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樹林黑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那個微胖還有些駝背的人影披著破舊的大衣，借著林中小路從立的樹干草叢想方設(shè)法的緊跟克雷德的腳步，有保持著一個不被發(fā)現(xiàn)的距離，不過那個年輕人矯健的步伐和曾經(jīng)的采藥經(jīng)歷，已經(jīng)令他們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他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卻被身上多余的脂肪連累，眼見克雷德就要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拐角徹底地融入陰影，他已經(jīng)顧不上隱藏自己的蹤跡，邁開腳步把地上的枯葉踩得沙沙作響，直奔少年的背影而去。

    但是他還是晚了一步，面對越來越明亮卻空無一人的林中小道，他懊惱的發(fā)出一聲哀嘆，而后頹然俯身撐著膝蓋大口的呼吸著林中潮濕的空氣。

    忽然一個冷的像冰的利刃抵在他的后腦勺，與此同時，同樣溫度的年輕聲音在他后面響起。

    “直起身，把手放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

    那人身子明顯的抖了一下，然后舉起雙手：“奧爾芬……我知道你是奧爾芬?！?br/>
    追蹤者雙手抱著后腦勺小心翼翼的轉(zhuǎn)過身，憑借這晨曦漸進(jìn)的隱隱光明，克雷德覺得這人的輪廓和聲音很是熟悉，讓克雷德霎時陷入了疑惑，然而蔚藍(lán)的眸子里閃爍的危險光芒令追蹤者脊背冒出一股冷汗。

    “看上去你帶了幫手。”少年飛快的環(huán)視四方，說。

    “我……我沒有……”

    林中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輕響，對于旁人來說或許只是大自然中微不足道的一點(diǎn)小躁動。不過對于在教廷國生活了將近一年、師從最強(qiáng)使徒、經(jīng)歷過生死考驗(yàn)的獵魔人，卻像是放大了幾十倍的噪音。

    是教廷國5發(fā)連射弩安裝箭匣的聲音，而且他知道這聲音不止一個！

    克雷德撇撇嘴，忽然抬腿踢中了追蹤者的肚子，自己借力相反方向騰躍，同時感覺的幾聲空氣被撕裂的聲響從他身前掠過，少年緊接著翻身側(cè)滾飛快的隱沒進(jìn)了路旁的樹林中。

    沒過一會，幾名紅白盔甲的人從林子里跑出來把追蹤者圍到中間。那人下的跪在地上哀嚎著：“我是為了穩(wěn)住他才能那么說的……”

    其中一名士兵用弩柄猛擊他的額角，追蹤者悶聲著再次倒地。

    “他去哪了？”一名手握長劍的士兵問道。

    打人的士兵指著克雷德消失的方向：“那面?！?br/>
    “天快亮了，我們得快些，跟上！”

    那些手持十字弩的士兵收起了弩，把長劍、斧子之類的武器握在手中，只留下2人看著追蹤者，其余人順著那名士兵所指的方向追了進(jìn)去。

    原本吵吵嚷嚷的林間小道安靜了下來。跪倒在地上的追蹤者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看守他的兩名士兵，過了一會，他忽然開口問道：

    “我什么時候能回去？”

    兩名士兵交換了一下目光，后來還是決定沉默。

    那人大聲說道：“所作所為都是不得已的、我發(fā)誓我能活到現(xiàn)在都是為了這個村子和凱莉??！”

    “閉嘴，你瘋了么?！狈讲庞缅蟊宜哪莻€人罵道：“你想再吃一下子嗎?”

    那個人卻變本加厲，他低垂著腦袋，聲音卻嘶吼著像個即將被宰殺的牲畜：“凱莉，她肚子里的孩子臨盆的那一天，會被這些家伙拉去當(dāng)祭品！我是為了照顧她才留在這里的！”

    兩名士兵圍向他，弩兵說：“我建議盡快閉嘴，因?yàn)樵谶@聲音不會傳到村子里去，而你卻有可能因?yàn)榇舐暼氯露У簟囝^?！?br/>
    說完，他向同伴望去，得到了贊同的目光。

    “很抱歉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凱莉說的不是實(shí)情！她肚里的孩子不是她和獵魔人的，而是她被這幫畜生**留下的！”

    這一次，士兵們傻眼了，兩人再次疑惑的對視后，對他說：“你的腦子是不是被你的圣主七賢拿去燉湯，變成一鍋糊糊了？你在自言自語什么?！?br/>
    “他是在和我說話?！笨死椎潞鋈怀霈F(xiàn)在弩兵背后。幾乎是同時，以柄利刃穿透了手握十字弩的士兵，另一士兵一手拔劍一手去抓脖頸上的墜飾，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仍然留在劍柄上。

    士兵趔趄著向后摔倒，斷臂血流如噴泉，隨著第一縷陽光穿透慢慢干枯的枝葉照進(jìn)森林，他看見了一雙泛著淚光的、通紅的眼睛?？死椎乱Ьo了牙，提著滴血的劍向他步步逼近，他驚慌之中把墜飾舉到嘴邊。

