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初露薄光，竹林間曉霧將歇，青煙聚攏，尋常巷陌中散著朦朧氣息，閑慵的打更人腳步輕重不均，最后一聲鑼，鼓的沉重，回音蕩在街巷間，而后隨著四聲清脆的鳴鑼，意味著這漫漫長夜便結(jié)束。

    長安城內(nèi)，無論尋常百姓，君侯官員亦或是帝王，皆在五更鐘時起身。

    大唐的早朝，官臣在大殿之上靜候君王，氣氛祥和。

    龍椅之上，男子年紀(jì)不過二十出頭，頭戴鎏金冕，身著赤龍袍，眉目之間沉著難測，這便是帝王之大氣。

    然而，早朝之上有一席位常是空缺……文武百官早信以為常，君王也不計較，但總有那小肚雞腸，心胸狹隘的文臣。

    “陛下，祭酒大人已有一月不上早朝，對陛下不敬，藐視朝綱。”劉賦丞相之諫言，口氣不善，而劉賦與祭酒大人的積怨亦不是一朝一夕，像是上次劉丞相在柳巷之中與妓子正得歡樂，被微服出巡的祭酒大人捉個正著；其長子劉宇科考之時作弊賄賂考官，被祭酒大人一眼識破，這條條樁樁讓他這位丞相大人在百官面前丟盡顏面。

    此次，正想趁其不上朝之緣由向圣上說道說道，一來是解心頭之仇，二來是挽回些顏面。

    “依劉丞相之言，朕應(yīng)當(dāng)如何處置？”李忱語氣如常，卻無人知他言中所意。

    “依大唐律法應(yīng)削去其官職，罰俸祿半年”劉賦脫口而出，在旁人看來就是公報私仇。

    “哦？”李忱言語之中像是有刀子一般，他唇角微動，眸子只看著劉賦。將其嚇得一身冷汗。

    “丞相今日之言，其罪當(dāng)誅！”話音未落，劉賦之覺雙膝一軟便跪在朝堂之上，“臣該死！”

    “你方才口中之人，皆是我大唐功臣，為朕分憂解難的忠良，藐視朝綱？！那朕要問你，你坐這官位也許久了，可做成過利國利民的好事？”龍顏震怒，蒼生必涂。

    百官惶恐不已，皆跪地叩首，“陛下息怒……”

    李忱聽聞劉賦之言，想到可笑二字，便想到那日皇叔游歷之前對他所說：陛下，朝堂之上驚濤暗涌，君臣之間也不如陛下所見的那樣和睦。

    李忱斂了怒氣，眸子之中略有寒光，片刻…。

    “罷了，今日之事朕便不予追究，”百官舒了口氣。

    此時的劉賦變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沒有離間陛下與祭酒之嫌隙，反而置自己于不仁不義。

    “劉賦。”李忱冷聲開口。

    “罪臣在?！眲①x跪在地上，汗水浸透內(nèi)衫。李忱年紀(jì)雖輕，但手段素來令人寒戰(zhàn)。

    “今日若不是老臣為你求情，朕必定會將你以禍亂君臣之罪斬其首，已慰先靈?！崩畛勒Z氣沉沉，已然不悅。

    “謝陛下不殺之恩?！眲①x起身，怯怯褪去……

    相離明宮百余里有一處避世之所，黎山書院中……每至辰時六刻，清朗稚氣的讀書聲便應(yīng)時而出，書院位處于長安街的交匯之所，聞言院中只有兩名教書先生，十位掌事，黎山書院相隔兩年便帖榜招新生，求學(xué)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可最后當(dāng)真能為黎山書院弟子的人，多則幾個，少則沒有。

    不過更為天下人所信服的，還是那兩位先生的學(xué)識，二先生素來以藥術(shù)為著，可解百毒，可醫(yī)百人，只惜天生眼疾，萬物一色，竟非石醫(yī)可治。大先生學(xué)貫古今，無事不知，偏偏這性情又是叫人不敢恭維，風(fēng)流多情不說，還是金玉庭的?？?。

