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山把結論下得這樣絕對，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疾控的立場。

    單位作了擔保，就算是向立新此時也真不得不考量一下事情怎么處理。他發(fā)現(xiàn)不能像之前打算的那樣，粗暴簡單地了事。

    “既然你說被冤枉的，”向立新問笑笑，“那你知道是誰動手腳嗎？你和同事有什么矛盾或者得罪了什么人嗎？”

    易白山看了笑笑一眼，示意她可以放心說。

    笑笑搖了搖頭，她說不出來。在她眼里，疾控的同事與她相處都算融洽，她想不出誰會出這樣的損招害她。

    “嫌疑人都沒有啊?！毕蛄⑿路路鸩粷M笑笑的“傻白甜”，他把目標放在了易白山的身上，“易主任，你們疾控有得罪什么人么？”

    易白山暗暗咬牙，他們單位遵紀守法能得罪誰，“向局，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沒法查咯。”一直坐在旁邊的人終于有機會插話，“總該給我們些頭緒，不能你一句‘不是我’，我們便跑斷腿吧？”

    “先和公安局那邊聯(lián)系吧?！币装咨奖皇虑榕靡彩制v，他吩咐張笑笑，“張笑笑，你去把初八到今天的通話、短信詳單打出去，如果沒有可疑的記錄我們就提交給公安機關?！?br/>
    說完，易白山征求向立新的意見，“向局，您看這可以嗎？”

    向立新打量了一下兩人，“你準備請他們怎么幫忙？給我交個底我再考慮。”

    “從網(wǎng)信辦那邊入手看看?！币装咨教嶙h，“張笑笑如果通話記錄和短信都沒問題，那么問題還是出在網(wǎng)絡上。我會問問我這邊群里消息來源。張笑笑你也去打聽?！?br/>
    “好?！弊约覌寢尅姿靥m還有老同學，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笑笑覺得她找交集還是不那么困難的。

    向立新見兩人配合十分默契，“呵?！毙α艘宦?，“好，易主任都考慮這么周全了，就暫時這樣吧。”

    他是官場的老狐貍了，笑笑對于他的態(tài)度有些惴惴不安，下意識地看向易白山。

    “向局能支持是最好的了?！币装咨揭膊皇遣懦雒]的毛頭小子，立刻順著說了幾句好話，“還有許多事，您出面會更好?！?br/>
    “我們這里查著?！毙πτX得向立新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陰冷，“可是有的事也不能耽擱。易主任，先聯(lián)系媒體公開道歉，說工作有失誤?！?br/>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張笑笑身上，“至于張笑笑，先停職檢討吧?！?br/>
    “向局我……”笑笑一聽要停職檢討就有些急了，想再分辯兩句，被易白山一個眼神瞪了回來，閉了嘴。

    “事情還沒有調(diào)查清楚，笑笑你確實應該回避一下?！毙πχ酪装咨秸f的不過是借口，只是不想讓她和向立新再起沖突，可她擔心這一回避就等于把事情背了下來，沒有回旋的余地。

    見笑笑還在踟躇，易白山變了臉色，生氣道：“組織上的決定，你還要討價還價不成？自己做錯了事給別人帶來了麻煩，還不好好反省?！?br/>
    聽到易白山都這樣說，張笑笑不敢再說什么，唯唯諾諾地答應了。

    向立新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他不在乎最后查出來是不是張笑笑的錯，不是，最好他們可以追究一波。是？那也沒關系，涉事人員已經(jīng)進行了處理，也算是給了市民和領導一個交代。

    送走了向立新這尊大佛，易白山板著臉和笑笑單純待在了會議室。

    “易主任，對不起……”笑笑有些忐忑，疾控中心如今是衛(wèi)計局的二級機構，易白山這次保她，算是冒了不小風險。

    更可況，兩人非親非故，易白山完全可以像向立新那樣來處理這件事。

    “知道抱歉就好?！币装咨降谋砬槭謬烂C，沒有一絲笑容，“張笑笑，我信了你，希望你別挖個坑把我一塊兒埋了?！?br/>
    “不會的?！毙π泵忉專耙字魅?，真的不是我。我現(xiàn)在就去打通訊詳單給您?！?br/>
    張笑笑在易白山手下干了兩年，對于這個姑娘的人品，易白山還是知道些。不說別的，至少不是什么虛溜拍馬的性格。

    逢年過節(jié)，張笑笑連他都沒發(fā)過一條問候短信，一個92腸道綜合征又怎么會巴巴地去告訴別的領導呢？易白山更傾向于，她惹到了什么人。

    他嘆了口氣，“哎……年輕人啊，不要去惹是生非。惹出仇家來，帶來一大堆麻煩。你先回去打詳單，然后好好想想，最近惹了誰?！?br/>
    距離下班還有幾個小時，若是平時，早早離開單位，恐怕笑笑會十分高興。沒過十五，Z市大街小巷還張燈結彩，保持著過年的氣氛。唯有笑笑，走在街上，卻覺得有些茫然孤單。