    “莫得大人……”士兵后面的話被卡在了嗓子里，代替呼救和警告脫口而出的，是喉嚨里涓涓涌出的鮮血?？死椎乱宦牭侥玫拿郑銓]出的這一劍后悔不已，他望著手腳不停掙扎，嘴里、脖子的切口不停泛著血沫的士兵大聲的罵了一聲。

    少年看著自己手中利刃上徐徐滑動的血滴，他茫然的看著對手雙腿亂蹬、獨(dú)臂徒勞著想捂住傷口卻無法阻止鮮血迸出的樣子，心里卻出奇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的快感。本以為自己作為靈語者，親手殺殺戮的時候，會聽到他靈魂的慘叫。之前他聽到過，所以今后并不打算再聽一次……哪怕對手是一名“紅白狗”。

    然而，當(dāng)他聽到凱莉的名字、聽到追蹤者的話，他的腦子無法去分辨真假，然后是莫名的血性與狂怒充斥著他的意識，一頭他無法控制的野獸忽然覺醒，吞噬了他的意識。等他清醒過來，一切都結(jié)束了。

    克雷德的呼吸漸漸的平靜下來，他走向一直跟蹤自己的追蹤者——現(xiàn)在他還多了個稱號：偷聽者——挺劍指向那人。

    “讓我看看你的臉?！?br/>
    在克雷德的逼迫下，他抬起了頭。此時，太陽應(yīng)該完全躍出了地平線，林子里也比剛才亮堂了不少，所以克雷德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人的長相。

    這人馱著背，體型肥胖，破舊的大衣下隱約露出了相對整潔的罩衫，兩只眼睛驚魂未定的等著克雷德帶血的劍刃，頭發(fā)已是一片花白。

    克雷德皺著眉頭，拼命的回憶著他的身份，忽然，他大聲說道：“村長先生！”

    “我以為你割開我的喉嚨，看上去你已經(jīng)非常擅長這種工作了?！彼罂诖⒅?，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的短粗的腿，和小路邊的樹干上，倦容很快爬上了村長的臉。

    “凱莉的事……”

    “凱莉其實(shí)是這村里的第一個受害者?！贝彘L說：“也是第一個對生活失去渴望的人。這些紅白狗一進(jìn)村就害死了巴里，然后就是她的父親。村民們漸漸離開村子的時候，想把當(dāng)時已經(jīng)懷孕的姑娘帶走，但是凱莉已經(jīng)覺得生活毫無意義，于是拒絕了大家的好意，選擇留在這個地方等死。她還自殺了好幾次，都被她的監(jiān)護(hù)人和后來搬來的住戶們救下來了，并鼓勵她活下去。凱莉現(xiàn)在不會動不動跑去自殺，那些村民功不可沒?！?br/>
    克雷德的胸口悶堵難受，沉若頑石，他來回踱著步子：“那您為什么還留在這？”

    “多年前，我作為鎮(zhèn)長沒有能力阻止悲劇的發(fā)生，讓20多個幼小的生命被他們的親人獻(xiàn)祭，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做噩夢?，F(xiàn)在又是同樣的事擺在我的面前，這是圣主七賢賜予我的救贖?！贝彘L繼續(xù)說：“那些負(fù)責(zé)照顧凱莉的住戶，都是復(fù)興隱神會的爪牙，他們想方設(shè)法留下凱莉，喚起她生活的勇氣，完全是因?yàn)樗麄兿氚褎P莉和她腹中的孩子健康的獻(xiàn)給他們的神！當(dāng)我知道了這一切，就選擇留下來告知她真相，并勸說她離開這里?！?br/>
    “邪教徒?jīng)]有把她關(guān)起來？”克雷德問道。

    “雖然一開始她總是尋死覓活的，不過現(xiàn)在他們對她很放心。而且這樣也不容易被懷疑?！贝彘L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但是很遺憾，距離我聽到的獻(xiàn)祭日已經(jīng)越來越近，我卻在凱莉的事情上卻沒什么進(jìn)展，那個小姑娘歷經(jīng)苦難，卻倔的像頭牛，甚至還打暈我一次……天知道她為什么不愿離開這鬼地方?！?br/>
    克雷德心里十分煩躁，他也完全不明白自己想帶她走的時候，女孩會拒絕他，什么氣候之類的托詞，看似合理卻經(jīng)不起推敲啊。

    村長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抱住少年的肩膀：“不能再多說了，凱莉現(xiàn)在很危險，獻(xiàn)祭日不知為何被提前了，前些日子村里的紅白狗接到消息說是有‘客人’會來這，我想一定著這件事有關(guān)。”

    克雷德憑直覺感到，“客人”一定指的就是他。不過，他窮盡思索，也沒有想到自己曾經(jīng)暴露行蹤，或是將自己的想法吐露給別人，要知道自從離開法師塔，他就沒有和活人說過話…………等等！

    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飛快的從已經(jīng)死透的衛(wèi)兵脖子拽下墜飾，然后跳進(jìn)樹林。沒過一會，他提著自己的行李回到村長身邊，從背包的側(cè)兜里取出一只相同樣式的墜飾舉到自己和村長的面前。

