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一艘游艇上。

    手腳都被粗繩子綁著，完全動彈不得。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濕透了，緊緊的貼在身上的，輕熟女的妙曼身材她體現(xiàn)的完美無缺。

    迎面的海風(fēng)有些咸，過于明亮的燈光直接對著她的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個刀疤臉正在數(shù)錢，一整箱的百元紗，合上之后，笑了笑“楚少給錢一直都痛快，人給你了，我先走。”

    “急什么？”

    那個坐在朦朧燈光里的男人正慢慢的品著酒，“待會兒還有好戲呢。做你們這行的，一輩子也嘗不到這么美的女人吧？正好，給你開開葷。”

    旁邊還有幾個穿著黑西裝的黑人，人高馬大的，越發(fā)的顯得坐在中間的那個人白的過分。

    楚冠林。

    言顏瞇著眼睛，終于看清那個男人的臉。

    那個追了李可曼將近十年，卻一直只能給人做備胎的男人。

    “看夠了嗎？”

    楚冠林忽然就把手里的酒杯砸了過來，“我敢做這樣的事！就不怕你知道我是誰?！?br/>
    酒杯碎了。

    紅酒在言顏的白襯衫上暈染出一大片的紅色。

    顏色在夜色里顯得有些妖異，卻美的讓人心動。

    男人起身走了歸來，用手拍了拍她的臉，“為什么你沒死沒瘋，卻把她害成了那樣？”

    以前楚冠林對李可曼有種近乎發(fā)狂的迷戀，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這種完全不正常的感情還越來越深了。

    言顏說：“她為什么會變成那樣，你最清楚。而且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你造成的，喜歡一個人……”

    楚冠林揚(yáng)手就給他一巴掌，打的言顏半張臉都腫了起來。

    男人笑了笑，“她說最恨你這張臉，天生勾引人的臉！也討厭你這張嘴，伶牙俐齒，不管有什么錯，全都推倒別人身上……”

    楚冠林用碎玻璃輕輕在擦過她的臉，“你喜歡什么圖案？這點(diǎn)我還可以滿足你的?！?br/>
    言顏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為李可曼做這些事，她知道嗎？”

    男人頓了一下。

    “你要不要開個視頻給她看？”

    言顏諄諄善誘道：“你為了她做那么多，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她怎么會知道你的好?！?br/>
    楚冠林的目光有些凝固。

    言顏繼續(xù)道：“你想想，沈慕之哪有你喜歡她？沈慕之有什么好？我要是李可曼，有你這樣的人喜歡我，肯定不會多看別的男人一眼?！?br/>
    “對。對……“

    楚冠林讓人把手機(jī)拿來，給李可曼打了電話，可那邊的人一直不接。

    男人的情緒變得越來越煩躁，“她不接我電話！她又不理我了……一定是我做的還不夠多，你們！”

    楚冠林變了臉色，“她歸你們了，把她弄臟弄死！對！只要言顏死了，她就會高興的！”

    深夜的風(fēng)雨聲如狂，男人失去理智的笑意摻雜在其中，夜色變得像是一頭吞噬人的怪獸一樣可怕。

    那些黑人保鏢和刀疤臉一起朝她走了過來，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到地上。

    他們伸手撕扯著她的衣服，目光貪婪的看著她裸露出來的肌膚……

    五六個男人身上不同的氣味撲鼻而來，言顏幾乎作嘔。

    她以前覺得自己是不怕死的。

    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那么多比死更讓人痛恨的事情。

    這個時候。

    言顏忽然想起沈慕之。

    她這一輩子，所有的苦痛都是在遇到那個男人之后開始的。

    沈慕之的出現(xiàn)。

    帶給了她太多太多的不堪，可在他們一起被困在黑暗深處的世界，又貪戀彼此身上那為數(shù)不多的溫暖。

    刀疤臉壓到她身上的時候，言顏忍不住吐了，埋著頭瑟瑟發(fā)抖。

    楚冠林站在那里冷眼看她：“你不是最喜歡勾引男人嗎？怎么現(xiàn)在不浪了?還以為是沈慕之被你迷的神魂顛倒那會兒呢？現(xiàn)在你就就是被我弄死了，他也不會多問一句！”

    刀疤臉捏著她的臉上，“惡心成這樣？還不是一樣要被老子睡！”

