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鐸帝自然知曉朝中的制度,也明白溫以恒直言不諱的直率性格,便抬手揮退了云慕林下車:“慕林,你聽到了吧?往后你若想與朕同乘這座御輦,就得努力從馬上積累戰(zhàn)功了。”
天鐸帝的一句話不乏有教育云慕林的意味。
然而云慕林只覺得尷尬,并沒有仔細體味其中的含義。
云慕林無法,只得灰頭土臉的離開御輦,卻也沒有再翻身上馬,只失魂落魄的牽著韁繩慢慢跟在御輦旁邊走著,略顯狼狽。
溫以恒見云慕林不悅的下了御輦,忍住心中的快意,云慕林卻看出了溫以恒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笑容,心里對溫以恒更加怨恨。
云慕林越狼狽越憤恨,反而是溫以恒想要的效果。
溫以恒與蘇九冬所想是一致,故意把雙方矛盾擺到臺面上,使得矛盾更加矛盾激化,云慕林在背地里使的伎倆也就無用武之地了。
蘇九冬建議的這一招路數(shù)使出后,只怕往后云慕林如何于背后說溫以恒的壞話,天鐸帝只會聯(lián)想到今日溫以恒與云慕林鬧翻之事,認為云慕林是為發(fā)泄私憤,自然也就不會當真了。
溫以恒翻身上馬,隨著狩獵隊伍一同前往驪山狩獵場。
驪山狩獵場里一片蔥蘢,平原平整寬廣,一眼望不到盡頭。
其間水足草豐,密林花草四時不凍,三兩簇木成林。
圍場官員前來接待,天鐸帝帶領(lǐng)皇子與朝臣稍作歇息,便著急要上馬開始狩獵。
隨著天鐸帝的一聲令下,夏苗開始,各位朝臣與皇子們便策馬四散開來。溫以恒因背后有傷在身,便只背了弓箭,策馬在狩獵場里慢慢的逛著。
狩獵場周圍山花爛漫,不時能看到草叢中有小鹿或野兔的身影出現(xiàn)。
赤日炎炎,最先現(xiàn)身的是只灰色皮毛的兔子,從花草間閃身躥到一片水塘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低頭飲水,不時抬頭觀望四周,十分警惕。
有了小兔子的“以身犯險”做探路先鋒,不一會兒,從山林的各處紛紛冒出了梅花鹿、狐貍、刺猬、松鼠等獵物,亦步亦趨的匯集到水塘邊飲水。
天鐸帝遠遠望見水塘邊圍了不少小動物,便要策馬悄悄靠近,爭取成為第一位獵到獵物的人。策馬一旁的云慕林,一看到天鐸帝已經(jīng)跨坐馬上做好準備,便上前向天鐸帝匯報道:
“父皇,這次夏苗,圍場里除了準備常見的山雞與野兔外,兒臣來前曾吩咐圍場官員準備了兩只猛禽,以供父皇狩獵?!?br/>
天鐸帝頓時便來了興致,好奇問道:“哦?朕倒想知道是什么猛禽。你說來聽聽?”
“去年秋狩獵時,父皇您曾經(jīng)說,雖然秋狝打了許多山雞、野兔、梅花鹿,可卻沒有機會能親手獵到虎豹豺狼,覺得十分遺憾。因此兒臣特意讓他們準備了兩只吊睛大虎?!?br/>
“太子有心了!”天鐸帝發(fā)自內(nèi)心的高興,輕輕拍了拍云慕林的肩膀,而后又疑惑道:“可這個時節(jié),驪山狩獵場并沒有老虎這樣的猛獸啊?!?br/>
“正是如此,兒臣才特意命他們?nèi)ド搅掷铽C來后好好養(yǎng)護著,專門等候此次夏苗放出,一全父皇去年秋狝時的遺憾。”
獵老虎、養(yǎng)老虎、放老虎…這期間的花費只怕數(shù)目不小。但因云慕林確實“誠意滿滿”,天鐸帝也看出了云慕林此舉是為討好圣心,因此就沒有過多追問其中細節(jié)。
“帶出來?!痹颇搅珠_口吩咐,周圍的圍場官員們便全部跑進了后園中,兩座裝著老虎的籠子早已放置在此等候。
驪山狩獵場西面有片樹林茂密的平地,圍場的士兵們把野兔與梅花鹿一同驅(qū)趕至此。
隨行侍衛(wèi)與士兵圍在最前方,防止這小小動物四下逃竄。野兔與梅花鹿同是生性膽怯的動物,現(xiàn)下被圍困于此,不免驚恐的四處嗅聞打探,徘徊不前。
“父皇您看,來了?!碧扈I帝順著云慕林所指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圍場官員將分別裝著老虎的兩個籠車推出,推到了平地前方停下。
兩只老虎似乎未從夢中睡醒,模樣十分安靜慵懶,被推到平地前也一直很安靜,沒有絲毫咆哮的跡象。
“果然是吊睛大虎!”天鐸帝對兩只體格壯碩的老虎非常滿意,迫不及待要放箭追逐了。奇書網(wǎng)
云慕林上前“邀功”道:“為了今日的夏苗,兒臣特意囑咐圍場官員們,昨日不給這兩只老虎進食,只為增加它們倆的積極性,追逐起來也能更有趣味!”