    “你怎么會有這個東西？”村長盯著這玩意問道。

    “一個路人送給我的，我準(zhǔn)備拿去賣錢當(dāng)路費(fèi)的?！?br/>
    “這個是他們用來聯(lián)絡(luò)的東西，還可以通過一塊墜飾產(chǎn)生共鳴，找到另一塊墜飾。”村長說：“我見過他們用過幾次在林子里找尋迷路的同伴?！?br/>
    少年的背后泛起了寒意，問道：“凱莉的獻(xiàn)祭日是什么時候？”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就是今天的正午。本來昨晚我去找凱莉是要做最后一次努力的，卻遇到了你。聽我說，孩子，我們時間不多，那些紅白狗隨時會回來，我們必須……”

    村長的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呆滯，然后緩緩的向前傾倒?？死椎乱苫蟮姆鲎∷抗庠竭^村長肩膀，卻看到他敦厚的背上插著3支箭桿。緊接著又是一陣空氣被劃破的聲音不停的掠過他的耳邊，而他身前的村長身體也不停的傳來輕微的顫動。

    克雷德不得已只能盡全力的躲在村長寬大的身體后，他縮著脖子，不敢看村長的臉。等箭雨風(fēng)暴稍事停歇后，少年飛快的竄進(jìn)樹林，紅白狗在他身后緊追不舍。

    他借著密集的樹干左突右閃，身形快而輕巧，就像是自樹上飄然而落的樹葉，從他身后飛來的箭矢絲毫奈何不了他。但是少年的心里卻像堵了一塊石頭。他知道自己獨(dú)自前往北方的計劃需要中止，有一件事對他來說是最最重要的。

    只是這些討人厭的尾巴必須除掉。凡是有了第一次，之后的就會簡單許多。

    克雷德回想這著凱莉的遭遇，深邃湛藍(lán)的雙眼泛起了從未有過的殺意。與之前不同的是，相比之前狂暴，這一回他更像是一只不停奔跑、要把追逐著自己的獵人帶向絕壁的幼狼。數(shù)不清的樹木和草叢掠向他的身后，少年記憶中的一草一木都與這片樹林完整的結(jié)合起來，克雷德清晰的感覺到身后敵人的動向，就和感受樹林里流動的空氣一樣清晰。同時，他也留意到，自己的左腕上覆蓋著一層若隱若現(xiàn)的銀白色光芒。

    拐過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路，克雷德穿過一片灌木密集的地帶來到了懸崖。深吸著清冷的空氣，少年把墜飾小心翼翼的放置在懸崖邊緣，然后悄無聲息的藏身于樹梢，靜靜的等待著緊追不舍獵人變成獵物。

    凱莉獨(dú)自一人坐在監(jiān)護(hù)人的家中，她對著梳妝臺的鏡子發(fā)呆。鏡子里的女孩雙目圓撐、眼圈通紅，雙唇蒼白微張，就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小鹿。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jié)。”一個極具魅力的男聲從她的身后響起。不知何時，一名長發(fā)垂腰，身著裝飾著華麗花紋束腰白色大衣的美艷男子出現(xiàn)在她的背后。他伸出細(xì)長的手指輕輕的拂動著凱莉隆起的腹部。

    “我做好準(zhǔn)備了?！备惺苤g的絲癢，凱莉深吸一口氣。

    “你是說獻(xiàn)出你肚里孩子的靈魂？”惡魔帕圖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指尖由凱莉的肚皮滑向她的臉龐。

    女孩避開他的手指，沉聲回答：“這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我只想要他們死?！?br/>
    帕圖努努嘴，說道：“哎……你還真是無趣啊，我還說在你的靈魂上雕刻上一些自責(zé)和羞愧，會更加特別?！?br/>
    凱莉通過鏡子盯著他嫵媚的面孔，沒有說話。

    “等一切結(jié)束后，我會讓你的靈魂緊隨我的左右，畢竟你的想法和我之前遇到過的人有點(diǎn)不大一樣……很特別。”

    “你的族類難道不會憤怒嗎？我以為惡魔都是野蠻狂暴的?！?br/>
    “我以為我們在菊花盛開的十字路口第一次見面，就已經(jīng)改變你對我的看法了?！睈耗⑽⒌男χ矮F似得眸子卻無時不刻的打量著凱莉圓滾滾的腹部：“畢竟，買賣人都是注重儀表的，雖然我并不喜歡做買賣?！?br/>
    帕圖俯下身，把臉貼到凱莉的頭側(cè)，與少女一同注視著鏡子。惡魔的面孔無比俊美，甚至勝過任何一個女子。通過鏡子，惡魔緊緊的注視著凱莉的雙眼。稍許，他喏動赤紅雙唇，在她耳邊輕語道：“作為對你這獨(dú)特靈魂的喜歡之意，我承諾，若交易進(jìn)行的愉快順利，待你死后，靈魂將被我賦予新的意義。這一點(diǎn)，我敢保證那些野蠻狂暴的低等同類是沒法給你的?！?br/>
    說完，帕圖直起身來到門口：“惡魔是言出必行的，不過，我提醒你，可千萬別玩小聰明，不然你會后悔和我做交易的。”

