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造泥人的時(shí)間不長，但也不短。
手，捏、搓、揉、掀。
小竹刀，點(diǎn)、切、刻。
蘇隱發(fā)現(xiàn)，油嘴滑舌的攤主其實(shí)在捏造泥人的時(shí)候神態(tài)是極為認(rèn)真的，只是他一開口就變了樣
“兩位，關(guān)于這小泥人啊，還有一個(gè)十分動人的故事?！?br/>
“什么故事？”蘇隱順著問道。
“咳咳，且聽我娓娓道來
話說天界瑤池的小橋仙子原身是長生仙島的一顆石頭，經(jīng)天地日月精華照耀而成精。五百年前一位凡人路過石頭，此后小橋仙子莫名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夢里春秋干戈四起，殺伐不休。
她身為凡人，看盡人間生老病死，閱盡人間喜怒哀樂。
直到十七歲那年，小橋仙子在江南浣紗院遇見了一個(gè)男人。傾慕他，追隨他，和這一場大爭之世一起沉沉浮浮。
只是到最后，小橋仙子還是沒等來善終，她的情郎死了城破的那一晚，仙子為了不落入敵手，也跟著殉情而死。
又是五百年后，一名會塑造泥人的書生求藥長生仙島，路過石頭，喚醒了小橋仙子沉寂百年的記憶。
仙子大驚之下，竟是不由自主跟隨他回家。
書生要捏造泥人，她便在旁洗硯備筆；書生要出門做買賣，她便在家倚門等候。就這樣一年過了一年，一直到百年后書生壽終正寢，仙人才回歸天庭。
……
“兩位，這故事是不是很感人？”攤主問。
“雖是感觸不深，但確實(shí)是很動人的一個(gè)故事?！碧K隱答。
“是啊，這就讓我想起了我家那位婆娘，雖然我們的故事沒有喬仙子那么可歌可泣廣為人知，但是一樣動人。想來兩位也是一樣的?！?br/>
蘇隱和君夙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笑意溫淺。
攤主握著狼毫，筆尖紅點(diǎn)化開了一硯銀白，抹、點(diǎn)、蘸，細(xì)細(xì)勾勒著那泥人手中的骨朵。
落筆，收放。
攤主彎眼笑道：“好了，大功告成?！?br/>
蘇隱抓起握住自己的那只，只覺得好不可思議：“真像?！?br/>
“過獎過獎?！睌傊鞯馈皟晌?，八十兩銀子?！?br/>
他這話一出，圍觀群眾頓時(shí)驚呼
“什么？八十兩銀子？”
“這么貴，坑人呢？”
“我這顏料選自棠梨館，面料買自茯苓坊，穩(wěn)固，物美，技術(shù)精湛，不易損壞，哪里不值八十兩銀子？”攤主辯駁。
“這這這……它也不過死物，八十兩銀子也太貴了吧？”
“不說物件，單說小橋仙子和書生的愛情故事可歌可泣，便是為了心中那種敬重和對愛情的贊頌，八十兩銀子還是值得的。要不是我窮，我也買?！绷硗庖蝗说馈?br/>
攤主大喜：“對比這愛情，錢財(cái)也不過是身外俗物，還是姑娘聰慧通達(dá)?！?br/>
蘇隱看著這熱鬧，澄明的眼中劃過笑意。
攤主搖搖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又對著蘇隱說道：“這樣子吧，看在這位姑娘的份上，我給你們打個(gè)折收七十兩?！?br/>
……
回春樓。
琵琶珠玉縈繞在耳，香薰縷縷，芙蓉眩目，隨處可見的女子酥胸半遮半掩，騷首弄姿，風(fēng)情各異。
谷二歪斜著身軀走過回廊，臉色燒紅，眼睛卻格外清明。
只聽得金玉間里床榻“吱呀崩摧”響，**喘息，外間回廊酒香飄滿，**灼人，看客只覺得丑態(tài)百出。
“嘖?！?br/>
谷二瞇瞇眼睛，翻滾一下，人直接從窗扉里掉到地面上。他傾斜著步子離開，也不管身后自己跳窗這一行為引起回春樓里多大驚動。
身軀一掀，谷二裹著溫?zé)岬木葡汩W過人群，速度快得無人瞧見。
等到前邊似乎出現(xiàn)一個(gè)隱隱約約熟悉的人影，谷二才停下疾飛的腳步。他站站直身軀，搭著那人的肩。
“谷小二啊，嫖ji回來了？”那人也不客氣，一說話就帶著一股子的吊兒郎當(dāng)?shù)囊馕逗鸵а狼旋X的恨意。
在他身前，擺著一個(gè)泥人攤，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細(xì)節(jié)不帶重樣的新郎官。
卻是方才捏造泥人的攤主。
谷二定定神，皮笑肉不笑：“大兄弟，你這不厚道啊，回春樓里的姑娘長的跟豆腐塊似的，吃不下去啊?！?br/>
攤主拍他肩，力道重得像是要弄死人一樣：“認(rèn)命吧，窮搓?！?br/>
“你說誰窮搓？”
“你?！睌傊鞔鬅o畏。
谷二手指起起落落，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過了會兒才氣得笑出聲來
“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天又坑了一個(gè)煞筆。”
“我再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肯定是又看對方的言行舉止猜測他們的家世品性，贊美，誘買，說故事，博得人家同情，假裝顏料很貴，最后獅子大開口討價(jià)還價(jià)……”
“我又再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天賺的錢不低于三十五兩?！?br/>
攤主驟然后退一步，恨恨道：“大兄弟，你這樣是不對的?！?br/>
“少廢話！拿錢來！”谷二眼神陰測測。
攤主死死捂住腰間錢袋，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取出錢袋“我有句話憋很久了?！?br/>
“艸你個(gè)老娘子的，我為什么會遇上你這王八羔子？！”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錢袋，余光卻是恨不得捅死半路劫財(cái)者。
谷二卻也不惱，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感嘆得意味深長：“這叫現(xiàn)世報(bào)?！?br/>
艸你娘的現(xiàn)世報(bào)！
滾你娘的王八羔子！
攤主死咬一口牙。
“好了，爺今個(gè)兒高興，給你留個(gè)十兩……咦，這錢袋怎么這么眼熟……”谷二細(xì)細(xì)盯著那白絲金線，目光迷蒙。
真眼熟啊……
這挺像梅姨……??！等等！梅姨，主上??！谷二頓時(shí)酒醒了，扯著攤主的衣領(lǐng)：“剛剛來的人是不是一個(gè)穿著白衣服長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美男子身邊順帶一個(gè)紫衣紫袍的姑娘？”
這王八羔子居然也有這么沖動的時(shí)候？
“我憑什么告……”
“再廢話我就把你腿打斷??！”
“??！”艸你老娘“他們往東邊去了?！?br/>
話音剛落，身邊沒影了。
攤主一驚，陷入沉思莫非剛才來的人和這王八羔子認(rèn)識？
不對不對，重點(diǎn)是他的銀子啊……谷二這王八直接拿走四十兩銀子一分不給他留，王八羔子??！
攤主摸摸衣口幸好他機(jī)智聰明。
長風(fēng)一掀，原本消失的人又出現(xiàn)在他身側(cè)。
攤主驚恐，忽然見谷二點(diǎn)著他穴位，怒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家伙還有私吞的銀兩，主上的錢也敢坑，活歪膩了！”
順勢摸出剩下三十兩，谷二滿意地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攤主一人風(fēng)凄雨苦地挺立在鬧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