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來的掌柜杜萬冷冷瞅著傅恒。

    按說做掌柜的沒有不給主家留臉面的道理。

    杜萬卻有他傲氣的本錢和緣由。

    一來這位小少爺，從今早開始便禍害了伏家大大小小各種產(chǎn)業(yè)。

    這些虧空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承擔，最終必然是落在掌柜的頭上。

    其他幾個鋪面的掌柜敢怒不敢言，杜萬卻不愿吃這憋。

    仙客來的生意在焦洲是最興旺的，也是支撐伏家家業(yè)的頂梁柱。

    而誰是仙客來的頂梁柱？杜萬認為一個當屬兢兢業(yè)業(yè)的宮少爺，另一個就是為了這家酒館付出無數(shù)心血的自己了。

    莫說如寄生蟲一般的伏衡，就是一個月才來巡視一次。除了腆著肚子微笑以外，連帳都不怎么翻的伏老爺，杜萬心中都有些看不上。

    其實在杜萬心里，廚子肯乖乖炒菜、小二能不偷懶?；?、酒客會似云來、貪官地痞不來這里搗亂，靠的是杜萬的一張臉。

    沒有杜萬，就沒有仙客來。

    沒有仙客來，他伏家就沒如今這么舒坦的日子。

    不然的話為何伏老爺每次見他杜萬都要客客氣氣地用好話哄著？

    這些關節(jié)他從前也沒有想通。同其他那些掌柜一樣過的唯唯諾諾，憋屈窩囊。

    直到宮少爺將他提點清醒之后，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竟是如此的重要！

    伏衡卻是極喜歡這個杜萬的冷傲倔強。如果沒有他，伏衡又哪里去找這么好的出頭鳥呢？

    就見他懶洋洋地翹起二郎腿，看似隨意地點了一個人道：“你，在這里是什么身份？”

    那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瓷先ヮH為干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伏衡之所以挑中他，是因為從伏衡進門一刻開始，他就能感覺到這小伙子一直緊緊注視著自己，一副想要尋機會上來搭話的模樣。

    直到杜萬與伏衡頂起嘴來，那小伙子的面色就更精彩了。

    似乎是對杜萬充滿了幸災樂禍一般。

    不管怎么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所以伏衡第一個就挑中了他。

    那青年一見東家少爺真的點到自己，忙抖擻起精神說道：“小的是這里的賬房。”

    伏衡見他態(tài)度謙卑積極，顯然是個會看眼色的，就說道：“這酒樓里的生意你都摸過嗎？”

    青年一聽這話，知道是少東家要提點自己，忙急聲說道：“都摸過，都會的！”

    “會是會，只可惜他眼下已經(jīng)不是仙客來的人了?！边@時就聽杜萬冷冷插口說道。

    這話直將那青年說的一陣尷尬。

    而杜萬面露蔑視之情繼續(xù)說道：“既然少爺問起，小人便有義務相告，以免少爺被奸人騙去。

    這小子名喚沈勤余，原來是我們酒樓的帳房沒錯。

    只是因為手底下不干凈，已經(jīng)被宮少爺遣走了。

    今日不過是來結算剩下工錢的?！?br/>
    這話卻讓沈勤余面露惱恨之色道：“姓杜的你別血口噴人！我從十六歲開始就到仙客來做事，一路做到賬房沒有一個人說我手腳不干凈的。

    你們今日為了拉幫結派讓自己人上位，要把我這個老人趕走就算了。

    今日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污我清白！你難道是要我沈勤余徹底斷送了前路不成！”

    人常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杜萬當眾說沈勤余手腳不干凈，那么不論真假，再也不會有一家鋪子敢招他用工了。

    這當真是殺人斷根的兇惡手段。

    眼看二人怒目相視，似乎都要咬死對方一般。

    這時候伏衡卻開聲說道：“都慢著！沈……什么來的？”

    “是沈勤余?！边@小伙子恭聲說道。

    “沈金魚從十六歲就來香客來了。你如今多大？”

    沈勤余也不敢再多解釋道：“小的如今二十七歲了。”

    伏衡說道：“好啊，都十一年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杜萬說道：“杜掌柜你手下有個人手腳不干凈了十一年你都沒發(fā)覺。你難道是飯桶不成？”

    杜萬聽了這話，一時語塞。

    伏衡又道：“既然他手腳不干凈，你還讓他去做賬房。你到底是老眼昏花不堪重用，還是利益勾結一道營私？”

    這時候杜萬已經(jīng)氣結，偏偏這問題確實難以回答。他“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辯出個所以然來。

    伏衡又道：“不管是哪一條。仙客來都是再也容不下你了！先前還讓你支二百兩銀子滾蛋。

    現(xiàn)在看你連這二百兩銀子也不值！”

    杜萬實在氣的發(fā)暈，一拍桌子嘶聲叫道：“這仙客來是我杜萬辛辛苦苦坐鎮(zhèn)的。憑你個黃口小兒就想趕我走！休想！”

    伏衡這時候卻是站了起來，說道：“有你這樣的掌柜，想來飯菜也不能吃。十日之內(nèi)我要看到這酒樓上上下下的人物面貌一新。

    特別是你杜萬，絕不能留。走了！”

    說罷他竟然大模大樣地向著酒館門口走去。臨行前，對著那個叫做沈勤余的小伙子使了個眼色。

    而杜萬渾身氣的發(fā)抖，他狠狠瞪著伏衡的背影，勉強支撐著自己不當場暈倒。

    待伏衡走出一段時間后，果然見到沈勤余從后急急忙忙地跟了過來。

    伏衡心中暗暗點頭，確實是個聰明的小子。

    就見沈勤余跟上之后也不主動搭話，而是躬著腰跟在伏衡斜后方半步。

    就像是一個跟著主子的奴才，隨時等待主人的命令一般。

    伏衡滿意地說道：“沈勤余，你想做掌柜嗎？”

    那沈勤余一愣，激動地說道：“伏少爺是想讓我做仙客來的……掌柜？”

    這實在是天大的驚喜！沈勤余本來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路可走，誰能想到竟然還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伏衡搖頭說道：“不是，我要你再開一家酒樓，地點就在仙客來對面。先期的準備都由你來，二十天內(nèi)就要開張與對面叫板。

    這樣的事情，你辦得到嗎？”

    沈勤余一愣，這位小少爺竟然要開一家酒樓與自己家的產(chǎn)業(yè)對抗？這是個什么事??？

    但他至少不笨，連忙點頭道：“行的，行的。少爺你就交給我吧?！?br/>
    伏衡點頭說道：“我暫時沒有時間來與你接觸。你看修整這一處酒樓外加聘請伙計，需要多少銀子？”

    沈勤余聽到這問題，眼神貪婪地一瞇，試探道：“小的看來至少要一萬兩銀子才夠?！?br/>
    伏衡冷笑一聲說道：“他們說你手腳不干凈，或許還真不是冤枉了你?！?br/>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剛從錢莊“借”來的五千兩銀票給他道：“這里五千兩銀子已經(jīng)綽綽有余了。

    你肚子里的這點小算盤趁早給我收起來。否則總有你后悔的日子。”

    說罷他就大搖大擺地徑直向前走去，留了傻眼的沈勤余癡癡地看了手中的銀票，再看一眼伏少爺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