兩只老虎平白被餓了一日,此時腹中空空,一見到眼前的野兔與梅花鹿后便兩眼放光,在籠子里站了起來,一掃剛?cè)雸鰰r的懵懂狀態(tài),精神振奮。
溫以恒聽得云慕林特意準備了老虎專供天鐸帝射獵,便擔憂道:“特意餓了一日,只怕這兩只老虎會更兇猛,會連人和動物一同攻擊。萬一出了上面意外,太子你如何承擔得起?”
溫以恒向天鐸帝進言:“太子此前沒有向微臣做好報備,私下準備老虎。今日在場皆是受皇恩眷顧的皇子與重臣。若是出了差錯,后果不堪設(shè)想…臣以為,這兩只老虎,放不得?!?br/>
其實擔憂的不止溫以恒,一些文官與狩獵技藝不精的皇子們也對這兩只老虎敬而遠之。
隨行侍衛(wèi)看到老虎被圍場官員推出來時也異常緊張,緊握長矛的手心里不由得沁出冷汗。進入無論是在場的哪一位被老虎所傷,他們這些做護衛(wèi)的只怕連命都沒了。
“子初,這是太子的心意,也是朕之所想。何況在場有這么多的侍衛(wèi),那兩只禽獸是傷不了我們的。”天鐸帝一心只想盡快開始狩獵,對溫以恒的建議并沒有放在心上。
“武松與李逵都是打虎的好手,朕今日不用如他們一樣費力近身打虎,只需要遠遠射上兩箭,這兩只吊睛大虎便會斃命,何來的危險一說呢?子初做事還是太過瞻前顧后了?!?br/>
溫以恒見再勸諫也無用,便選擇沉默的緊跟在天鐸帝右側(cè)。
策馬與天鐸帝左側(cè)的云慕林見到溫以恒吃癟,不由得喜上眉梢,臉上是明顯的眉飛色舞,揚眉吐氣。
嗯…在云慕林自己想來是揚眉吐氣,但在溫以恒看來,則是小人得志的嘴臉。
天鐸帝硬要說“無事”,身為尚書令的溫相進言也被拒絕,于是便沒有其他官員敢附和溫以恒、再向天鐸帝進言勸阻了。
天鐸帝只盼能盡快甩開“多嘴”的溫以恒,好過一把狩獵猛禽的癮。
云慕林對圍場官員微微點頭,侍衛(wèi)圍場官員立刻心領(lǐng)神會,揮退了前方的侍衛(wèi)人墻,然后著人打開虎籠,再小心翼翼的逃離平地,一面被老虎誤傷。
籠子門一開,兩只老虎立馬疾馳而出,快如閃電,眼里只看到聞風而動、四下逃竄的小獵物們,緊緊朝那些野兔與梅花鹿追逐而去。
天鐸帝此時反而并不著急搶先上前射殺老虎,而是有意讓老虎們再玩上一陣,放松被囚禁的禁錮,最后再行射殺,只會更加快意。
其中一只老虎非常迅速的追上了一只梅花鹿,飛快將其撲倒在地,前爪摁著梅花鹿的身子使其無法逃離。
而另一只老虎剛剛吞食了兩只野兔,此時正悠閑的張著血盆大口,目露精光,露著長牙利齒,向梅花鹿撲來?;艁y的梅花鹿嚇得慌不擇路,轉(zhuǎn)而跑向了第一只老虎的嘴里。
欣喜的云慕林再次強調(diào)道:“父皇您看!兒臣準備的這兩只老虎確實勇猛吧?這是兒臣特意著人從東北擒獲的,體格較之尋常老虎大上一倍!”
天鐸帝認同的點頭,默默騎在馬上靜觀,弓箭已經(jīng)搭在在弦上,卻不著急射出去,只為等待時機,一發(fā)即中,一擊斃命。
在眾人在一旁觀察之時,平地上的生死追逐戰(zhàn)仍在繼續(xù)上演。
剛剛吃飽的第一只老虎縱身一躍,準確的咬住一只個頭瘦弱的梅花鹿后腿,只見梅花鹿被折翻在地,發(fā)出嘶啞的慘叫聲。
溫以恒以為這只梅花鹿肯定難逃一死,哪知求生欲望強烈的梅花鹿在經(jīng)過幾次翻滾后,竟然掙脫了虎口,死里逃生。
大老虎眼見即將到嘴的美食卻在最后一刻逃走了,當即追逐那梅花鹿而去。
原本朝北方而去的梅花鹿,發(fā)現(xiàn)樹下還有另一只老虎在等著它自投羅網(wǎng),又只能另擇出路逃生。梅花鹿躲避不及,立刻選擇朝沒有老虎在的東南方,即朝天鐸帝的方向急速奔逃。
第一只老虎掉轉(zhuǎn)方向急速飛奔,對梅花鹿窮追不舍,虎爪在平坦的草地上撕裂出一道道痕跡。梅花鹿突然往天鐸帝的馬匹下急速掠過,圍觀追逐大戰(zhàn)的眾人當即慌亂了起來。
梅花鹿身后的老虎猛地一躥,眼看即將沖到天鐸帝跟前,受到驚嚇的馬匹頓時亂作一團。
說時遲,那時快,溫以恒一夾馬腹驅(qū)使自己座下的馬匹撞開天鐸帝的馬匹,再眼疾手快的搭弓拉箭,對準了老虎的腦門!
就在驚險之際,溫以恒拉弓射出的銀羽箭刺破空氣,一把正射中往前撲來的老虎眉心,那只吊睛大虎受不住后坐力,翻倒在地,當場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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