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幸福
文昕呆了半晌,才說:“你這種人竟然沒有女朋友?!?br/>
“是啊,所以你是撿到寶了,快快接受我的追求,不然我就被別人搶走了?!?br/>
送她到樓下,他照例問她:“可以吻別嗎?”
文昕指了指額頭,他于是再次溫柔地吻在她的額頭上:“好好睡,我明天一早的飛機,就不打電話給你了?!?br/>
“好,晚安?!?br/>
“晚安?!?br/>
第二天去上班,剛進辦公室,人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她問:“怎么了?”
“文昕,你好幸福!”vickie指了指里間,“快去看看!”
一大束梔子花,足足有百來朵,密密匝匝像是一捧雪。這種花非常罕見,又非常香,香得整間屋子都好似初夏的雨后。文昕一走進去就開始打噴嚏,沒有辦法,立時淚眼汪汪地退出來,求vickie把花拿出來,然后又請她幫忙打開窗子通風。
vickie大驚小怪:“文昕你花粉過敏啊?”
“是啊,很多年了,一直沒好?!蔽年烤局埥?,不停地擦眼淚,“真慘,這種花這么漂亮,我卻聞到就要掉眼淚?!?br/>
“何止漂亮,還很貴呢?!眝ickie無限惋惜地說,“這種花平?;ǖ昀锒紱]有,而且放一天就變黃了,一定是特別訂的。你男朋友對你真好,送花也送得這樣別致,真像言情,哦不,像偶像劇?!?br/>
“我沒有男朋友。”文昕終于停止了涕淚交加,又抽了一張紙巾。
“那這花是誰送的?”
“我怎么知道?”文昕問,“花里有卡片嗎?”
“啊,有的?!眝ickie找到了一個小小的信封,遞給她。文昕拿到辦公室去拆開看,字跡陌生,只有一句話:“一直想送你梔子花,在香港看到,立時買下來。愿盈手香氣,可伴你到我回來?!睕]有落款,可是她已經(jīng)猜到是梁江,不由得微笑。
他行事瀟灑而浪漫,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花粉過敏吧。她無限惋惜地想,梔子花大約只得擱在vickie的案頭了。
中午她懶得出去吃飯,同事幫她叫了外賣,她蜷在椅子上一邊吃,一邊看網(wǎng)上的娛樂新聞。論壇掐架掐得死去活來,各路粉絲各路無間熱鬧非凡。還有人自稱是娛樂公司員工,開帖爆料,點擊驚人,建起了萬丈高樓。
文昕看了三五行,就忍不住“哧哧”地笑,拿著雞腿邊啃邊笑,結果嗆住了,咳得沒有辦法。她辦公室的飲水機插座壞了,一直沒有修,于是平常都在外面辦公室飲水機倒水喝。所以她狼狽地放下勺子,聽見外面有人走動,以為是vickie吃飯回來了,她咳得滿臉都是飯粒,于是一邊擦嘴,一邊提高了聲音:“vickie,幫我接一下飲水機的插頭,謝謝啦!”
沒有人應,于是她拿著杯子推門而出,結果看到是費峻瑋。他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手里正拿著飲水機插頭,看到她出來,于是看了她一眼,彎腰把插頭插上。
文昕沒想到是他,怔了一會兒,才十分客氣地說:“謝謝!”
花還放在vickie的桌子上,她聞到那幽幽的香氣,突然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幸好及時背轉身去,回過頭來才說:“對不起?!?br/>
他走開讓她去接水,她倒了一杯熱水,慢慢地呷了一口。他去開了窗子回來,問她:“后天直播的行程表在哪里?”
“我打出來給你?!?br/>
她走回自己辦公室打印行程表,他跟著她進了辦公室,無所事事地坐在沙發(fā)上。因為辦公室地方不大,所以只靠墻放了一對單人沙發(fā)。他腿太長,往沙發(fā)里一坐,連腿都伸不直。
文昕把行程表給他,問:“你今天沒有通告?”
