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巷落里,一個流浪漢正抱著懷里偷來的酒酣睡。忽然,晃當一聲巨大的聲響將他驚醒。他起身看去,遠處有一個人影摔倒在地上,一個渾圓形狀的物體落在一邊。
流浪漢聞到一絲血腥氣。那人重新站起來撿起落在地上的東西然后前后打量了一番,接著又向更遠處跑去。他沒有發(fā)現(xiàn)躺在陰影里的流浪漢,可流浪漢卻真真切切的看見,當那渾圓物體落在地上時,包裹著的布滑開了一角。金子的微光映在了流浪漢的瞳孔中。
深巷里的小屋門前,包子正焦躁的來回踱步。
每過一會就她就要向巷子另一頭的拐角瞅一眼。
隨著時間流逝,包子愈發(fā)的感到惶恐。她的心越來越急,每有一點響動都像一把重錘猛砸在她胸口,讓她渾身一顫。
她害怕墨良出什么意外,可一想到墨良出現(xiàn)在拐角,手上拿著什么值錢東西瞅著她笑的畫面,包子也覺得莫名的心慌。
在這些地方,她倒是出奇的敏感,她敏銳的覺察到如果墨良有了錢,恐怕不會再讓自己跟著他。
她之所以這么想是因為她被撿回來到如今已過去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里,墨良一次都沒有‘碰’過她。她倒沒奢求能當墨良的老婆??伤踔敛划斔莻€女人。
包子死去的娘對她說過,十個男人九個好色,剩下一個假正經(jīng)。包子原也以為墨良只是假正經(jīng)。為此她動了不少腦筋。比如故意穿得衣不蔽體在墨良眼前晃,比如等墨良酒醉后爬上他床頭,甚至于趁墨良快回家時在屋里洗澡。
結果每次墨良看都不看她一眼。包子一方面覺得惱怒,另一方面又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每每回想起來都暗罵自己怎么這么下賤。
她是真不想離開墨良,她已經(jīng)把他當做自己的男人??扇绻话阉斉耍敲此ㄒ坏膬r值就是隔三差五掙到的那可憐的一丁點錢。
而墨良如果真得手了,有錢了。那么她就沒有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包子正心煩意亂的時候,巷子另一邊傳來了動靜。包子循聲找去,看到墨良蒼白的臉從墻后冒了出來,跟著她就叫出了聲。
墨良回頭一看,只見他身后是長長一條血帶,一直延伸到他左腿。在他左腿膝蓋旁破開了一個血洞。應該是當時被韓德爾的火槍打中的,慌亂中墨良并沒有發(fā)現(xiàn)。
包子連忙把墨良架進了屋,扶他躺到床上,正要查看他的傷口。墨良拉住她說,“你去把屋外的血跡清理干凈,不要讓人順著血跡找來?!?br/>
等包子清理完了血跡,一進屋就見墨良樂呵呵的躺在床上,手里抱著一個金球。
“怎么樣,這樣的寶貝沒見過吧?!彼呀鹎蚺e到包子面前說。金子的光芒映在包子眼里,特別刺眼。
她一聲不吭,在屋里取出了針線和繃帶幫墨良包扎傷口。這也是墨良教她的。
她看到傷口附近有許多細小的鐵砂,還有股淡淡的燒焦的味道。她把鐵砂刮干凈,再抹上藥膏,最后用繃帶扎上。做這一切的時候她手上動作不停,眼里滿是心疼,倒像這傷不在墨良身上,而在她身上。
“放心,我死不了。”墨良抱著金球笑嘻嘻地說。他看了包子兩眼,說道,“我拿了這么值錢的東西回來,你好像不是很開心?。俊?br/>
包子沒有搭理墨良,從始至終不看金球一眼。她嘴巴閉得緊緊的,像個倔強的孩子。墨良瞧見她的模樣,忽然有些心虛,嘴上也不打皮了。安安靜靜的由包子包扎傷口。
聚寶城的中央有座聚寶樓,金碧輝煌,煢煢獨立,是城主平日里居住與辦公所在。
此時此刻,在聚寶樓上方的夜空中一個模糊的身形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樓頂尖聳的塔上。這人光看體型,是渾圓一個球,卻能單腳獨立,足見輕飄飄的點在塔尖。他手握一只拐杖,居高臨下俯視著整座城池。在那銀灰色的金屬面龐上,一對鐵珠四處轉動,于黑夜里閃動著詭異的光芒。
“嘻嘻,蟲子進了蟲窩,神荼大人再也找不著咯。”一個尖銳的聲音嘲笑著說道。
“閉嘴?!蹦侨肆R了一句,隨后以一個夸張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咧開了嘴,一排白色的鋼牙張著笑臉。
“那么,小蟲子。你藏在哪兒呢?”
