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啟上位后，一方面加緊組建對抗九尋的軍隊，一方面搜尋九方惑胤的下落。

    我辭官的時候，九方啟很惋惜，可挽留的話了一半，還是被他自己生生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換做是我，也一樣。我素來知道先王不是善茬，因為我知道我自己父親以及親系的死因。也正因此，這些年我才一直游歷在外，就是想保住性命。我雖不是什么好人，但父親臨死前不想這一旁支無后，為了他的愿望，我也想活下去。

    莫城，我想你幫我，但我不會這么自私。你想走，我不強求。但若有一天你想通了，我一定會赤足相迎?！?br/>
    我牽強對他回報一個微笑，轉身離開。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經歷的事情。我以為自己是最可憐的，可九方啟又何嘗不是。

    父親及親系的死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就足以明白，他經歷了什么。

    當年幼的他，被迫游歷四方，裝作玩世不恭，裝作對王臣服，裝作對自己族死因毫不知情，才得以保住性命。

    幾年的相處，九方啟這個人，我真的很想助他。

    “若是有一天，我從陰影中走出來了，我回來找你?！?br/>
    我不敢轉身，怕看到他期待的臉。

    我在家里躺了一個多月，很安靜，沒人來打擾我。

    柳夢軒已經被安置在了柳族的舊址，司羽衛(wèi)也再沒回來，安靜的倒是有些孤獨了。

    忽然有一天，家門被人踹開，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灌入耳朵。

    伴隨著司羽衛(wèi)的嚎叫：“莫城！老子把你兒子帶回來了，趕緊給我拿走，吵死我了！”

    我心下一驚，坐起來，正好看到他扭曲的臉。

    他將孩子往我懷里一扔，就去給自己倒水喝。

    來也怪，這孩子到我懷里的一瞬間，就不哭了。還露出一個笑容，十分可愛。

    司羽衛(wèi)轉過來，看了一眼，一水噴出來：“我靠，果然是親爹，我抱著就各種打我各種哭，到你這就好了？”

    “親爹？這是……”

    司羽衛(wèi)猛灌了幾水，平復下心情，：“轉生術這東西是清御魂里攜帶的東西，而所有克制之法和秘密都在濁御魂里，恰好我都知道。吃轉生之人的孩子，是能夠延續(xù)壽命，只不過，并不是真的吃掉，而是封印在心臟，用孩子的性命作為自己的性命。所以你兒子一直就沒死。我追上九尋，讓他把孩子取出來給我，然后給你帶回來，就這么簡單?！?br/>
    我一臉狐疑地望著他：“這么……簡單？九尋為什么會答應你？你和他交換了什么？”

    他眼角有一絲不經意的慌亂，隨后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還是那樣放蕩不羈地：“可能是因為我?guī)洶?，那個九尋看上我了，我奮力抵抗，最后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把你兒子搶回來了?！?br/>
    我?guī)缀跬卵?，這貨是帥。

    但你也不能用男色吧？

    我也曾懷疑過司羽衛(wèi)的取向，他都老大不了，一般來，王室十八歲就該娶妻生子，繁衍后代了?？扇缃瘢既?，繼位為王也很多年了，身邊連一個女人都沒有。

    平時跟在身邊伺候的，也只是一個侍衛(wèi)。

    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他。

    可是，隨著這么多年的生活，我似乎也習慣了司羽衛(wèi)這樣的調戲。甚至覺得，只要在一起開心，別人的眼光又如何？被稱為斷袖又如何？

    我笑笑，打斷自己荒謬的思緒。

    司羽衛(wèi)倒是毫不介意，只呵呵一笑道：“天下未平，孤王無心兒女私情?！?br/>
    他將兒子交給我之后，就借國內有事，先回司羽國了。

    我也沒多想，滿心都沉浸在兒子死而復生的喜悅之中。

    果然，老天待我不薄，或者，是絕處逢生。在我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我的兒子回來了，真好。

