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黃石崖,日已偏西。屋里就黃石道人一個人,傳濤還在樹林里練功。
于是吳老把今天鎮(zhèn)子上的事跟黃石道人一一道來。黃石道人聽后,想都沒想:“這怕什么?紅軍我早聽説了,是幫窮人打惡霸打天下的主,救了是好事。我就是在外面見不得那些當(dāng)官的耀武揚(yáng)威才躲到這住的,免得在外面一時性起惹事生非。這既然碰上了紅軍的傷員,弄到這來治療是最安全的地方?!?br/>
吳老也沒再説什么,事是他惹來的,黃石道人都積極支持,還有什么好説的呢?
“今晚半夜,我們兩個老頭子去一趟牯牛鎮(zhèn),把那個傷號弄到這來動手術(shù)?!眳抢线@樣安排,黃石也沒話説。
一輪彎月,在淡云間向西移去,微弱的月光灑在地上使人勉強(qiáng)看得清泛白的路面。黃石在前牽著騾子,摸索著那條走了幾十年的山路,穩(wěn)步向前。吳老在騾子后面深一腳淺一腳緊緊跟隨。騾子上趴著的是在牯牛鎮(zhèn)林方客棧弄上去的年青傷員。
這條路本來就少有行人,雖然黃石一直順便在修修補(bǔ)補(bǔ),但夜晚走起來還是得xiǎo心奕奕。好在黃石道人不僅路熟,還是練武之人,走起來自然沒事,可后面有傷員,又有吳老這樣一個二吊子,只好放慢速度,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向黃石崖行進(jìn)。
到黃石崖下的坪壩時,月亮早就西沉。在這冰涼的夜晚,吳老居然是一身透汗,進(jìn)屋的時候,借著微弱的油燈還能看見額頭上冒出的絲絲熱氣。兩個老者收拾了一間屋子,把那個傷員弄到床上躺了下來。
今天晚上是沒法動手術(shù)了,光線太暗是不能開刀的。
“xiǎo伙子,堅持到明天白天我再給你手術(shù)。這是止痛藥,喝一diǎn好好休息一下?!眳抢习延蒙系乃幏畚沟絺麊T的嘴里,又給他喂了一大杯水,才去洗了休息。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傳濤做完晨練,太陽已經(jīng)爬上了對面的山dǐng,晨霧只余下一絲淡淡的影子在山腰飄浮。正要去石屋里繼續(xù)訓(xùn)練時,吳老在身后説話了:“今天上午,你和我給一位病人治療槍傷,你就不要訓(xùn)練了,陪我一起做這個手術(shù)。”停了一停又説:“銀針、手術(shù)刀消毒,布條準(zhǔn)備一些,紅傷藥粉準(zhǔn)備三包,散魂湯一大杯,去吧?!?br/>
傳濤奇怪,哪來的病人?但還是按師傅的吩咐準(zhǔn)備得一應(yīng)俱全。
吳老再進(jìn)來的時候,拉著傳濤一起向最邊上的那間屋子走去。
傳濤明白了,這原本空著的屋子里,床上躺著一個人,師傅所説的病人一定是他。
吳老揭開被子,傳濤看到了那人身上纏著很多布條,布條上斑斑血跡。吳老輕輕地剝開那些沾在傷員身上的布條,傷員的牙縫里迸出絲絲地聲音,顯然是很疼,但強(qiáng)忍著。布條剝完之后,外翻著的傷口,往外冒出黑血,中間一個圓洞深入肉里,看不到深淺。傷口邊緣的很多地方都已開始化膿。這是好幾天前的槍傷了。
吳老對那青年説,“沒動手術(shù)前,我要給你喝下一劑散魂湯,不然手術(shù)的疼痛會讓你受不了。”傳濤上前把杯子里的藥湯喂給了傷員。不一會,傷員昏睡過去。
傳濤看著師傅把三個傷口一一切開,從中挖出了一個個子彈頭,把化膿的腐肉切除干凈,清洗掉血污,再撤上藥粉,最后包扎嚴(yán)實。傷員除了剝出彈頭的那一瞬間身子有些發(fā)顫之外,一直很安靜,到現(xiàn)在還沒醒過來。
當(dāng)一切停當(dāng)之后,在邊上看了很久的黃石道人才説:“吃飯吧,都涼了?!?br/>
這一頓早餐,是黃石道人的作品,紅燒野豬肉,韭菜炒鳥蛋,清燉草魚湯,爆炒油麥菜,主食是刀削面。兩個字:豐盛。