取行程表是小事,可以叫小千來拿或者傳真給他一份,都不必他自己跑一趟。
“今天只有上午兩場戲,已經(jīng)收工了。我回公司看看,有什么事沒有?!?br/>
他眼睛紅紅的,仍舊像是沒睡好,眼圈下有點青,人也瘦了些許。
文昕知道劇組通常都很緊張,尤其是江導的戲,所有人繃到極點,難怪他如此憔悴。
上次吵完架后,兩個人還沒單獨碰過面,氣氛有點僵,她只得沒話找話:“怎么不叫小千過來拿?”
“她感冒了,我放她假,讓她休息兩天。”
文昕有些意外,問:“怎么不告訴我?公司好安排人接手。那現(xiàn)在誰照顧你?”
“我表妹,放寒假了沒有事情做,正好叫她臨時過來頂替兩天?!?br/>
文昕突然問:“你是不是在發(fā)燒?”
他怔了一下,沒有做聲。文昕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發(fā)燒多久了?”
他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病態(tài)的虛弱:“兩天?!?br/>
兩天了還在按進度拍戲,還讓助理休病假,要是她不問,他就絕對不會說。文昕一時氣得眼前發(fā)黑,不再多說,拿起電話打給醫(yī)院預約,然后說:“穿外套,把帽子、圍巾全戴上,去醫(yī)院?!?br/>
他又跟她擰上了,說:“我不去?!?br/>
“你再多說一句試試看!”文昕大怒,“我馬上打電話給老板,我不干了,換誰來都比你省心!”
他緊閉了嘴不說話。
文昕開車帶他去醫(yī)院,走后門找相熟的大夫,量完體溫,已經(jīng)高燒到40c,醫(yī)生很憂慮:“我們要驗血,以便排除甲流?!?br/>
去化驗之后,先開了藥打吊瓶。醫(yī)院特意給了個單獨的病房給他們當觀察室。大約是太累了,沒日沒夜地趕戲,拍外景冷,拍棚景累,費峻瑋躺下來一掛上水,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在室內他還是口罩、圍巾捂得嚴嚴實實,遮去了大半張臉,文昕過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睡著了。
他濃而密的睫毛覆下來,像小孩子。睡得不穩(wěn),眼珠還在微微動著,仿佛是在做夢。最近他又瘦了一圈,臉簡直比她的臉還要小,可是這樣上鏡頭才好看。這行業(yè)就是這么殘忍,連一絲贅肉都不能有,人人最好永葆青春,所有病痛都是看不見的,觀眾眼里只有光鮮靚麗,風光無限。
文昕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忽然發(fā)現(xiàn),他還圍著自己那條圍巾。那條圍巾她織得很用心,沒有什么錯針漏針,可是因為是純羊絨線的,所以有一點點起毛球。他圍著略微有些短,所以只在脖子里繞了一圈,襯著微紅的臉。
因為燒得溫度太高,所以藥水掛到一半,醫(yī)生又安排護士過來量體溫。文昕怕護士認出費峻瑋,又怕她弄醒他,于是說:“我來吧。”
護士以為她是家屬,就見怪不怪地將水銀溫度計給她,然后說:“我過會兒來拿?!?br/>
她把自己的手在暖氣片上烤了一會兒,才走過來將他扣子解開兩顆,然后輕輕將他右手抬起,將溫度計放進他腋下。大約是溫度計太涼,他倏然睜開眼睛。
文昕覺得有點尷尬,她的手還在他衣服里面呢。
“溫度計……”她有點底氣不足地解釋,“護士說要再量一次體溫……”
他慢慢地坐起來,太近,她本能地將手一抽,可是他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取下了口罩,然后,吻在她唇上。
他的嘴唇還是滾燙的,文昕一瞬間覺得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并不是沒有被他吻過,可是今天這個吻,仿佛心碎一般。他吻得很輕,很慢,很無力。過了許久,她才推開他:“把口罩戴上,護士會進來!”
