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蔚藍,朵朵白云飄蕩其上。
楷攏山脈一角的李家村,又迎來毫無波瀾的新一天。
李偶是專事砍柴的一名樵夫,今日他呈了十五里外白龍鎮(zhèn)張員外的單子,運送一車上好干柴過去。
在炙熱夏日下推著獨輪車,李偶熱得直冒汗水。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汗珠,看了看遠處,目光不由得稍稍一頓。
只見山路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坳中,一名七八歲大小的孩童手執(zhí)鏟具,拼勁全力的不斷揮動。
孩童腳下泥石紛飛,但這樣年歲的孩子畢竟氣力不足,翻鏟了數下,也沒有挖出多少泥土。
“這不是瞎小子么?!崩钆脊殴值耐⑼?,此處距離李家村已經有些距離,平日里狼豺野獸也偶爾出沒,他本想提點對方一句,但嘴巴張了張卻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輕嘆口氣,獨輪車那‘吱呀吱呀’的特有聲音逐漸遠去……
唯獨鏟具碰撞泥石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谷中不斷回蕩。
李偶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影逐漸被山林掩蓋的時候,幼小的孩童稍稍分神,用讓人讀不出其中含義的目光,望了望遠去的樵夫背影。
不過片刻這男童就收回了視線,繼續(xù)賣力挖掘腳下的泥石。
七八歲孩子的氣力本就弱小,哪怕小小一片土地,男童也花費了幾乎半天的時間,才將它們整理出來。
看著自己辛勤勞作的成果,男童露出淡淡笑容,然后從擺放在地面的包裹中,視若珍寶的取出幾粒種子。
他一顆一顆珍寶的撫摸它們,然后依照一定手法,將這些種子種入這并不肥沃的泥土中。
澆水,施肥。又是兩個時辰過去。
終于忙碌完畢,男童站直身體,年紀不大的他,肌膚卻黑得跟木炭一樣,仿佛常年累月在陽光下勞作的大人一般。
瞇著眼睛看了看太陽方位,男童快速收拾好工具,然后深深望了一眼開墾出來的土地。
他目光中帶著明顯的希翼,但這希翼很快就被掩藏到深處。
提著木桶與比他人還高的鏟具,男童吃力的在小山谷中深一腳淺一腳行動。
終于爬上之前那樵夫行走的山道,男童忍不住又打量了小山坳一眼。然后依依不舍的沿著山路向李家村走去。
“瞎小子,你站??!”
剛進李家村,男童身邊就竄出三四名年歲與他相差不大的孩子。
生怕男童逃跑似的,這群孩子將他圍在中間,當先一名更是直接推搡了他一把。
“剛才我家里剛摘的桑果沒了,是不是被你偷了?”那孩子比男童高出半個腦袋,居高臨下的盯著男童。
面對這群孩子,那男童仿佛沒有在意,他只是淡淡看了看周圍幾人,隨后望著當先那孩子,面無表情的臉上總算出現(xiàn)一點不一樣的神色。
“我不叫瞎小子?!彼櫭颊f完,推開擋在身前孩子繼續(xù)向前走去。
“你……你給我站??!”那孩子本就長得比男童高大,在這李家村同齡孩子中可以說是孩子王般的存在,今日本就是籍著借口尋事,眼見在整個村子都不受待見的‘瞎小子’居然敢這樣應對自己,更是氣急敗壞。
他伸出一只手掌,一把拉住男童后衣領。
不料男童仿佛早有所料,身形順著對方撕扯之力滑溜溜一轉,一只拳頭已是帶著慣性砸中那孩子面龐!
“哎喲?!遍L得高大的孩子王驚叫一聲,下意識的想要出手反擊,但不等他作出動作,男童又是一拳擊中他腹部,兩次拳擊讓這高大的孩子王再也忍受不住,抱著肚子頓時哭泣起來。
周遭的孩子見這男童如此生猛,急忙哄散開來。
“不許哭!”男童一腳踢中孩子王屁股,這一腳不重,卻讓對方的哭泣聲剎那停止了下來。
現(xiàn)在的男童哪還有方才的淡然表情,連番的擊打讓這些即使年幼的孩子也明白,男童絕對習慣打架,也是心狠手辣的家伙。孩子們一個個看向他的表情都變得驚恐起來。
不過男童很快就恢復了之前那淡漠的表情,他先是看了看村口附近,見周遭大人并沒有太注意方才的事情,于是不著聲色的將那孩子王從地上拉起。
他壓低聲音,用陰狠的表情盯著孩子王道:“記著,別找我麻煩!再有下次的話,就不是今天這兩拳的事情了,明白了嗎?”