    惡魔就要離開房間的時候，忽然又停下腳步：“提示你一下，祭祀被提前了，今天正午就是我們的交易之時?！?br/>
    凱莉的雙眼通過鏡子牢牢的盯著帕圖的身影，直到他拉開房門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忽如其來的頻繁的胎動令少女的身子開始難以抑制的瑟瑟的抖著。女孩咬緊牙關(guān)凝視著鏡子里的自己，卻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臉色蒼白宛若一具尸體，被半片眼瞼遮蓋著的眼眸向上微翻，卻隱隱跳躍著仇恨的火光，嘴抿的緊緊地以至于嘴角都有些下塌。

    她明白和惡魔做交易無疑是自尋死路，明白這次的交易雖然不涉及自己的性命，但是知道帕圖所謂的“待你死后”這個詞應(yīng)該有別的意義，不過她現(xiàn)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在乎肚里孩子的生命，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她的想法只有一個。

    然后，她看到鏡子里的女孩漏出了一個令她不寒而栗的笑容。

    接近正午的時候，她的養(yǎng)父母忽然出現(xiàn)在她的房價，凱莉面對著身著紅白長袍的他們所顯示出的冷靜令他們稍顯吃驚。

    “看上去你都知道了。”養(yǎng)父說

    “嗯，走吧。”凱莉撐著梳妝臺站起身。

    “需要我們扶著你嗎？”養(yǎng)母輕生問道。

    “我能自己走?！眲P莉推開養(yǎng)母，步出房間。

    女孩在他的養(yǎng)父母的陪同下離開了住所，三人默默的向教堂廣場走去。沿途經(jīng)過的陌生住民大部分人在看到凱莉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然后不近不遠(yuǎn)、一言不發(fā)的跟在他們?nèi)松砗螅人麄兛煲竭_(dá)教堂廣場時，3人的小隊(duì)伍，已然變成了一只浩浩蕩蕩的大軍，每個住戶的眼里流露出的被抑制柱的狂熱，讓他們看上去就像是見到了滿月的狼人，但是這支本應(yīng)躁動的隊(duì)伍，竟沒有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響。而爭個村子也變得漸漸安靜下來，不一會，凱莉身后的腳步聲就越來越嘈雜，聽上去就象是一支軍隊(duì)在行進(jìn)。

    教堂廣場空空蕩蕩，碎掉的圣主七賢雕像和巴里神父被燒焦的遺骸都已經(jīng)不在了，地面清洗的一塵不染，只在正中間擺放了一個棺材大小的石臺，一端向著大街，另一端則正對教堂。石臺的四周還畫著很多奇怪的圓圈和符號，臺布潔凈卻帶著濃重的藥味，白的扎眼。

    尾隨而來的信徒們組成的熙熙攘攘的隊(duì)伍在凱莉一行踏進(jìn)廣場后緩緩合攏，然后不約而同的在距離石臺十多步外站成半圓，圍成了人墻。人群中不知是誰大聲喊出了一個聽上去像是名字的音節(jié)，其他人像是接受命令似得雙膝下跪，無數(shù)人口中發(fā)出的統(tǒng)一性極強(qiáng)的低吟令她心里煩躁不已。

    凱莉忽然想到，如果巴里牧師還活著，一定不會同意她這樣做。不過，她清楚的記得巴里牧師被燒死的那天晚上，這些紅白皮的畜生如何虐待那位和藹的老人。這時候的女孩忽然有些希望這位老人的遺骸能見證自己的復(fù)仇之刻。

    凱莉順從的躺在石臺上，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藍(lán)色的天空，和背后透過輕薄白布所滲透上來的源于石頭的寒氣。整齊劃一的吟唱從她腳下的腳下的方向傳來，女孩的身體被帶著錐形帽子的蒙面人直愣愣的束縛在石臺上，不知名的藥粉刺激著她的鼻子，然后她看到了手持短小勾刀、頭戴黑色面具的高大男子，在他蒼白的圍裙上還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具?？粗切еP跡的兇器，沉著的凱莉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養(yǎng)女的順從讓養(yǎng)父母稍顯不安的交換了目光，他們在凱莉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的退向一旁，融入人群中。

    在住民們的詭異吟唱中，凱莉望著離去的養(yǎng)父母的背影，卻意外的看到了人群前方抱臂而立的帕圖。他揚(yáng)著嘴角，妖冶的臉上充滿了期待，就這樣肆無忌憚的站在那，似乎整個廣場的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扎眼的存在。

    惡魔似乎察覺到女孩的目光，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腦殼。與此同時，凱莉的耳邊傳來了他充滿磁性的溫柔聲音。

    [在你死前，還有什么遺愿嗎？我會盡力幫你爭取的。哦，親愛的凱莉，你的話只需要心里對我說就好。]

    凱莉驚訝過后怒視著惡魔：[我們的交易不是這樣的！]

    帕圖依舊微笑著：[獻(xiàn)出你的孩子的生命，換取小鎮(zhèn)里所有給你帶來不幸的隱神會信徒極其爪牙的性命。是這樣沒錯吧？但我想交易中出現(xiàn)的變化是，這幫急不可耐的小鬼頭提前了獻(xiàn)祭日，顯然他們等不到你正常分娩的那一天了。]