    二層閣樓之上，內(nèi)室香煙繚繞，輕紗幔帳，隱約間可見二男子相對而坐，香案擺設(shè)于其間。

    “涼忱，你說…朝中可會出事？”其中一男子啟唇，翩翩而起，墨衣長發(fā)，隨意慵懶，腰間翠玉隨之搖曳。

    踞坐在地的男子素衣白發(fā)，眸子卻如一潭死水般毫無生機(jī)，他輕輕回笑，緩聲道：“何止出事，不暴亂，便不為過了！”

    “哦？哈哈……”墨衣男子不拘小節(jié)，大笑起來。被喚作涼忱的男子便是當(dāng)朝國子監(jiān)祭酒，易君堔，而此時大笑的便是當(dāng)朝國師，秦淮。

    “何故而笑，我所言為實而已?！币拙龍藓Γ种惺且槐K香茶，色彩呈紅，香氣掠人，“今日這香茗，莫非是西域進(jìn)貢的琉璃淬？”

    秦淮聽他之言竟是有些吃驚，便問道：“你的眼疾，莫非，好了??？”但見易君堔搖頭時，心中又不禁失落谷底…。“唉，我算透天下，卻算不出你的命格，還國師呢！是放屁！”秦淮自怨，扶在書簡之上的右掌蜷縮。

    “蘭芝莫要自責(zé)?！闭f著，他起身繞過香爐來到窗邊。蘭芝，涼忱是二人的字，二人交情甚好，才以此相稱。

    “對了，涼忱！”秦淮好似突然想起何物，“會不會你這眼疾是因為內(nèi)個…所以好不了？”

    聽這秦淮語氣嚴(yán)肅，易君堔便問道：“什么？”

    “就是……內(nèi)個太久，無處發(fā)泄。”秦淮說著，心中打顫，好似在這一屋子的古書文章中，談?wù)撨@個不太應(yīng)景，不不不！是相當(dāng)不應(yīng)景！

    誰料，易君堔聽了他的話毫無反應(yīng)，秦淮已為自己聲音小便啟唇又道：“陽性陰，一陰一陽，方得平衡，可若是長久不契合，便會陽盛陰衰，傷及臟器?！鼻鼗醋灾c神醫(yī)探討陰陽相和的問題，絕對不占上風(fēng)，但會不會是因為易君堔到了年紀(jì)卻不娶妻妾，他的眼疾才遲遲不能醫(yī)好的原因？！

    幽幽話語傳來：“一派胡言……”

    得，秦淮聳肩正要往外走去，卻看到在窗口眸子無瀾的易君堔，便心下一動，竟是將正事忘了，“涼忱，后日午時我有一故友在元和樓相聚，還特地囑咐我要帶上你去?！?br/>
    “你知道的，我不喜…?！币拙龍迍傄泼摚懵勔宦暺鄳K叫聲，秦淮在地上，傷心欲絕好似怨婦一般，蘭花指一翹便被祭酒大人及時制止，一記大大的鄙夷白眼送給了地上的國師大人。

    “你又要與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成，你知道我看不到的?！泵鎸υ幱嫳蛔R破的國師大人，堆滿一臉笑，盡管易君堔眼神不好，但他要讓他感覺到自己那顆熾熱的心！但此番作為若被學(xué)生看了去，那明日便會傳出黎山院的兩名先生正當(dāng)年少卻不娶妻的緣由是，大先生與二先生有私情！

    禁不住秦淮惑亂人心，易君堔便應(yīng)下……秦淮計謀得懲，邪笑的走開了，什么故友，什么元和樓，明明都是他信口開河的。

    后日長安城內(nèi)金玉庭之中的艷姬，親自為自己選得良人，這等良辰吉日，正所謂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他秦淮就大義凜然的將這尤物送給易君堔做藥引，換而言之，到了當(dāng)日只要易君堔出現(xiàn)在人群中，那么便絕對被艷姬選中，這一切還要歸功于操碎了心的國師大人，數(shù)月前秦淮在金玉庭中消遣之時，偶然見到艷姬，便相中了，不是因為女子的美貌，而是那女子面帶桃花，單單那八字與命格也皆適宜易君堔，此事就這么決定了！國師大人喜不自勝。

    秦淮走后，天色已近黃昏，易君堔輕扶窗欄，眼神飄像遠(yuǎn)方，竟泛起一絲波瀾。

    他未與秦淮說過關(guān)于自己眼疾的秘密，在下次上元節(jié)時他或許可以解開，當(dāng)然，前提是它再次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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