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跑死馬,經(jīng)歷了枯燥乏味的行路,姜瀾抬頭看時已經(jīng)進了斷魂山中。
夏ri炎炎,秋涼凄凄,冬雷陣陣,又是一年chun。
渺無人煙的斷魂山,亂石走獸,奇花異木,叫上叫不上名字的走獸伴隨著姜瀾度過了這悲慘的大半年。
凡人莫進斷魂山,仙人止步絕情崖。
姜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斷魂山,或許只是男人一句玩笑話罷了!
他懷揣那顆絕望的心,進入斷魂山開始,死亡的yin影幾乎如影隨形,面對著餓狼他想過要放棄,面對著異獸他想過要放棄,無數(shù)次帶著饑餓前行,和烈陽爭命,向寒秋乞憐,在那冰冷刺骨的高山冷冬,命運終于眷顧了他一次。在孤狼的口中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銀狐,從此他便和這只銀狐相依為命,相伴取暖。
銀狐通靈,幫他辨識毒草,數(shù)次無意中讓他避過兇劫,漸漸的姜瀾也學(xué)會不少趨吉避兇的本事。
他靠著自作的木槍,殺死過搏斗新勝的狗熊,扒下它的皮毛,做成了裘衣,順便還做了一個口袋,銀狐每ri就縮在那個口袋里,伴他度過了這個最要命的寒冬。
此間chun來,萬物復(fù)蘇,姜瀾在這大半年的歷練中,氣質(zhì)大變,數(shù)次走在生死邊緣的他,終于變的勇敢起來,幾次直面威脅,他幾乎快愛上了這山林生活。
有這銀狐為伴的他也不再覺得孤單,身形也變的強壯,五尺的身高隨意散落的長發(fā),輪廓清晰的面孔,背著一根堅木所做的長矛,披著殘破的皮裘矗立在哪里,如同高山。
他眼中透出的目光像他那攥起的拳頭一般擁有著堅定的力量,在這穿暖花開的季節(jié)里,顯得奪目耀眼。
待到秋涼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
此刻的他再一次面臨生死的威脅,三丈處現(xiàn)身一頭巨狼,當(dāng)他看到它第一眼的時候便已經(jīng)確定,這就是當(dāng)時救下銀狐時趕跑的那只兇狼,說的容易,姜瀾清楚的記得那是他在這斷魂山上第一次正面與野獸搏斗,那時候面前的巨狼還身負(fù)重傷,饒是如此,當(dāng)時狼口奪食他依然在生死之間游走多次,巨狼的臀部還有他當(dāng)時用木槍留下的傷疤,而他的腹部也有巨狼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記,那次重傷之后若無銀狐找來的異草服食擦用,怕是早幾個月前便已一命嗚呼了。
狼xing記仇,它的目光透著殘忍,口中的垂滴的唾液清楚的告訴他那一槍之仇不共戴天。
銀狐本天生狡黠的目光在遇到這只孤狼的時候,便變成了驚懼,雪白的爪子捂著尖尖的耳朵,嚶嚶叫了兩聲把頭埋進口袋里再不出來,姜瀾嘆了口氣,知道一場惡戰(zhàn)是避免不了的。饒是他幾經(jīng)生死,此刻他也不敢保證能戰(zhàn)勝這只兇獸。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惡狼圍著他打轉(zhuǎn),眼睛一刻不離他的身體,姜瀾緩緩伸手握住身后的長矛,這似乎是一場宿命之戰(zhàn)。
勝利者將贏的一顆無畏的心,而失敗者,將成為另一個的美味晚餐。
此刻姜瀾能感覺到,面前的巨狼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一頓即將到來的美餐!
姜瀾緊緊盯著巨狼的雙眼,直視那冰冷的目光,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逃避,否則那顆懦弱的心會再次膨脹,將他吞沒,他過夠了那種生活。
我會活下去,像個人樣!姜瀾在心中對自己說。
巨狼終于沒興趣和他拼比耐心,它要的是他的命!只見它低吼一聲,猛的沖了上來,當(dāng)姜瀾握住長矛準(zhǔn)備迎接他正面一擊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巨狼的身影消失了,本能的寒意直沖腦門,半年的生死經(jīng)歷在這一刻終于起了作用,他猛然彎腰,在他彎腰的一瞬間,他用余光撇到頭頂黑影飛過。
兇狼背后一擊未能得逞,剛一落地,兇xing更甚,轉(zhuǎn)身一躍向他的頭上撲來,姜瀾根本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幾經(jīng)能聞到那張開的兇口里散發(fā)出的腥臭。
我命休矣!!