    帕圖漂亮的臉上，嘴角緩緩的咧到耳根，露出了尖利的牙齒：[所以，現(xiàn)在我只要什么都不做，只需靜靜的等待著他們用利刃剖開你的腹部，把你們純潔的靈魂從簡陋骯臟的肉體中解放出來。]

    凱莉的胸口激烈的起伏著，她的死盯著帕圖，眼里噙滿了淚水，忽然，令整個廣場為之戰(zhàn)栗的哭喊從她蒼白的唇間爆發(fā)而出。

    “你這個魔鬼！！”

    信徒整齊劃一的吟誦被回蕩在廣場上空的怒斥打亂，有的甚至悄悄抬起了腦袋像看看發(fā)生了什么。

    帕圖沖她擠擠眼睛：[正如你所言，你應(yīng)該感謝你的神明，是我相應(yīng)了你的召喚?；蛘哒f，今后你會感激的。]

    凱莉覺得自己的眼眶變得火熱，淚珠順著眼角靜靜的滑落，滴在冰冷的擺布上。她的呼吸聲夾雜著哽咽，進(jìn)而轉(zhuǎn)為難以遏制的哭喊徹底打破了女孩已然瀕臨崩潰的外表。暴怒之后，便是如同鬼魅般籠罩而來的恐懼，信徒們的吟唱聽上去就像是末日般襲來的咆哮，束縛著她四肢的繩索也似乎變得越來越緊，肚里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胎動的比以往更加頻繁。她的聲音顫抖著，身體不能遏制的顫抖起來，哭聲變得連她自己都難以辨識。

    信徒們稍事減弱的吟唱聲陡然暴漲，聲浪中的狂熱更勝之前的任何時候。

    就在眾人吟唱至**時，音調(diào)忽然急轉(zhuǎn)直下。教堂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鑄鐵荷葉摩擦的沙啞沉重壓迫著教徒們的歌聲，當(dāng)大門完全打開，里面模糊一個身著長袍的人漸漸步出教堂的陰影、將自己完全展現(xiàn)于眾人面前時候，信徒們完全的沉寂下來。

    緩慢有力的腳步聲夾雜著厚實(shí)布料拖動的瑟瑟聲由遠(yuǎn)及近，直到來到了凱莉的身邊。透過迷蒙的淚眼，女孩看見了一席紅白相間的長袍停在她頭側(cè)不遠(yuǎn)處，骨頭制成的杖首在她眼前飛快的劃過，杖身末端輕砸在地面上的聲音，讓女孩的心臟一陣緊縮。

    凱莉順著長長的杖身向上望去，長袍人死灰色的頭發(fā)和雙眼讓她從絕望之海中抓住一根仇恨的稻草。

    “莫得！一切都因你而起！”

    莫得俯下身沖凱莉耳語道：“不，一切都因絕望之鏈而起。如果不是教廷國千方百計的阻撓我們收集它們，一切都會不一樣?！?br/>
    “你是兇手！”凱莉咆哮道。

    “多年以后，人們只會記住我是新時代的先驅(qū)之一?！闭f完，莫德站起身伸開雙臂對所有信徒說道：

    “曾經(jīng)，我們努力生活，卻歷經(jīng)苦難，飽飲戰(zhàn)亂的苦澤！曾經(jīng)，我們竭力幫助他人，卻經(jīng)歷背叛，甚至骨肉子散！我們疑惑！憤怒！無助！茫然！我們苦苦追尋答案！終于有一日，箴言自我心中響起——圣主七賢已不在！不得不痛苦的生活，只因神將我們背叛！”

    “而今！憤怒已經(jīng)不再！無助已然消散！我等心亦不茫然！疑惑已經(jīng)解開！我們已尋得真理，唯有我們自己心中的神，才能給我們帶來希望和無限的光明！”

    信徒們抹著淚、咆哮著、歡呼著、忘情的呼喊著他們的心神的名字——帕伊格雷坦。

    莫德昂著下巴，微閉著雙眼，在吶喊的狂潮中，他盡情的享受著這份由他的神的名字所帶來的氛圍，也讓信徒們的情感進(jìn)一步的沸騰、發(fā)酵，成為了醉人的狂熱。

    靜靜的等了一會，他沖著帕圖微微頷首（他能看到惡魔，凱莉一點(diǎn)都不奇怪），便轉(zhuǎn)向凱莉身邊的蒙面大塊頭：

    “儀式開始！動手?！?br/>
    大塊頭來到凱莉的身邊，無視她瑟瑟發(fā)抖的身子，揮舞手中的勾刀緩慢、小心的劃開了她肚子上的衣物，露出了圓滾滾的肚皮。冰冷的刀尖讓女孩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凱莉別著臉，緊閉著雙眼，卻擠干了淚水，咬緊牙關(guān)卻不小心弄破了嘴唇，人們狂熱而扭曲的咆哮，圍繞著她，陪伴著她痛苦與死亡降臨。

    最后的時刻，凱莉的腦中除了懺悔，還是懺悔。

    信徒們的吼叫越加強(qiáng)烈，由整齊劃一變得此起彼伏，女孩感覺到圍裙屠夫的刀尖離開了她的腹部，這是要下手的前兆。她的腦海中甚至出現(xiàn)了大塊頭高舉勾刀準(zhǔn)備向下?lián)]動的形象。