與此同時,聚寶樓二層正不斷傳出靡靡之音。正在這里舉行的是每月的例行宴會,邀請十多位與聚寶城有生意往來的大商人參與。一者是分享各地時事信息,二者則便于城主聽取商人們的意見與建議。
多年來,聚寶城一直采取開明的執(zhí)政方略,廣納言路,聽取各方商人意見不斷修正各項政策。從這方面來講,城主無疑是一位明君。
而此時,這位明君正為酒精所折磨的頭昏腦漲,卻還不得不維持著笑意,與商人們繼續(xù)推杯換盞。
在宴會廳中間,是一群金發(fā)碧眼的北陸女子。這些女子上身只穿一件類似裹胸的服飾,下身外罩一條長長的透明絲裙,透過絲裙依稀可見光滑的大腿。她們個個都薄紗遮面,纖腰輕顫,跳著新鮮且讓人熱血沸騰的北國舞蹈。與會的商人莫不伸長了脖子,直愣愣的盯著。
“城主大人,是在哪里弄到這樣一群撩人的女子?”一名與會賓客心癢難耐,忍不住問道。
坐在大廳正首的一名中年人輕聲一笑,“這支舞隊是我去年托人從萬里之外的北陸購得的?!?br/>
“這花費怕是不小吧?”那商人又問。
“怎么,王兄有興趣?我可是知道你上個月剛納了第二十三房小妾。”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客人嬉笑的說道,“傳言北陸女子個個如狼似虎,王兄,身體要緊啊。”
那姓王的商人訕笑一聲,眼睛卻一刻不停在舞女身上轉悠。
“其實若是花錢倒也沒什么。可有些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背侵鞯恼f道。
“城主大人說的是。”
“還是城主大人有本事?!?br/>
賓客們紛紛附身贊道。
城主掃視了他們一眼,心中不禁得意。這廳里的那一個不是富甲一方的人物,想要讓他們瞧得上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賓客們的贊和聲。
“可惜啊,可惜。”
人們循聲看去,只見大廳一角不知什么時候竟出現(xiàn)了一個戴著面具的古怪胖子。
“妖艷有余,靈氣不足。這樣的舞蹈,不看也罷。”胖子說完,也不管旁人的驚訝,自顧自走到了大堂中央。
城主一時不知這人是誰,正在回想自己宴請的賓客中可有這么一個怪人。舞女們見城主沒說話,自覺退到了大堂兩側。胖子站定,裝模作樣的擺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領結,隨后取下頭上的圓禮帽,向著城主微微躬身,一幅彬彬有禮的模樣。
“異方的旅人向城主大人問好?!?br/>
“閣下是?”城主警惕的問。看他的裝束像是來自北陸,只是他實在不記得自己曾邀請過北陸人。
胖子沒有答話,自顧自說道,“我見城主大人似乎喜歡北國的舞蹈。我在這方面也算是略有涉獵,不如就由我跳一支正宗的北國舞蹈,也請城主大人和各位品評一番?!闭f完舒展了一下四肢,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臭不要臉!臭不要臉!”又是一個古怪的腔調說道。聲音是從胖子身上傳來,人們一時卻沒發(fā)現(xiàn)是誰都在說話。
只見胖子狠狠用手里的拐杖砸了一下地面。隨后重新站直,也不等回話,兀自擺開架勢,單腳獨立,雙手虛抱。他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半天,卻沒有聽見樂聲。睜開眼瞅著樂師們說,“怎么不奏樂呢?就奏剛才那首就行了?!?br/>
樂師們瞅了瞅胖子,又看了一眼城主,隨后拉響了音樂。
隨著樂聲響起。胖子踮起腳尖,以他自認為輕盈的姿態(tài)開始旋轉。城主只瞧了幾眼,卻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胖子的舞蹈和之前舞女們所跳的全然不同。他雖然不是北國舞蹈的行家,可也頗有見識。看得出雖然只有屈屈幾個小動作,可卻透著一股靈動的氣息。美中不足的是,這樣優(yōu)雅的舞步一旦配上他肥胖的身軀就像一個陀螺,可笑而又滑稽。