猶帶淚痕的孩子王抽泣著點了點頭,見他如此識趣,男童滿意的露出微笑,然后伸手抹去孩子王面頰上的淚珠。
“你叫王塵是吧!告訴你身邊那些孩子,我的名字是辛潛鋒,以后不許叫我瞎小子,更不許叫我娘瞎女,誰叫了要是被我聽到,我就揍誰?!蹦型种煳⑿?,但這笑容在孩子王看來,卻顯得十分猙獰。
“好了,不能告訴大人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我就不多說了?!弊苑Q‘辛潛鋒’的男童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不見。
在孩子王‘王塵’與一幫孩子的注視下,辛潛鋒收拾好扔在地上的鏟具和水桶等物,頭也不回的離去。
與一幫孩子動手,辛潛鋒自覺沒有什么可自豪的。
作為擁有前世二十五年記憶的穿越者,要不是對方惹到頭上,他也放不下臉面跟幾個孩子過不去??!
“說穿越也有點不對,因為我總是記不起前世的很多事情,甚至連前世的名字也記不清楚,到底是前世的我穿越到這個世界,還是現(xiàn)在的我得到一份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一邊離去辛潛鋒一邊在心底默默沉思起來,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會成為永遠解不開的謎題,可他心頭還是潛意識的把自己當作一名‘穿越者’,因為這樣也符合他心里的感情,畢竟從出生第一天起他就擁有了這份‘前世’記憶。
李家村并不大,穿過青石鋪就的主巷道,就來到位于村子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一棟或許該稱為窩棚的茅草屋聳立在這里。
主梁由原木勉強搭建構成,除此之外幾乎都是撿來的茅草與廢料組成,相比之下,辛潛鋒前世租住的廉租房就仿佛王宮一般。
但就是這么一棟茅草屋,卻讓辛潛鋒一改之前的淡漠,露出真心笑容。
在這個世界,他大部分的記憶都是灰暗而消沉的,但在這片灰暗的記憶中,一片七彩般讓人溫暖的光芒,讓他并不快樂的記憶增添了無數色彩。
這份偉大而慈祥的七彩之光,來自于一名女子,一名辛辛苦苦將他撫養(yǎng)到這么大的女性——母親!
“娘,我回來了!”放下扛在肩上的鏟具和木桶等物,他笑著步入屋子。
“鋒兒?!睖赝竦呐月曇繇懫穑幻雌饋矶邭q的女子手執(zhí)竹杖,一邊用竹杖探地,一邊從里屋走出來。
這女子身形消瘦,雙目用一塊修長的布片遮擋,本該美好的面頰上更是有數道創(chuàng)口,讓其面容變得丑陋。
“娘,您慢著點?!毙翝摲迳锨皵v扶的同時心頭微痛,旁人或許都在嘲笑母親外表,但他卻記得十分清楚,七八年前,自家母親的面龐絕對是精美無比的,甚至在她致盲的最初一段時間,還有幾名富家子弟不介意她的失明與帶著孩子,愿意納她為妾……
可伴隨辛潛峰一點一滴成長起來,她渾身上下的傷痕越來越多。仿佛辛潛峰的成長,就需要用母親的傷痕換取一般。
失明女子獨身一人帶著孩子生活,經歷過的屈辱和艱辛,辛潛峰全部看在眼里。
他更知道自家母親因為當年生下自己時的種種事件,身體極為不佳,甚至形容為隨時可能熄滅的燈火也不為過。
細小的拳頭緊緊握在一起,辛潛鋒心頭有種熱血——他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生活!
“娘,您最愛吃鵲野花是吧?這是我下午在山上摘的,我發(fā)現(xiàn)的那地方不錯,明天帶個竹籃將那片摘完,足夠我們吃很長一段時間了?!?br/>
辛潛鋒手中的鵲野花是其開荒引水時候發(fā)現(xiàn)的,只是苦于日色漸暗,他便放棄了大勢采摘。
瞎女的名字叫做子陽定琳,可以說淪落到這種地步,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兒子了,現(xiàn)在聽到方才八歲的稚兒膽敢一人進入荒山野嶺,面上的神情頓時變了。
“這鵲野花不要也罷,鋒兒你下次萬萬不可再一人到山里去了,聽明白了嗎?”子陽定琳將野菜扔在桌上,表情十分難看。
“好吧,那我不去就是了?!毙翝撲h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乖巧的應道。
自己雖然是二十好幾的地球穿越者,可一直以來母親并沒有看出破綻。是以自己的一番舉動,被母親當成了小孩子頑劣。
他明白自家慈母是為了自己好,但是到了這個年紀,辛潛鋒覺得應該要嘗試著做一些改變了,畢竟他不是正常孩童,只要循序漸進的話,母親應該不難接受自己異于尋常孩童的事實才對。
否則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讓艱辛的瞎母生活得輕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