他并沒有戴上口罩,只是看著她:“你愛我嗎?”
文昕不做聲,他亦不再問。過了許久,他忽然笑起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你看看你這樣子,嚇著了吧?誰叫你跟我吵架?我非得把感冒傳染給你,是甲流最好,看你下次還吼不吼我!”
他戴上口罩,自顧自又躺下去,背對著她闔上眼睛:“還有,要是病好不了,后天的直播就沒辦法去,你快點想辦法?!?br/>
文昕忍不住:“小費……”
“別吵我,我要睡覺?!?br/>
她只看得到他的背影,薄薄的碳色羊絨開衫,襯著淺藍色的被子,越發(fā)顯得瘦,瘦得肩胛骨都突出來了。她忽然想伸手摸一摸那肩胛,可是費盡理智,終究還是忍住了。
是的,她愛。
平安夜那晚,當她站在商場里,看著那幅海報,她心里就明白,她愛這個男人,哪怕明明知道,這愛是帶著一種狂熱沒有理性的、毀滅一切的可能。她不應該愛,他是藝人,她是經(jīng)紀人。是的,他們曾經(jīng)有過過去,可那只是識于微時,此時此刻,他早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費峻瑋,而自己,也不是當年的余文昕。
如果他并沒有紅,會不會不一樣?
不,即使他沒有走紅,自己和他或許也沒有可能。橫店的事情,早就是一段模糊的過往。即使他們從那一次就開始交往,可如果他仍舊是個小小的龍?zhí)籽輪T,東奔西跑,輾轉在各個劇組,他們遲早會成為一對怨偶。圈內的無數(shù)情侶,就是這樣分手的。太辛苦了,一年見不到幾次,感情自然就淡了,而且掙不到什么錢,一切世俗的難題都會等著他們,貧賤夫妻百事哀,有情亦不能飲水飽。
后來他走到了萬人中央,就更抹殺了一切可能。他站得越高,就會越孤獨?;蛘婊蚣俚木p聞,不能不顧及的輿論,當任何一段感情都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受盡百般苛責,那么或許誰也沒有力氣走到最后。
也許是因為她自己不好,將公事和私事攪到了一起,才會帶來這樣多的困擾。
她決定盡量地公私分明。
第二天她就囑咐vickie,最近的通告都由vickie陪費峻瑋去。難得vickie竟然有點猶豫不決:“那種大場面,我沒有經(jīng)驗。”
“又不是春晚,再說就算是春晚,你只是跟去做節(jié)目,怕什么?”
vickie說:“黃金檔,又是直播,收視這么高,跟春晚有什么區(qū)別?……”
“是小費去唱歌,又不是要你唱歌?!蔽年啃α诵?,“要緊張也是他緊張,你緊張什么?”
“我就怕他一緊張會出事,那豈不是砸了?”
“你什么時候見過他怯場?”
vickie想了想:“那倒沒有。”
“放心去吧,也就是唱首歌,你在后臺等他唱完就行了。直播也沒什么,他不會忘詞的,真忘了會有提詞機的?!?br/>
三言兩語安撫了vickie,然后將行程表交給她:“小費已經(jīng)看過了,應該沒什么問題。聯(lián)絡人姓名、電話全在上頭,你回頭再跟對方確認一下細節(jié)。還有昨天小費發(fā)燒,今天不知道好點沒,你打電話問小千,要是他還在發(fā)燒,立刻跟節(jié)目組聯(lián)絡,只怕會有問題?!?br/>
“好的。”
vickie確認了一切然后又向她來交代:“小費不發(fā)燒了,不過今天跟劇組請假,在家休息,他說明天沒問題。節(jié)目組那邊我也確認過了,只是明天上午小費還有兩場戲,導演堅持讓他拍完再去電視臺。好在直播是晚上,中午我跟保姆車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