有幾個賓客笑出了聲,可胖子自己像是毫不知覺。他輕柔的伸出手,踮起腳尖,斜歪著腦袋,專注于舞蹈之中,跳的津津有味。
城主瞧了也覺得好笑,他耐著性子欣賞了好一會。這才用眼神給了身旁的侍衛(wèi)長一個示意。胖子的舞蹈雖然有趣,但他不能讓一個瘋子擾了城主的威嚴。
侍衛(wèi)長會意,走上前大聲呵斥,“哪來的瘋子,敢來城主府搗亂!”幾個侍衛(wèi)得了命令,湊上前上將胖子團團圍住。他們沒有用兵刃,在城主的宴席上見血是非常不吉利的。
一個侍衛(wèi)伸手朝胖子一抓,竟然抓了個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茫然。只見旁邊幾人也都抓了個空。他們覺出了古怪,于是轉而該抓為撲,一圈人朝著胖子撲了上去。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撲上去的侍衛(wèi)一個又一個徑直穿過了胖子,倒在地上。胖子仍然在幾個侍衛(wèi)間游移,在紅毯上放肆跳舞,像是一個虛影。幾個賓客以為自己眼花了看錯了,坐在主席上的城主此刻也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
幾個侍衛(wèi)們重新站了起來。他們當然不會相信自己的身體直接穿過了胖子。他們覺得自己也許撲空了。雖然這聽起來也相當匪夷所思。畢竟胖子的身形絕算不上纖細。
他們再次將胖子包圍。也許是害怕剛才的事重演,這次他們沒有撲上去,而是在侍衛(wèi)長的帶領下慢慢縮小包圍圈。
胖子停下了舞步。他有些生氣,不是氣侍衛(wèi)們要抓他。而是想著,他們這樣把他團團圍住,外面的賓客就看不見他優(yōu)雅的舞姿了。
“打擾藝術家的舞蹈可是很不禮貌的?!迸肿诱f道。
話音剛落,大堂上飛起了一樣事物。
短暫的寂靜,接著是一聲驚恐地尖叫。那是離侍衛(wèi)們最近的一個舞女發(fā)出的。
多數(shù)人的還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直到侍衛(wèi)長的身體因失去了大腦的指揮而摔倒在地上。很快人們就找到了侍衛(wèi)長的腦袋。它就落在不遠處一位賓客身前的桌子上。那位賓客的嘴巴大張,像是要把嘴角撕裂。他正和面前的腦袋對視著,而那腦袋上是侍衛(wèi)長一臉茫然的表情。
“要沒命啦,要沒命啦。快跑吧,快跑吧。”之前那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下有人看清了,聲音竟是那拐杖上的小丑玩偶發(fā)出的。一瞬間,就像有人按響了一場比賽開始的發(fā)令槍。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吶喊聲,酒杯摔碎的的聲音,桌椅翻到的聲音。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傳入胖子的耳中。這更激發(fā)了他跳舞的欲望。他不由得扭了扭脖子,感到渾身熱血沸騰。不過他還記得自己有正事要做。
大堂正首,城主在幾個侍衛(wèi)的團團包圍下正要倉皇逃去。就在他即將隱入一張帷幕后消失不見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城主大人不要害怕,我只是來請你幫個小忙?!?br/>
只見原本護衛(wèi)著城主的其中一個侍衛(wèi)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過了腦袋,兩顆鐵珠正對了過來,一排鋼牙張著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