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內(nèi),蘇安拿起手機躺到沙發(fā)上,就著那罐還沒喝完的碳酸飲料,翻看起跟老頭子的通訊記錄。
手指在聊天界面中往上滑了許久,才翻完他自己發(fā)出的信息與通話請求,找到老頭子留下的最后一段話。
時間顯示那是三個月前:
“小安子,我這趟外出進貨得順帶處理一些別的事,如果順利的話半個月就能回來,你好好呆在家里,不要胡亂折騰我的工作臺。
“但如果我一個月還沒有音訊,那恐怕得在外面逗留很久,家里的工作間就是你的了,我知道你小子垂涎它們已經(jīng)很久。
“我對你沒什么不放心的,家里的房子能夠保障你的生活。你需要記住的事情只有一件:十八歲生日那天,去清河街十七號找老何。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不用著急,老何會解答你所有問題。”
這段消息蘇安翻來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早就爛熟于胸,當下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新的華點。
扔掉手機,黃崢那張陰柔的臉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
想到對方蘇安就來氣。
黃崢小時候其實是個好孩子,乖巧懂事,如若不然老頭子不會那么照顧他。
但隨著這家伙長大成人,輟學成為街上的混混,很快就性情大變,囂張跋扈欺凌弱小,壞事沒少干好事沒做過。
后來,黃崢不知怎么攀上了巡捕房的關系,短短幾年快速崛起。
如今,他在東平區(qū)已經(jīng)算得上一號人物,經(jīng)營著好幾家灰色性質(zhì)的酒吧、賭坊、窯子等產(chǎn)業(yè),平日里總是有跟班、保鏢前呼后擁。
蘇安清楚,黃崢并不是他嘴里宣稱的那樣遵紀守法。
這家伙有錢有勢黑白通吃,非易與之輩,坊間傳聞他的崛起之路充滿血腥,手上沾著不少人命。
一言以蔽之,黃崢絕不是普通人能夠?qū)Ω兜昧说摹?br/>
正當蘇安冥思苦想與黃崢周旋的辦法時,忽地胸口一悶腦袋發(fā)暈,眼前金星亂冒,諸多畫面像是幻燈片一樣冒出來,在他腦海中閃電般交替閃爍,雜亂無章的聲音與線條撲朔迷離,讓他如墜地獄如陷夢魘。
等到影像停止變幻,一幅相對清晰的畫面呈現(xiàn)在腦海。
場景中的內(nèi)容令人不寒而栗:
幾名黑唇獠牙、滿面深色血管、身材魁梧卻佝僂著背的邪魔,手持電鋸、砍刀等利器,正破門而入神色猙獰地向他沖殺過來!
“呼、呼......”畫面褪去,蘇安喘了好一陣粗氣,眩暈的腦袋才徐徐恢復正常。
“今晚三點,邪魔會殺到我家里來!”回想起畫面中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蘇安心口發(fā)緊。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蘇安腦海里就不時浮現(xiàn)這種會出現(xiàn)在未來某刻的畫面,有些時候是很為重要的大事,有些時候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無論何種情況,蘇安都無法避免核心事件發(fā)生,頂多讓它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到來。
也就是說,這個危機他必須得面對!
該畫面日前已經(jīng)在他腦子里出現(xiàn)過,這也是他著急制作晶體手雷的緣故。
只不過上回他沒來得及看清細節(jié),這次卻是確認了事情發(fā)生的準確時間。
“好消息是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幾個小時,我能再做一些準備?!?br/>
蘇安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尋找起能夠保護自己、抵抗邪魔的憑借。
與其跑到外面去面對邪魔,還不如在家里做些準備,這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有利的地形稍加改造就能發(fā)揮類似堡壘的作用。
比如用障礙物堵住樓梯、家門,構(gòu)造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場地。
“還好來的只是幾頭邪魔,如果是剛剛看到的那種妖族修士,我什么都不用費勁去做,洗干凈脖子等著就好——也不知這些邪魔戰(zhàn)力如何。”
蘇安的視線最終落在工作間。
邪魔與邪魔是有區(qū)別的,低級邪魔就比普通人強一些,有組織的巡捕房巡捕就能對付,而高級邪魔還得降妖司出動特種作戰(zhàn)部隊。
來到那九顆晶體手雷面前,蘇安凝視著它們陷入沉吟。
與黃崢那種非法持有武裝力量的家伙不同,老頭子是正經(jīng)合法生意人,他制作的手雷專供降妖司使用,本身是對方的外圍合作商。
能被降妖司采購的東西當然不是凡品,這些“原力手雷”威力巨大,能使用他們的只有人類超凡者!