    下一秒。

    言顏抬手，碎玻璃劃破了刀疤臉的喉嚨，鮮血飛濺在她臉上，幾個圍著她的男人瞬間警惕的往后退去。

    “楚少！”在望風(fēng)的保鏢驚慌的說：“后面有人追過來了?！?br/>
    夜色里，水波陣陣，十幾艘輪船正飛快的朝這邊駛來。

    “這個女人不能留！”保鏢說。

    楚冠林說：“把她扔下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追過來又能怎么樣。”　　今天晚上下了雨，臺風(fēng)剛剛過境沒幾天，沒什么人會來海邊。

    更何況，整個北城，除了沈先生也沒誰有這么大的手筆，大晚上的出動這么多人追到這里。

    而楚冠林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沈慕之，他很那個人輕而易舉就把他追逐十多年的人勾走，卻一點(diǎn)也不珍惜。

    “你不是想死嗎？上次跳海沒死成，很遺憾吧?！背诹肿屓税蜒灶佁У綑跅U上，親手推她下去，“這次我一定讓你死的徹徹底底。”

    黑暗里，槍聲響起。

    楚冠林胸口上的血濺到言顏臉上，帶著鐵銹般的腥味，和溫?zé)岬臏囟取?br/>
    她不斷的下降，落入海水中的前一刻，仿佛聽到了沈慕之的聲音。

    男人嗓音沉沉，仿佛在暗夜中可以吞噬一切，“讓楚冠林死在這?！?br/>
    沈余一驚，“楚家那邊……”

    聲音還沒落下，男人已經(jīng)一頭扎進(jìn)了水里。

    夜色之中水波一層層的，言顏眼耳口鼻都在不斷的進(jìn)水，手和腳都被綁著，她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著身體不斷的下沉。

    恍惚之間。

    她好像聽到了還多人在喊著“沈先生！”

    驚慌失措的，上面那些人亂成一團(tuán)。

    言顏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漸漸的，竟然看到了沈慕之的臉。

    她可能是快死了。

    言顏想。

    上一次她掉進(jìn)海里的時候，特別特別想就這樣死了，也是感覺沈慕之就在她身邊。

    即便她在天涯的另一端，分開了六年之久，生活在沈慕之涉及不斷的領(lǐng)域。

    仍舊經(jīng)常感覺到沈慕之無處不在。

    大概……

    她是真的病的不輕。

    ……

    “媽咪！”

    言傾趴在病床上，言顏手一動，他就立刻睜開了眼睛，飛快的跑出去喊了護(hù)士姐姐和醫(yī)生。

    然后有飛快的跑了回來，握住言顏的手，“媽咪你終于醒了……”

    她沒死……

    還在醫(yī)院里，那沈慕之是真的來了？

    言顏神情有些恍然。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這會兒好像深思夕陽西下的時間段。

    在她記憶里基本就沒有哭過的小家伙紅腫著一雙眼睛，大概是哭了很久，病房里沒有別人，更加顯得小家伙單薄無助。

    言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是媽咪不好，讓傾傾擔(dān)心了。”

    “我一定要他全家都付出代價!”

    小家伙紅著眼。

    醫(yī)生和護(hù)士門進(jìn)來的時候，言傾的聲音剛剛落下。

    沈余過來把小家伙帶出去，低頭和他說著話，小家伙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媽咪。

    言顏還有些神思恍惚。

    剛在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很多模模糊糊的記憶好像忽然間變得清晰了起來。

    醫(yī)生照例問過情況，她都一一作答，只是十分的寡言。

    言顏不想說話。

    好像一下子重現(xiàn)了六年前。

    她沒死成，孤身在醫(yī)院里，身邊出現(xiàn)的是完全陌生的路人。

    也不完全一樣。

    現(xiàn)在，她有了言傾。

    醫(yī)生說她的情況還好，只是不能勞思傷神，最好在住院一段時間觀察一下。

    言顏默然點(diǎn)頭。

    醫(yī)生出去之后，去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一位頭發(fā)花白啊的老者正拄著拐杖，看著眼前紅著眼睛的小男孩。

    小男孩坐在椅子上，悶頭用平板和鄭奇交流著，讓這位忘年交把楚冠林的祖宗十八代的資料都挖出來。

    他說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自然就不會是一句空話。

    就算他現(xiàn)在還做不到。

    總有人能替媽咪報這個仇！

    “言小姐已經(jīng)醒了，目前來看對她的身體沒有什么影響?！?br/>
    醫(yī)生頓了一下，恭謹(jǐn)?shù)膶险哒f：“只是她現(xiàn)在還不能收到刺激，情緒波動太厲害的話，很可能會出現(xiàn)……”

