赫赫有名的醫(yī)院也是競相求得的頂尖人才，而慈銘，夏喬更是知道了，原本就是程家所有。

    “不是，是我配不上你，我臟?！彼е?，唇上依舊發(fā)著麻，沈濬寧的味道還一席留在上面。

    程嘉木抬手，捏過她的肩膀，一轉(zhuǎn)，一帶。

    她整個人就被拎到了盥洗池跟前。

    一瓶冰藍(lán)色的漱口水丟到她面前，隨之而來的是程嘉木霸道的聲音，“洗干凈，我不喜歡有別的男人的味道?！?br/>
    說著，擰開了水龍頭，冰涼的水就往夏喬臉上澆，好像，她臉上沾了毒一般，用大量的水才能洗干凈。

    夏喬起初是掙扎的，可是濺了一身水后，發(fā)現(xiàn)還是抵不過男人的力氣，索性不掙扎了。

    程嘉木擰開漱口水，給夏喬灌了進(jìn)去。

    “吐出來?！彼l(fā)出指令。

    夏喬白著臉，唯有眼睛是紅的，強(qiáng)烈的薄荷味刺激著她的口腔，一股屈辱在眼眶蔓延。

    想哭，卻在一捧捧冷水下絕望地哭不出來。

    “唔，唔...”她不吐出來，他卻捏住了她的腮幫子。

    漱口水成噴射狀盡數(shù)落在了盥洗池里，邊緣，冰藍(lán)色的液體掉在了白色的地磚上。

    “再洗！”程嘉木怒不可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覺得這女人很臟，他要把她洗干凈。

    夏喬的眼淚隨著水池里落下的水珠一點一點滴了下來，砸在程嘉木的手上，卻沒有什么作用。

    對啊，他的心是硬的，她怎么可以繼續(xù)奢望呢？

    之前所有對她的好，都是為了迷惑她吧，只有這樣，才能好好地羞辱她。

    “你滿意了？”

    又是一口水吐了出來，夏喬的嘴唇已經(jīng)麻木了，腮幫子更是疼的張不開。

    程嘉木冷著眼，把夏喬用過的漱口水扔到垃圾桶，“我的東西從不許別人染指?！?br/>
    她，自然也一樣。

    “到頭來，我只是你的一件東西?！睎|西沒有生命，任意擺布。

    程嘉木拉著她走出去，逆著光站在她面前，低頭，“不然呢？你以為是什么？愛人嗎？”

    他用最毒的話刺進(jìn)她的心，當(dāng)他看見她和另一個男人在激吻時，心里的疼一定要讓這個女人嘗嘗，不死不休。

    夏喬搖頭，正要說話，一抬腳。

    “啊——”

    正要跑出去，卻被程嘉木識破。

    此刻的她被按在凹陷下去的天鵝絨床上，他的身子成為了夏喬兩腿的分水嶺，他微微曲臂，固住了夏喬的肩膀。

    “你別想逃?！彼匦掳鸭t本子摔在她耳邊，“夏喬，你給我看清楚，這婚，只有我想離，而沒有你不愿意。這輩子，你都會在我的配偶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夏喬閉眼，胸口的扣子撕拉一聲，男人的動作快而粗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