    “圣主七賢……愿你們寬恕我……我……”

    忽然，她聽到屠夫喉嚨里一陣咕噥，緊接著她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一個東西沉沉壓住，又瞬間輕松起來，下一秒她的手腳在刀劍破空的呼嘯聲中恢復(fù)自由。

    一只有力的手臂將她從冰冷的石臺上拉起。

    凱莉睜開眼睛，卻只看到寒光夾雜著血珠從倒地屠夫的背心處斂起。

    還有黑若絲綢的披肩卷發(fā)。

    克雷德·赫爾特將凱莉護(hù)在自己身后，沖莫德低吼道：

    “莫德·斯提爾，如果不是因?yàn)槲液苊?，我一定會和你好好了斷?！?br/>
    莫德稍事驚訝后，忽然笑了：“喬尼選了你——這個乳臭未干的小鬼做‘神煌’的繼任者，今日更證明他的選擇是多么愚蠢?！?br/>
    灰發(fā)的莫德向廣場上所有信徒揮動手臂，大聲說道：“他是教廷國的走狗，阻止我們步向真理的障礙！阻止我們和我們的信仰交流的爪牙！”

    震天的喊殺聲幾乎要把整個小村掀起來，然后，信徒們咆哮著向克雷德猛沖過去。

    少年搖搖頭，空出一只手拉起女孩纖細(xì)的手腕：“只有一條路可走了！凱莉，跟緊我！”

    莫德輕蔑的看著他們：“你們還沒明白你們的……”

    一只看上去光溜溜的圓筒撞倒了他的腳邊，莫得的目光才落上去，圓筒便爆開，炸出一片刺眼的光芒，莫德雙眼頓時就像被人用刺刀戳了進(jìn)去似的，他嚎叫著捂著眼睛：

    “活著他們！我要親自折磨他！”

    紅白盔甲士兵和信徒們一擁而上，玩命的向克雷德和凱莉圍攻上去，有的靠后排的信徒們甚至都已經(jīng)瘋狂的推倒、踩過前排的同伴。少年咆哮著，由左臂蔓延開來的銀白色光芒包圍著他的身體，右手的利刃編織成一道血腥的帷幕，將接近而來的人毫不留情的砍殺，短短的幾秒鐘，已經(jīng)有數(shù)人倒在克雷德的腳下。但是這些信徒絲毫沒有恐懼，好不容易殺出來的缺口又被死死的堵住，才離開祭臺沒幾步遠(yuǎn)，克雷德和凱莉又被這群瘋子似的家伙們逼了回來。不得已，他們跳上祭臺，少年大聲吼叫著，居高臨下?lián)]舞著利劍。

    漸漸恢復(fù)視力的莫得怒視著克雷德，他高舉法杖，嘶鳴而出的咒語回響在空曠而喧鬧的教堂廣場，杖尖的骷髏雙眼飄散出形狀莫測的紫色煙幕，就像有生命一般四散開來，繞開或者狂熱的信徒，探向不省人事和死在劍下的狂熱者，鉆進(jìn)他們的口、鼻和耳朵。很快的，那些重傷的信徒在慘叫中全身以肉眼能夠分辨的速度干癟下去，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迅速的腐敗、干枯，不一會，在霧氣中與那些死透了的人一起緩緩的站起身，渾濁的雙眸里盡是亮紫色的邪光。

    “亡者軍團(tuán)，撕碎那個男孩！”莫得咆哮道。

    重生的亡者與他們的召喚者一同長大嘴巴以至于腐敗的面部肌肉在上下顎的拉扯下撕裂。他們咆哮著，跑向人群中的祭臺，再次繼續(xù)他們生前未能完成的工作。

    克雷德暫時放開緊凱莉的手腕，從后背抽出另一把劍跳下祭臺，以祭臺為中心，身姿輕靈的少年讓手中一雙利刃上下翻飛，左右開弓，與圣潔的光芒一起卷起銀輝的風(fēng)暴，不斷絞碎著邪教徒的生命和死尸的軀體。轉(zhuǎn)眼之間就在祭臺周圍幾步遠(yuǎn)的地方“畫”出一圈鮮血和抽搐的人體所組成的“警戒線”。

    信徒的狂熱似乎有所減輕，他們停止聲嘶力竭的咆哮。駐足線外，彼此交換著眼神，猶豫著不敢向前，只有亡者軍團(tuán)依舊向克雷德逼近。

    莫德趁克雷德的注意力完全在僵尸身上的時候，悄悄的踱到少年身后的位置，法杖末端輕敲地面，另一只手掌心向前，對準(zhǔn)了克雷德的背影，口中再次唱出一段低沉的咒語。

    杖尖的骷髏口鼻不斷的溢出暗紫色的氣息在他的掌心聚集、抽動、凝縮，而后忽然激射而出。

    縮在一旁的凱莉察覺了襲擊，卻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吧窕汀焙鋈槐l(fā)出激烈的光芒，忽然牽引著他的整條手臂迎向死靈魔法。