    “經(jīng)歷了這樣事情之后，昏迷了一天之后就能自然醒轉(zhuǎn)，就不會是什么簡單的女人?！?br/>
    沈老爺子不以為然。

    小家伙卻在聽見這話之后，猛地的抬頭看向他。

    沈老爺子說：“小孩子家家這目光太凌厲了，不過，這才像我沈家的孩子?！?br/>
    言傾看著他，面色沒有什么變化，“老爺爺，我姓言。”

    沈老爺子站了起來，“走，帶我去見見你母親。”

    言傾坐著沒動。

    沈余汗都快下來了，俯身和小家伙輕聲說：“老爺子是你沈叔叔的爺爺，也就是你太爺爺，乖，快和他一起和他一起去你媽咪那里?！?br/>
    小家伙從來就不是個好哄的，尤其對方還不是沈慕之，只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老爺子在。

    言傾說：“我媽咪剛醒，不能受刺激。你剛才沒看見？”

    最后一句說出口的，小家伙的心情就不好了。

    沈老爺子沒惱，反倒笑了，“我又不是去你為難你媽咪的，小孩子家家的想這么多，費(fèi)腦容易長不高。”

    言傾沒理他。

    這孩子的脾氣和沈慕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心情好的事情，在人前可以是人見人愛的好脾氣。

    一旦他不高興了，管你是哪尊大佛，通通不理。

    像。

    絕對是親生的！

    “我有事找你媽咪幫忙，是去給她送好處的?！?br/>
    沈老爺子老胳膊老腿的在小家伙面前蹲了下來，戎馬半生，在家中小輩面前猶如巍峨高山一般說一不二的老人，和他陪著笑，說：“太爺爺和你保證，絕對不會和她說一句不好話成不成？”

    言傾抿了抿唇。

    沈余在旁邊急的要命，“小少爺，老爺子不會騙你?！?br/>
    小家伙說：“沒有你孫子，我媽咪有的是人喜歡，你也沒什么好稀罕的。”

    沈老爺子無奈的笑笑，“我也覺得他沒有什么好稀罕的，可誰讓他現(xiàn)在躺著半死不活的呢？”

    小家伙這才點(diǎn)了頭。

    ……

    沈老爺子到言顏的病房只問了一句話，“能起來嗎？”

    言顏點(diǎn)頭。

    “跟我來?！?br/>
    沈老爺子身邊站著言傾，外加一個沈余，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他領(lǐng)著言顏?zhàn)叩搅烁舯诘牟》?，沈慕之安安靜靜的躺著，窗外的夕陽和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越發(fā)的顯得男人臉色蒼白。

    言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饒是她玲瓏心肝，能把人的心思拆出來研究個透徹。

    此刻也不明白為什么會躺在這里，看起來比她這個差點(diǎn)死了的人更像快死了。

    “放心，還沒死?！?br/>
    沈老爺子到現(xiàn)在還是沈家那些人敬畏有加的人物，可到底已經(jīng)年紀(jì)大了。

    比言顏上次見的時候，頭發(fā)更白，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

    她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看著沈慕之。

    言傾走過來握住她有些顫抖的手，“媽咪，是沈叔叔送你到醫(yī)院來的，他到現(xiàn)在也沒醒……”

    就算小家伙智力超然，此刻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半夜里的事。

    醫(yī)院里的緊急通道一瞬間全部開啟。

    滿身濕透的男人雙目赤紅，抱著懷里昏迷不醒的女人，渾身都是凌厲的冷意，上上下下忙碌著的人不敢發(fā)出任何的聲音。

    言傾和他一起站在手術(shù)室外面，看著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令人感到陌生……且懼怕。

    而那個令人懼怕的男人，在醫(yī)生走出手術(shù)室的門，說出“病人已經(jīng)脫離危險”的一瞬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沈余那些一陣慌亂。

    沒過多久。

    沈老爺子就來了。

    言顏就隔著兩步的距離看沈慕之。

    她都一直都知道，不能離這個男人太近。

    太近了，容易迷失他給的假相里。

    可就在她認(rèn)清這人的真面目，想要和他成為平行線的時候，他卻成了這樣子。

    這算什么呢？

    在海水里掙扎的時候，她恍恍惚惚的看見了沈慕之的臉。

    想的是：

    這輩子真的是夠倒霉的了，人家都說臨死之前可以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可她見得到的怎么會是沈慕之呢？

    沈老爺子說：“上一次，他也是這樣。”

    他說的是六年前。

    “言小姐?！?br/>
    沈老爺子的語氣算得上是客氣：“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發(fā)現(xiàn)你有這樣的本事。”

    言顏面色淡的近乎面無表情。

    “這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我們這些老人本來不應(yīng)該管?！?br/>
    沈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可你們弄成了這樣，是準(zhǔn)備讓我這個老爺子斷子絕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