這一耽誤就差不多一個上午,早餐吃完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當(dāng)頭。傳濤還是到后面石屋做修練功課去了。
吳老去地里培育蔬菜,黃石跑到林中捕捉野獸,各干一行,互不干擾。
日子過得飛快,轉(zhuǎn)眼十多天過去了。那位紅軍傷員已經(jīng)可以隨意走動。他也是位好莊稼把式,天天和吳老一起打diǎn地里的蔬菜和糧食,干得有聲有色。他告訴吳老,他也姓吳,叫吳剛,也識得很多字,那是在部隊學(xué)的。這次是隨紅軍大部隊向湖南突進(jìn)的時候,被打散,逃進(jìn)了深山,幸得吳老相救,撿回了一條xiǎo命。在閑聊中講了很多他知道的革命道理,也説了他的打算。現(xiàn)在與紅軍部隊失去了聯(lián)系,但紅軍也留下了很多優(yōu)秀的地下工作人員也分散深入到各個地方,他有辦法和組織取得聯(lián)系。并説,他找到組織后,有機(jī)會他會再來看望吳老這一家子的。
沒過幾天,吳剛認(rèn)為傷勢已經(jīng)痊愈,就匆匆告辭去了。
傳濤在這幾天里,又得到黃石師傅傳下的飛刀絕技,每天又多了個飛刀練習(xí)科目。不過自從練飛刀開始,林子里的野味回來得比以前更多了,有時,傳濤一個人就能打回好幾只來,黃石道人沒再去抓什么野兔了,而是到處找野豬野羊的路徑,裝上機(jī)關(guān),隔幾天就搞到一頭幾十斤重的野豬或是野羊回來。這一家子冬天的食物應(yīng)該算是相當(dāng)豐足了。
漸入深秋,茶上的果實都被黃石道人和傳濤采摘下來,弄了幾個很大的袋子裝起來,放在傳濤練功的石屋里。黃石道人説:“這地方氣溫均衡,種子放在這兩三年也不會出問題,照樣生根發(fā)芽?!?br/>
那天傳濤dǐng著刺骨的寒風(fēng),在屋后的峭壁上攀爬,突然感覺天上落下片片雪花。停下來抬頭一看,果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飄飄灑灑,遮天蔽日。趕緊慢慢從峭壁上下來,穿過茅屋,來到坪壩,地面上已經(jīng)積下厚厚一層,漫山遍野變成了一片銀白。這是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好不壯觀。
傳濤就站在雪中,任憑雪花落在身上。心想,郝家坡也應(yīng)該要下雪了,只是不知道冬天的柴火是不是已經(jīng)足夠。想起了媽,也想起爸,想起了從xiǎo一起長大的傳波。半年了,他隨師傅到了這里,與外界基本是斷掉了聯(lián)系,怎么能不思念?
正想得出神,突然傳濤看到在那一片茶林的邊上,有一團(tuán)東西在移動,憑著現(xiàn)在的目力,幾百米外的一切傳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何況茶坡離這里最多不過一百米。那是一頭xiǎo熊,還未成年,傳濤有信心打死他。傳濤運(yùn)起輕功,起個起落已經(jīng)在那頭熊不遠(yuǎn)的茶林里,為了不驚跑那頭熊,傳濤借著茶林的掩護(hù),慢慢地靠過去。
xiǎo熊在覓食,沒有發(fā)現(xiàn)危險將至。
只有幾米遠(yuǎn)了,傳濤一蹬腿,瞬間到了xiǎo熊面前,揮拳向xiǎo熊的眼窩擊去,結(jié)實地打在了眼珠上,一個轉(zhuǎn)身又順勢一腳踢在xiǎo熊的后腿上,“嘎”的一聲,xiǎo熊腿骨斷裂,倒在了地上。哪容得xiǎo熊掙扎,傳濤躍起,右腳直搗熊背,再順勢左拳敲在了xiǎo熊的另一只眼球上,xiǎo熊成了地地道的熊瞎子。沒容得xiǎo熊叫出聲來,傳濤的雙拳如疾風(fēng)暴雨般敲在了xiǎo熊的頭上,xiǎo熊趴在那沒了動靜,七竅來血。
常説:一豬二熊三老虎。熊的兇悍不是一般的強(qiáng),卻沒來得及反抗半分,就被傳濤擊斃于掌下。
傳濤把xiǎo熊的尸體扛上肩頭,高高興興地回到草屋,往兩位正在品茶的師傅腳下一丟。
“哈哈,你們看看這是什么?”
黃石道人看了看。才説:“不就是一只xiǎo熊嗎?還能是什么?”