    孤單……？對了，笑笑這才想起來，她之前手機屏蔽了外界的消息。

    恢復通訊，手機很快就忙碌起來，第一個打進來的竟然是余雁的電話。

    “張笑笑，你可接電話了？！”一接通，電話那頭余雁便咆哮起來，“你知道你嚇死我了嗎？！”

    余雁一個人在電話那頭絮叨起來，“疾控的一個個也是不靠譜的，這么大的事也沒人給我透個底，要不是剛才夏一鳴給我發(fā)了條消息，我都不知道。”

    原本情緒低落的笑笑，在聽到余雁的聲音后，她竟然瞬間放松了不少，“沒事，當我領了個長假?！?br/>
    “再說?！彼踔劣行那楹陀嘌汩_個玩笑，“雁兒，我還以為全世界都收到了那條消息，你可能要反思下你人緣了……”

    “去你……啊，阿姨，沒事我在和我同事打電話呢?！庇嘌愕拇挚趧傄鲁鰜?，忽然換了乖巧的語氣，溫文爾雅。

    笑笑這才想起余雁因為今年要去未來婆家過年，才請假到了十五。

    “好啦，你別操心我了?！毙πΨ催^來安撫她，“易主任把我保下來了，這事兒準備移交公安機關，我清者自清?！?br/>
    “真的？”余雁將信將疑，張笑笑能有這么豁達？“我可是學的心理學，你想著隨便別騙我。有事我就提前回……”

    “可別！”余雁話沒說完，笑笑趕緊堵了回去，“這可是你終身大事。放心吧，我一會兒就回家?！?br/>
    余雁和她男朋友也折騰了好幾年，好不容易眼看著要開花，她可不敢出岔子。剛聊兩句，笑笑便急著掛了余雁電話。

    電話那頭，余雁好像還說了句什么，笑笑沒有聽得清楚。

    雖然安撫好了余雁，在Z市街頭，笑笑一時真不知道自己能去往哪里。韓奇離開了，余雁不在Z市，現(xiàn)在回家恐怕兩老問東問西……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笑笑煩躁得想掛斷，看見了穆朝陽的號碼。他應該沒回Z市啊？笑笑有些無奈，難道消息都傳到他那兒了？

    “笑笑要聯(lián)系到你怎么這么難呀?！彪娫捯唤油?，穆朝陽的聲音長舒了一口氣，語氣盡是無奈，“不是說看到短信回我電話嗎？”

    笑笑迷茫地看了下手機，好幾條短信，問什么的都有，穆朝陽的消息夾雜在中間，十分不起眼，上頭寫著：“我看到截圖了，怎么回事？你電話打不通，看到短信回電話?！?br/>
    “我沒看手機，有事嗎？”其實就算不出事，笑笑找不到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可是連打游戲手機都要開靜音的人。只是穆朝陽很少聯(lián)系笑笑，又怕她出事有些一驚一乍罷了。

    “你……”穆朝陽嘆了口氣，“我在學校群里看見你發(fā)短信的截圖了，你那天不是說C92沒什么關系嗎？”他擔憂地問，“怎么鬧得……這么大？”

    還是問這個……雖然笑笑對于內(nèi)容有些失望，可面對穆朝陽她還是不厭其煩地辟謠：“沒截圖說得嚴重。C92病毒在Z市一直有偶發(fā)的，不要緊張?！?br/>
    “我是問你有沒有關系。”發(fā)現(xiàn)意思被曲解，電話這頭穆朝陽皺起了眉頭，“你們這個行業(yè)都沒有保密條例嗎？”

    想到笑笑可能會因為受到批評，穆朝陽的語氣也急了些，“笑笑，不是我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這消息發(fā)得欠妥。有心的人那這個做文章，你可能會吃虧?！?br/>
    “已經(jīng)吃虧了?！蹦鲁柦^對是她張笑笑獨立成長的一大絆腳石，這件事情發(fā)生到現(xiàn)在，笑笑一直覺得自己能撐下去，可是穆朝陽一問，她便委屈地鼻頭發(fā)酸，“我停職檢討了?！?br/>
    “停職檢討？”穆朝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拔高了聲音，“怎么搞成這個樣子？”

    “關鍵是……”笑笑都沒有發(fā)覺，她說話中帶著哭腔，“消息根本不是我發(fā)的。我又沒有這么蠢。”

    “不是你？”穆朝陽一聽情況反而冷靜下來。

    如果……不是笑笑的疏忽，那就是有人故意害她了？他怕嚇著笑笑，這話沒有說出來，“和領導申述了沒？”

    “嗯?！毙π挝坏臎Q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穆朝陽，“已經(jīng)移交給警方了，不過如果沒有證據(jù)或者找出真正造謠的人，恐怕我要受處分……”

    謠言經(jīng)過了多次傳播，雖然笑笑強撐著，可她自己都覺得希望渺茫，語氣也難免有些泄氣。

    “請網(wǎng)警查源頭是嗎？”穆朝陽聽到進展語氣卻輕松了不少，“好啦，剩下的你也做不了什么，別在街上亂晃了，快回家去。我明天回Z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