他強做鎮(zhèn)定,心內(nèi)卻是突突直跳,那張開的巨口直奔他的頸脖而來,前爪已經(jīng)碰到了姜瀾的胸口,突然被近身的他果斷放下手中的長矛,掐住巨狼的頸部,用力扳開它的頭,此刻那巨狼兩只前爪搭在姜瀾的肩膀,相互較力之時,姜瀾的裘衣已被利爪撕開,露出血淋淋的雙肩。
雙臂暴發(fā)出的力量將他的肌肉充滿,溝壑分明。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扣住巨狼的頸脖,抬腳踢在了巨狼還在半空未能立足的后肢之間。
那一聲狼吼伴隨著痛苦,巨狼滾落在半丈之外,姜瀾的胸口也在被那兇狼拼死一抓之下從左胸到下肋,三條清晰的血痕。
姜瀾趁機再次撿起長矛,他知道那一腳根本奈何不了那體形龐大的巨狼,此刻他忍著傷痛,握緊長矛,盯著巨狼的動作,尋找最佳的攻擊機會,胸前的抓傷清楚的告訴他,這惡狼不可能沒有反擊的力量。
只是現(xiàn)在,獵人和獵物的位置調(diào)換了過來,雖然受傷不輕,但還能堅持,此刻這種占據(jù)主動的感覺讓姜瀾很滿意。
果不其然,巨狼在地上掙扎了一陣便再次站了起來,只是這次它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謹(jǐn)慎,姜瀾似乎能感覺到那是一股yin謀的味道。
一種不安從他心底升了起來,卻一直弄不明白這種不安源自哪里,他緊緊盯著那只巨狼,一人一狼就這樣對視,他的心中卻飛速的回想:如果我是那只狼……如果我是它……
突然他覺得渾身一冷,一股寒意瞬間走遍全身,長期孤獨一人的他沒有同伴,而兩次見到這只狼的都是獨行的,潛意識里的他習(xí)慣了獨行的感覺,大半年來遇到的山林野獸也一般的獨行,偶然遇見雌雄同行的野獸也有銀狐的視jing而避開,但是這里是斷魂山!面對的是狼??!
狼群??!
像是印證了他的想法一般,那巨狼仰頭長叫一聲,這一刻風(fēng)也停了,整個山林突然安靜了下來。
逃?。√樱?!
這一刻他還有什么好說的,低罵一聲,尋了一個方向轉(zhuǎn)頭就跑,撒腿狂奔,矯健的身影在這山林里穿行,身后索索的聲音像是要命的無常!
他這一路上,居然沒有遇到可以威脅他的野獸,偶然遇到也因為身后的狼群而避開他這個兇星,姜瀾一陣苦笑,自己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回。
饒是如此,一路上盲目狂奔,這滿山的荊刺也在他身上留下數(shù)不清的傷痕,這一路上狼群圍而不攻,似是要把他累到筋疲力盡為止,姜瀾哪能不知道它們的目的,幾次試圖找機會突圍遇到群狼數(shù)雙虎視眈眈的碧睛只得退而放棄。
狩獵者和獵物的位置再次調(diào)換,老天樂此不疲的玩弄他這只卑微的螻蟻,像是棋手相互玩弄著對方的棄子。對姜瀾而言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只能苦澀的繼續(xù)遵循著狼群為他留著的唯一出路向前,這一路披荊斬刺,狼群不再緊逼,只是如影跟隨,不許他后退,摸出狼群的企圖的他反倒輕松起來。
姜瀾這半年的生死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他外貌大變了模樣,如果他猜的不錯,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的力量估計已經(jīng)有了外功一層甚至還要更高一些的修為,尤其是雙腿上的力量,初步進入武道外功二品境——煉體。
武道外功分九品。
分別為:定身,煉體,抗擊,輕柔,出塵,隨行,神風(fēng),拔山,金剛。
每一級共有九個境界,練武先練腿,根不動則身不倒,姜瀾每ri不是在登山,就是在逃跑,還要每ri為打獵潛伏,腿上功夫早已不學(xué)自通,此刻他已進入二品煉體境界。
但是盡管如此現(xiàn)在的他也沒能力獨戰(zhàn)狼群,不過逃跑自保卻足以做到,他想反正總之自己要上山,去那山巔之上驗證一下那個梧桐樹下的浪人所說的話。不管信與不信,對于當(dāng)時的他而言,至少那人給了自己一個人生的目標(biāo)。
這大半年來,姜瀾數(shù)次想起那句話,剛上山的他切實抱著必死的信念,想著有一天爬上山頂,再從山巔跳下一了百了,可是經(jīng)歷數(shù)次生死的他現(xiàn)在再去像那句話的時候不過當(dāng)成一個笑話,心智逐漸成熟的他反而越來越惜命,要不然他也活不到現(xiàn)在。
想死的話,何必爬到山巔去跳?