妖族有修士,人類也有,人類修士就被稱為超凡者。
事實上,人類超凡者的修煉之法學自妖族。
起初人類不懂修煉,跟妖族開戰(zhàn)依仗的是科技力量;妖族一開始不懂科技,征戰(zhàn)沙場靠的就是強大修士。
而現(xiàn)在,人類有了超凡者,妖族亦有科學技術。
兩族相爭了2030個年頭,早就在互相學習、取長補短。
“想要激發(fā)原力手雷,就得往其中注入原力,可我不是超凡者,身體中沒有一絲一縷的原力......”蘇安眉頭緊皺。
東西是好東西,可不能用,再好看再有技術含量也就是幾塊石頭。
“老頭子說過,妖族修士身體特異,哪怕未曾主動修煉,一旦成年身體中多少都會有些原力,只要往符兵法器中滴入血液,就能激發(fā)一些簡單武器.......
“我要是妖族,說不定還能嘗試用一用它們?!碧K安心里其實明白,他就算造出了原力手雷也無濟于事。
可除此之外,他著實沒有能夠抗衡邪魔、渡過危機的依仗,這才在萬般無奈之下制作它們。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蘇安懷揣一絲僥幸心里,拿起裁紙刀在食指肚上劃開一條口子。
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將血液滴到了晶瑩奪目的手雷上。
下一瞬,蘇安瞳孔放大,手腳僵硬,呆愣當場。
血液滲進手雷,在晶體內(nèi)部復雜精細如毛細血管的線路網(wǎng)絡里流溢擴散,須臾便使整顆手雷變得白里透紅,散發(fā)出妖冶絢麗的氤氳濛光,恰似盛滿葡萄美酒的琥珀杯!
原力手雷被激發(fā)!
......
時間接近凌晨三點,繁華喧囂的大街小巷逐漸恢復平靜,璀璨明亮的霓虹海洋徐徐沒于黑暗,除卻個別地方城市大體清冷下來。
四名黑唇獠牙、滿面血污、佝僂著背的魁梧大漢,手持電鋸、砍刀等武器,大搖大擺走進光明小區(qū)三號樓。
“咱們坐電梯還是走樓梯?”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眉毛稀疏、嘴角有痣,進門后突兀停下腳步,露出思索、猶豫之色,“邪魔會用電梯嗎?”
跟在后面的人沒想到他突然停住,猝不及防之下跟他撞了個滿懷,一不小心按動手中電鋸開關,差些當場給同伴開膛破肚。
“你特么是不是傻?老板早讓人把這棟樓的監(jiān)控關了,誰知道我們是走樓梯還是坐電梯?”電鋸男沒好氣地關掉嗚嗚作響的電鋸。
有痣男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約莫是沒想到對方會這么回答:“那我們還扮什么邪魔?直接上去把蘇安干掉不就完了?”
電鋸男大為光火,恨鐵不成鋼的教訓道:“監(jiān)控是沒了,可這小區(qū)的人還在,要是被看見了怎么辦?掩人耳目懂不懂?”
有痣男正色頷首:“既然要做戲,那就得做全套。”
電鋸男懶得再跟他啰嗦,一把將其推開自己走進電梯,“這棟樓有十六層,蘇安還住在頂樓,你想走樓梯你自己去!”
有痣男頓時神色一僵。
眼瞅著同伴們相繼進入電梯,他也只能埋頭跟著進門,不過心中還是頗有不服:“這哪是掩人耳目,分明是掩耳盜鈴!”
沒有人理會。
“咱們四個人全在電梯里,如果蘇安那小子堵住門口,豈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把我們包了餃子?”
眼睛盯著樓層顯示屏,在即將抵達十六層的時候,有痣男冷不丁再度開口。
此言一出,眾人的表情都有些難看。
“你特么腦子進水了是吧?蘇安怎么會知道我們要來?這家伙現(xiàn)在肯定睡得跟死豬一樣!咱們直接電鋸破門進去砍死他,拿出合同用他的手指按個印就完事了!”
電鋸男手臂抬了抬。
看得出來,如果不是雙手提著大功率電鋸,他一定會不耐煩地給同伴腦袋上來一巴掌。
“凡戰(zhàn),未慮勝先慮敗?!庇叙肽蓄B固地堅持己見,“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你的敵人,真正的大師永遠懷著一顆學徒的心?!?br/>
電鋸男忍無可忍,一腳踹向有痣男的屁股,“老板派我們四個人來,對付一個血都沒見過的小雞仔,那是拿大炮轟蚊子,就算.......”
他的話還未說完,電梯叮咚一聲停住,悅耳動聽的女性提示音響起:“十六樓到了?!?br/>
在大門打開的那一刻,看向外面的四名大漢同時愣住,摸屁股的有痣男瞪圓雙眼,往回收腳的電鋸男張大嘴,時間仿佛有剎那的定格。
門外擺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他們沒想到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不,有痣男想到了,只不過他潛意識里沒覺得那真的會發(fā)生!
對方翹著二郎腿,正用看小丑的揶揄目光打量他們。
很顯然,對方早就在這里守株待兔!
眾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現(xiàn)場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悶。
“時間差不多?!?br/>
蘇安抬手看了看表,飽含譏諷地開口,“我原以為你們會走樓梯,還特意在樓道口做了布置,并且做好了惡戰(zhàn)一番的準備。
“沒想到,你們竟然選擇乘電梯,自陷于甕中之鱉的境地......
“這倒是省了我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