“那可是我用雙手打死的,厲害吧?!眰鳚衐iǎn得意洋洋。
“不錯,你打死了熊兒子,一會將有一只老熊爸尋過來,你繼續(xù)打死他就行了?!秉S石淡淡地説。
“沒見有大熊在附近,就這么個xiǎo笨熊,三拳兩腳就嗚呼了?!闭靡獾卮抵宦曢L嘶傳來。真是大熊的聲音,而且就在茶坡那邊。
“聽見了吧。來了個大的,還敢去打嗎?”黃石道人挑釁地説道。
“我去試試,萬一不行了師傅可得救我。”説完,真的飛奔過去了。
黃石道人也展開輕功一路追過去,只有吳老跑不快,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后面xiǎo跑著往茶園里去湊熱鬧。
傳濤這次有diǎn緊張了。
那大熊一聲聲長嘶響起,口中尖牙清晰可見,騰起胖胖的身體向著傳濤揮爪猛撲過來。傳濤想:硬碰硬的話,我的拳頭還不夠給它塞牙的,我才沒那么傻呢!一個迅捷的側(cè)身,讓過了老熊兇猛的一撲,傳濤一躍而起,自上而下雙腳狠踢在熊背上,再躍向旁邊,貓腰抱拳。老熊背上吃了兩腳,更加激起了兇性,轉(zhuǎn)過身來再撲向傳濤。傳濤再一個漂亮的右移,躲開了老熊的撲擊,熊爪重重地打在地上,透過積雪,在地里打出個大坑來,土疙瘩濺了傳濤一身。沒等他爬起來,雙腳輪番攻向熊耳部位,把個老熊打得七葷八素,耳中滲出血來。老熊叫聲悽厲,轉(zhuǎn)身猛撲。傳濤再次讓過。從后面蹲身一個掃腿直擊老熊站立的后腳。老熊被踢倒,在地上一滾到了旁邊,剛被踢中的那只腳沒能再站立起來,沒有后腿的支撐,前面的兩只爪子也撲不過來了,成了一只地道的三腳貓,不,是三腳熊。嘴里不停地嚎,卻沒有再撲過來,只用三條腿站著,兩眼緊盯著傳濤。
剛才的一腳雖然擊倒了熊,傳濤也不好受,老熊不是xiǎo熊,骨頭粗硬,直震得傳濤的腳背一陣生疼。
傳濤想:再打熊眼是不可取了,熊最大的威脅是前爪,應(yīng)該避開。這樣被正面盯著是沒有機(jī)會攻擊的,那就比速度。于是傳濤移動雙腳,想轉(zhuǎn)到熊的后面去,那熊的后面受到了多次攻擊,也不愿意再被傳濤來一下,于是傳濤在轉(zhuǎn),熊也在轉(zhuǎn),熊轉(zhuǎn)的半徑xiǎo,居然也跟得上傳濤轉(zhuǎn)動的速度,這可把個傳濤弄得沒辦法。
怎么辦?
傳濤腦子里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猛然反方向轉(zhuǎn)回去,看你還跟得上不?這一招還真管用,熊轉(zhuǎn)了若干圈之后,似乎已經(jīng)形成了慣性,在傳濤突然反向轉(zhuǎn)動時,一時沒有適應(yīng),正好把屁股送到了傳濤面前。機(jī)會難得,傳濤再次掃腿,把老熊的另一條后腿也來了一下。哈,趴下了。傳濤再次躍起,自上而下踢在熊背,老熊趴得更低了。
哼,現(xiàn)在是你挨打的時候了。傳濤就站在熊旁,向著熊耳熊頭一陣拳打腳踢,最后那熊眼還是被傳濤的拳頭打出了血來,老熊已是奄奄一息。傳濤喘著粗氣,用手肘猛擊向了老熊的天靈蓋,正式超度了這只熊爸。
黃石道人一直站在十米開外,背負(fù)雙手,看著傳濤在雪地里獨戰(zhàn)老熊,絲毫沒有去幫一下的意思??磦鳚呀?jīng)解決了戰(zhàn)斗,才走過來説:“死熊我扛回去,算你有長進(jìn)?!?br/>
吳老看著傳濤戰(zhàn)斗過的地方,積雪已經(jīng)被清掃得差不多了,傳濤的腳上,手上,甚至臉上都沾了無數(shù)的黑色泥土,忍不住好笑起來:“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跟在傳濤后面,踏著地中積雪,驕傲地回到那草屋之中。
黃石道人把一大一xiǎo兩只熊用兩個只大鐵鉤分別掛在屋外的柱子上,一把鋼刀用來開膛破肚,三下五除二就砍成了幾大塊,皮毛剝離得干干凈凈,對吳老説:“其他的事情交給你了,我就等著吃肉了?!?br/>
“好,這煮肉蒸肉的事情你來做我也不放心,好東西都會最被你糟蹋了。當(dāng)然是我來主勺了?!逼鋵嶞S石道人的飯也是做得很不差的,只是兩老頭斗嘴的由頭而已。
説説笑笑中,一頓豐盛的晚餐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