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xùn)|西門，各建寨門樓一座，樣式也像城樓，威風(fēng)凜凜，氣派異常。

    寨門樓的上層，兩邊開有門洞，與甬道相通。寨門樓的樓板上，鋪有麥秸和被褥。

    更夫打更的時候，可以輪流在這里睡覺。

    也是他們小時候，在甬道上跑累了，沖進去，打滾、嬉鬧、玩耍的地方。

    他們的感情，就這樣廝混著越來越深，以致難分難離。

    出東寨門往南，在村子的東南角，有一個占地面積很大的大水坑。

    這水坑，里面的土是粘土，粘性強。是村民們每年春天，坑里沒水時，脫坯、打墻從里面取土的地方。

    土越取，坑越深。平均已有一兩人深。

    一到夏天下了大雨，水積聚得坑滿壕平。是村民們，游泳玩水的好地方。

    還在舍申、芝蘭沒幾歲的時候。有一年夏天的早飯后，芝蘭跑到舍申家，要跟他玩。

    舍申家娘讓舍申吃過飯，到地里去剜野菜。

    舍申穿著一件小紅上衣，下身光著屁股，提一只小格擋籃，拿一把鏟。

    芝蘭跟著他，出東門往南走去。

    當(dāng)時正值暑天，雖然剛吃過早飯，太陽卻已火辣辣灼人。

    頭一年學(xué)會游水的舍申，一看到水，馬上興奮起來。

    咱去游水吧？

    好?。?br/>
    舍申怕芝蘭不會游泳，被水淹著。就問她：

    “你學(xué)會扒水了嗎？”

    “學(xué)會了?！?br/>
    芝蘭回答得好像挺自信。

    舍申扭頭看看她，又問：

    “在哪里學(xué)的？”

    “在宋莊跟俺舅學(xué)的?！?br/>
    芝蘭這一說，舍申以為她真的學(xué)會了扒水。

    于是，兩個人走到大坑邊，脫光衣服，舍申先下到了水里。

    誰知道，芝蘭并不會扒水。

    當(dāng)舍申游完一圈，走出坑邊的時候，發(fā)現(xiàn)芝蘭在水里一躥一躥地，正在喝水。

    水已蒙過了她的頭，兩只手在水里慌張地，胡亂劃拉。

    身子順著坑底的坡度，隨著她一躥一躥掙扎的頻率，正慢慢往深處溜。

    舍申頓時驚慌起來，連忙四處張望，希望看到個大人，喊人來救。

    可看了一圈，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心想，這要不救，不一會就淹死了嗎？

    他想著再次環(huán)顧四周，還是沒人。

    于是，馬上撲進水里，游過去救她。

    還沒等舍申碰到她，也不知道芝蘭咋知道了舍申的靠近，一下子死死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兩只胳膊，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了。

    舍申被摟得既動彈不了，也跟芝蘭一起蒙在了水里。

    芝蘭摟他的時候，速度之快，使人猝不及防。

    這時候，舍申反倒十分清醒，我必須趕快把她擺脫。

    擺脫之后，還來得及喊人救她。不擺脫，兩個人都要一起死在水里。

    想到這里，舍申把手腳都收縮起來，兩只手推著她上胸靠近肩膀的位置，兩只腳蹬著她的腿杈。

    做好預(yù)備姿勢后，猛一用力，從芝蘭的胳膊里掙脫出來。

    這時，舍申已經(jīng)喝了兩口水，體力有些不支。

    就馬上游了出來。

    他多希望能看到個人，喊來救芝蘭啊。但四處搜尋了一圈，仍沒一個人影。

    扭頭再一看芝蘭，已經(jīng)滑到了大坑的深處，只能看到頭發(fā)在水里晃動。

    如果跑回街里喊人，人肯定能夠找到。但等再跑回這里，恐怕她已淹死。

    他這樣想著，又往四周看了一圈，還是看不到人。

    等再回頭看芝蘭時，頭發(fā)露出的更少。

    他心想，再不救，就來不及了。我還得去救。

    他又想，芝蘭這時，雖已沒了勁，但再救她時，也不能再被她摟住。

    身子要離得遠遠的，從旁邊去抓她胳膊的上部。

    想到這里，舍申再次游了過去。

    但當(dāng)靠近芝蘭時，又被她一下子抓住。

    可這次不是摟住，而是被她用兩個指頭，捏住了肚皮。

    求生的本能，使她把舍申的肚皮捏得死死的。

    舍申擔(dān)心的是，她的另一只手，再伸過來，把她摟住。

    他在心里祈禱著，我的朋友啊，你的另一條胳膊，可千萬別再伸過來摟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