    這個眉眼像極了恬兒的孩子，我喜歡得緊。

    可是，三天后，我就收到了司羽衛(wèi)病危的消息。

    送他回去的車隊收到命令，徹夜兼程，似乎是很趕著要回司羽國?？墒牵驮诘诙?，原本還端坐在馬車里的司羽衛(wèi)一鮮血噴了出來。

    那侍衛(wèi)害怕極了，想來向我通風報信。

    司羽衛(wèi)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惡狠狠命令道：“誰都不許去通風報信，否則，孤王殺了他！”

    可是，僅幾個時辰的功夫，他再一次吐血，昏了過去。

    侍衛(wèi)冒著被殺頭的危險，一方面命令車隊快馬加鞭回司羽國，一方面來通知我。

    得知消息的我來不及多思考，就沖了出去。

    策馬揚鞭中，風吹過臉頰，生疼，眼淚順著眼眶滑落，不知不覺。

    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只喃喃道：“司羽衛(wèi)，等著我，你不許死，我不許你死……”

    我回想著，對他，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呢？

    我想不到，只這一刻，哪怕用我的命，換他，對我來，也不枉此生。

    當我趕到司羽國的時候，他已經被安置在了寢宮里。

    他瘦了，蒼白了。雙眸緊閉，看起來卻是真的有些閉月羞花。

    “司羽衛(wèi)，我來了?！?br/>
    我走上去，坐在床邊，輕輕觸碰他的手。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子……真的去找你了，看來……的確不怕死。”

    我笑：“若是他不告訴我，我也會殺了他?！?br/>
    他嘴角勾起一個微笑，艱難道：“我不想你知道……可是，又想在死前能看到你，真是……真是糾結呢?！?br/>
    “你不會死的，你是不是又在騙我？目的是什么？告訴我。”

    司羽衛(wèi)苦笑道：“目的……若我，讓你留在司羽，你愿意嗎？”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眼睛慢慢閉上，像是累極了。連抓著我的手也在一點點放松。

    眼淚是什么時候滑落的，我也不知道，只強睜著眼睛，捏住他想要滑落的手，直到他雙目緊閉的瞬間，我抑制不住地哭喊起來。

    “司羽衛(wèi)，我答應你，我留在司羽國，我不回去了，你醒過來啊，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天黑了，我的哭聲也漸漸沙啞，然后哭不出聲。

    侍衛(wèi)走進來，稟告道：“王之前交代過，若是他去了，就傳位給你，讓我叮囑你，必定不要把他的國家給毀了?！?br/>
    我望著床上那個已經冰冷的人，腦海里都是他的種種。

    他第一次出現(xiàn)，他送上十里紅妝，他為了恬兒打我，他陪我上戰(zhàn)場，他替我擋那一擊，他替我?guī)Щ睾⒆印?br/>
    “司羽衛(wèi)，我還是……真的被你打敗了。好吧，我騙不了自己，我愛你。”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那已經冰冷的觸感讓人格外難過，我曾想過和他以后的日子會是怎樣？戰(zhàn)后，一切安穩(wěn)了，不需要任何名分，就是默默陪著他，就很開心。

    我不在意別人如何評價，如何看待，可是，一句愛沒能出，他就永遠離開了我。

    我給自己的兒子取名司羽念，由他繼承王位。

    司羽衛(wèi)下葬的那天，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因為在司羽一族的密室里，我也看到了關于轉生術的一切。

    我看到了司羽衛(wèi)為我所做的犧牲，甚至是……他的死因。

    那里留著司羽衛(wèi)的親筆字條：“若是此生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就讓我為了你去死好了。如此殘軀，我早就不在意了。莫城，我換回了那個孩子，你……應該能永遠記得我吧？”

    司羽國人并不知道，他們所愛戴的那個王的墓穴里，并沒有尸體。

    轉生咒，血祭的輪回。

    既然一切都能交換。

    那么，司羽衛(wèi)，就讓我的下半生，來交換你的復活吧。

    你沒有死，我……也不許你死。

    我守著司羽衛(wèi)，直到一年后的那天，已經消失許久的九方惑胤，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師父，好久不見?！?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