    光與暗撞擊后，死靈魔法陡然四散成煙幕般的紫色氣息，竟然糾纏在他亦真亦幻的“神煌”臂甲上，銀色光芒立刻衰減，少年的身體頓時冷了下來，里面就像忽然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全身發(fā)軟。

    “這什么鬼玩意！”少年驚訝不已。

    信徒門忽然又激動起來，有幾人穿過零零散散的行尸直接沖向祭臺，他們之間甚至有人握著鐮刀、斧頭之類的農(nóng)具?？死椎露氵^劈頭砸來的粗木棍，直接刺穿了沖在最前面那家伙的脖子，然后反手揮劍切開另一個人前臂，進(jìn)而是咽喉。這時，一只僵尸抱住了他的小腿，他用力把左手劍向下刺去，讓劍刃穿過它的整個頭顱，從下巴露出一節(jié)劍尖——卻令他無法在第一時間拔出來。

    克雷德身后兩具尸體無聲的圍上來，其中一個已經(jīng)張大嘴巴咬向他的脖子，少年放開卡在僵尸腦袋的劍，抬起左手用小臂頂住僵尸的咽喉用力向推去，右手劍刃緊跟著劃過它的咽喉，僵尸腦袋立刻倒掛在背后，它轉(zhuǎn)了半圈，灰蒙蒙的雙眸頂著克雷德，卻向相反方向抓去，撲倒了另一個僵尸。立定腳步，少年發(fā)現(xiàn)自己再次被圍住，只是這回的對手是一圈身著紅白盔甲的士兵。而正兒八經(jīng)的信徒，能完好站著的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了。

    “你們這些躲在被洗腦百姓身后的卑鄙家伙！”克雷德沖莫得吼叫著，然后大口的呼吸著充值著血腥味道的空氣。忽然意識到自己體力流逝的速度遠(yuǎn)大于之前，他瞥了一眼手腕，束縛在那里的魔法已經(jīng)凝聚成暗紫色的鎖鏈，而且正變得越來越粗。

    而凱莉也看到了那不斷吸取力量的紫色鎖鏈，她對克雷德說：“你不該來的?！?br/>
    “我知道?！?br/>
    “那你應(yīng)該趕快離開！”女孩的聲音很有力量。

    克雷德?lián)u搖頭，踩著僵尸的后腦勺把劍用力出來。等著下一波的進(jìn)攻。士兵們緩緩的向著祭臺蹭腳步，到了僅有幾步遠(yuǎn)的時候，忽然一同沖了過來。

    一發(fā)死靈魔法凝聚而成的猙獰的面孔穿過士兵間的夾縫追向克雷德已經(jīng)被束縛的左手，頓時，少年的左臂就像栓了成堆的鉛塊，被猛的拽向地面，身體完全失去的平衡。他聽到左側(cè)一串腳步聲飛快的接近，少年不得已調(diào)整雙腿的姿勢勉強(qiáng)撐住自己的上半身，騰出右手，將另一把劍擋在自己面前。

    他猜中了方向，卻沒有猜中力道。

    突襲他的士兵，使用的武器是雙刃巨斧，電光火石的一次撞擊之后，克雷德的右手劍脫手，同時左臂和頭上傳來一陣涼意，整個人飛了出去，后背沉沉的撞在祭臺上，斧子戰(zhàn)士嘗到了甜頭，打算一鼓作氣干掉他，雙手舉過頭頂，卻被一只鉤子形狀的刀迎面砸在了面甲上，動作有了一絲遲疑。克雷德從幾乎失去知覺的左手中抽出利刃，掃向?qū)κ值哪_踝，斧子戰(zhàn)士哀嚎一聲向下跪倒，下巴卻被劍刃刺穿。

    這時候，莫德在人群后大喊道：“真見鬼！別殺了他們！尤其是那個男孩！我要活得！”

    克雷德吃力的從地上爬起，左手的沉重感雖然降低了不少，但是血肉模糊的樣子實(shí)在是令他開心不起來——他現(xiàn)在不能用雙劍還擊了。

    凱莉看到了他的樣子，驚叫起來，少年無奈的說：“看上去，走不了了?！?br/>
    凱莉大喊道：“別管我，你一定能離開的！”

    “凱莉，我不會離開你的?！?br/>
    “我不知道你拯救！”凱莉痛哭著：“我為了向他們報復(fù)，把肚里的孩子和獻(xiàn)給了惡魔！”

    “無所謂！今天只要我在這里，誰也不能帶走你！”

    這時候，克雷德被人從后面猛地?fù)涞?，小腿上一陣劇痛，少年大喊著跪倒在地，他要反手揮劍斬?fù)羰滞髤s被另一個邪教徒死死抓住。凱莉情急之下伸手揪住撕咬著克雷德的信徒肩膀，扭向他的卻是一張嘴角已經(jīng)裂開到耳根的腐爛的臉。喪尸灰白的眼睛盯住凱莉，忽然放開克雷德想她撲來，女孩驚叫著，腳下踩空從祭臺上摔了下去，僵尸的大嘴正對著她的臉，她下意識的抬手阻擋，卻被僵尸一口咬住死死不放，鮮血立刻染紅了她的衣袖，而祭臺另一側(cè)的克雷德卻已經(jīng)被活人死人壓的密不透風(fēng)，變成了無數(shù)肢體攢動的大鼓包。