不過既然已經(jīng)上了山,姜瀾也不會輕言放棄,孤獨的夜晚躺在石頭上看著星空的時候,姜瀾習(xí)慣了睜著眼睛去回想自己的以往,他可憐弱者,卻又畏懼強者,這種矛盾的xing格在他身上有深刻的表現(xiàn)。
不管是可憐悟空樹下的浪人,還是救下奄奄一息的憐兒都能看出他懷有一個慈悲的心,可是在面對那雙烈火中的燭龍,和那高高在上的青紗仙子,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哪個隱藏不住的懦弱。
在那浪人搖身一變,擊碎他自尊的時候,他才明白,他的慈悲來源于對強者的恐懼,因為從強者那里得來的自卑需要一種釋放,而施舍比他還要弱小的人,會讓他得到一種救贖自我的快感!
了解自己的可怕的,所以無知者,無畏。
明白了自己的恐懼,才能懂的學(xué)會勇敢!有了畏懼之心,才能無所畏懼!
銀狐從他的口袋里探出腦袋,但是它目光中的恐懼卻沒有消失,它抓著姜瀾殘破的領(lǐng)口,顯得局促不安。
嗷嗷的叫聲在這夜里顯得十分刺耳,相處了幾個月,姜瀾深知每次遇險的時候憐兒總是這樣示jing,卻沒有一次是這樣急促。這次它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告訴他:快停下!快停下!不要走了!
頭頂?shù)酿ㄔ孪袷窃谒械牡褂耙话悖谘矍?,而狼群卻消失了,周圍不在有那些讓他頭皮發(fā)麻的碧眼。
寂靜,絕對的寂靜。
姜瀾立刻感覺到了不尋常,但是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無處可藏!
遵循著月光,他被狼群趕到了這片亂石群中,他本以為借著亂石群可以甩掉這群可惡的狼群,可是當(dāng)狼群消失的時候,他卻感到另一種可怕的危險正在等著他!
姜瀾感到刺骨的寒冷,像是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他,一陣涼風(fēng)吹來,像是數(shù)不清看不見到刀子在凌遲他的靈魂,這種恐懼來至于未知。
這亂石群八面遮擋,十方皆道,每一塊巨石都有丈高,本是到處都能藏身的好地方,反而讓姜瀾遍體深寒,此時的他覺得這里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整個山谷仿佛就是野獸的張開的巨口,此刻渺小的身影立在其中的怕是連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姜瀾對危險的感覺幾乎敏銳到了極點,這是在叢林生存的必備條件,此刻立在亂石之中哪里還能分辨歸路,心中揣著不安,只能秉著呼吸憑著直覺選了一個方向,方走十步,姜瀾便看前方立著一塊形狀略微工整的巨石立在路旁,看那形狀像是被人用利器隨意削去菱角,姜瀾吸了口氣,雖然忌憚這立碑之人的強大的力量,但是終究在這里感覺到一股同類的痕跡。
這種感覺讓他心中大松了一口氣,長期和野獸為伍,幾乎讓他忘掉了人的氣味,而在這里,居然能看到這種人工打造的巨石,怎能不讓他欣喜若狂。
只是他緊張的心跳還沒平息,面上那剛生出的笑容便隨著眼中見到的東西定在了臉上,接著變成了震驚,然后臉上便是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