    莫德得意的把法杖在頭頂揮舞了三圈，然后示意大聲對剩下活著的邪教徒下令推開。鼓包周圍的空氣發(fā)生了扭曲，那些緊壓著克雷德的狂熱教徒與那些亡者向忽然向中間擠壓起來，就像有雙大手用力攥著他們。而緊咬著凱莉的僵尸也和周圍被砍到尸體一并被那股力量吸走，成了肉體墳包的一部分。

    凱莉捂著嘴，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她看到?jīng)]有來得及撤出的邪教徒凌亂掙扎的四肢，聽見數(shù)不清的人的**和哭喊，甚至還有人低吟著帕伊格雷坦的名諱從即將到來的痛苦中解脫他們。

    還有持續(xù)不斷的骨骼的碎裂聲。

    她知道克雷德就在里面，但是他知道少年還活著，因?yàn)閺膸缀趺懿煌革L(fēng)的尸骸中間，隱隱的流露出閃爍不定的銀白色光芒，之前就是這股力量庇護(hù)著他與敵人戰(zhàn)斗。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銀色的光芒越見衰弱，女孩知道，當(dāng)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希望也會隨之湮滅。

    他本不該回來的。

    凱莉抽泣著，手臂的痛楚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她的望著漸漸消逝的銀光，然后環(huán)顧著四周尋求任何的一點(diǎn)幫助。

    她看到了帕圖那張陰柔而得意的面孔。惡魔靠在教堂旁的大樹上，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他們的掙扎，嘴角上揚(yáng)，食指躁動做著的重復(fù)的微小動作。凱莉心臟猛的抽搐著，讓她一陣暈眩，她不得不改變姿勢撐起身體，卻意外的摸到了屠夫身上的一把尖刀。

    凱莉看著尖刀上不知其主的鮮血，和血痕間倒映在刀刃上自己蒼白扭曲的面孔，漸漸的，她的呼吸不再急促，眼淚也停止了決口。女孩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向帕圖，語氣異常的冷靜：

    [我們的交易還有效么？]

    [當(dāng)然，我族言出必行，這是眾所周知的——雖然有時候喜歡玩文字游戲。]

    [那我自愿顯獻(xiàn)出我的生命，完成十字路口的交易！]女孩突然大喊道，話音未落，她已經(jīng)把鋒利的刀刃刺進(jìn)了自己的心窩。

    莫德緊張的看著帕圖，后者已經(jīng)不再依著大樹而立，惡魔瞪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忽然大笑起來。

    “真不知道，我是走運(yùn)，還是倒霉”。

    一眨眼的功夫，惡魔就來到了莫德的身邊。死靈法師緊皺眉頭：

    “大人，您……應(yīng)該不會質(zhì)疑我們的衷心?！?br/>
    “放心吧莫德，你的生命不在契約之內(nèi)?！边@句話更像是帕圖從嘴角擠出來的，惡魔揚(yáng)著眉毛，右手從一片扭曲的虛空中抓出一把將近兩人高紅黑相間的鐮刀，及腰的黑發(fā)被魔力催動，成了一面黑幡。

    帕圖擲出一團(tuán)魔光將“墳包”掀飛，強(qiáng)大的沖擊力令莫德不得不用法杖插向地面才勉強(qiáng)不被吹走。

    等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帕圖已經(jīng)沖進(jìn)了紅白士兵之間，紅黑相間的鐮刀拖曳著猩紅的輝映，無情的撕裂著他周圍所有的生命。眨眼之間，祭臺周圍就只剩下殘缺不全尸體。

    活著的信徒尖叫著四散逃走，逃生的出口卻被從天而降的淡紫色魔法擊中，青石地磚被炸的亂飛，又被緊隨而來的赤紅火團(tuán)化為煙粉，離得近信徒甚至沒有來得及發(fā)出慘叫就化為烏有。

    火團(tuán)并沒有因?yàn)楸ńY(jié)束而消失，反而分裂、變形成為一條條半人高的火焰之蛇，群蛇狂舞著、嘶鳴著，肆無忌憚的將所有的事物點(diǎn)燃、吞噬。

    火越燒越大，眨眼之間，幾乎所有的房子都被赤紅的烈火點(diǎn)燃，邪教徒的慘叫與攢動這火蛇的濃煙雜糅在一起，在村子的上空翻騰著。

    莫得在烈火呆立著，目光由驚愕變成了冷漠，他靜靜的看著化身成為死神的帕圖正忘情的大殺四方，心里卻是抑制不住的激動。他第一次見到惡魔施展如此程度的力量——當(dāng)然這還不是全部——也是忽然想到了通過契約左右惡魔的可能性。

    屠殺轉(zhuǎn)眼就結(jié)束了，快的令他些驚訝。莫得看著帕圖落回地面，手中的鐮刀本色早已和人類的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惡魔一邊走向祭臺，一邊懊惱的笑著，準(zhǔn)備欣然接受這份來之不易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