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離去

    “土著人不睡覺的嗎？”思坐在一棵樹下，透過茂密的枝葉看向天空，黎明將至。

    封直接躺在林間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們從昨夜到現在一直都在逃命，可是身后依然能夠聽到土著人追趕的聲音，他們像是不會疲憊一般?！安恢馈！狈庹f，他已經不想再說任何一句話了。

    “你看，那邊又有火光了?！彼颊f，不遠處的幾點光亮和吵鬧聲再次傳來。

    封迅即站了起來，抓住思的手把思扶了起來，“走?！彼f。

    封此時能夠感受得到思沒有力氣了，他幾乎是拖著思上路的，這給他們的逃生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封在想，如果沒有思的話也許他已經早就到了青紓氏族的村落了，忽而他又搖了搖頭，把思丟在這里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他出來的目的本就是把思帶回去的。

    “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我們的村落了。”封對思說，其實他也不知道還有多久能到，在黑暗中慌忙逃竄時他們早就走錯了路，這條路是封沒有走過的，很顯然，他們迷路了。

    “咕嚕咕?！蓖林说穆曇粢琅f回響在林間，一縷縷光線照進林中，變得越來越明亮了。這讓封大喜過望，只要能看得清，他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忽地，封停下了腳步。在他們的正前方，也有了幾點火把發(fā)出的光亮。

    “土著人什么時候繞到我們的前面來了？”封說。

    思突然甩開了抓住她的手，“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彼f，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如果不是那個晚上她固執(zhí)地要出來追封，他們就不會被土著人捉住，更不會陷入現在這樣的絕境。她只是有些可惜，自己的理想永遠不會實現了，還有，她害了這個男孩。

    封怔了一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當你沒說過這樣的話。”封說，“老規(guī)矩，我去引開他們。”

    封剛要離開，一只柔軟的手拉住了他。思緊緊地拽住這個和她經歷過諸多困境的男孩，倔強的淚水奪眶而出，“你就這么喜歡為別人引開危險嗎？”她這樣說。

    “我……”封還沒回答，突然改了口，“等等，前面是我們的人，他們在叫你的名字。”

    思猶豫著側耳聽去，但手依然沒有絲毫放松。是的，她也聽到了，是青紓氏族的戰(zhàn)士，他們正在呼喊自己和封的名字。“我們快過去吧。”轉瞬間思的臉上綻開了喜悅的笑容，恢復了以往的甜美，像鳥兒一樣歡呼。

    封看著思的笑臉，心中不知在想著什么。他緩緩收回了被思拽住的手，把自己沒有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我要獲得所有人的認可。”

    思緊盯著封那幼稚卻又無比成熟的臉龐，遲遲沒有說出話來。他們只認識了短短的幾天，但她甚至她的氏族對這個孩子的看法都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他們都認可了他，他會證明自己，會的。

    封讓眼前這個女孩看著，一點也不躲閃，他們誰都沒有動。很快，兩邊的火光都越來越近，忽地，雙方都停了下來。

    青紓氏族的戰(zhàn)士們看到了他們的族長和那個拯救了他們的男孩，喜出望外，可是又看到了那些土著人兇狠的目光，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族長，你們沒事吧?！币粋€戰(zhàn)士問。

    “沒事?！彼己头舛甲叩搅怂麄兊淖迦说年犖槔铮D而看向追趕了他們一夜的土著人，“準備戰(zhàn)斗吧。”她說，盡管她已經沒有多大的力氣說出這句話，但這卻是給所有戰(zhàn)士們最大的鼓舞。

    封猛地坐到了地上，他急切需要休息。他沒有打算參與這一次戰(zhàn)斗，他們的戰(zhàn)士完全能夠打退那幾個土著人。他看到土著人們漸漸敗退的跡象，雙眼緩緩閉在了一起。

    這一覺封睡了很久，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到了自己的父親，夢到了自己的氏族，夢到了大巫師，看到了陽族與寒族血腥的戰(zhàn)爭，還看到了思。封醒了，屋子里的爐火正在燃燒著，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竟有些滄桑的錯覺。“晚上了嗎？”封自言自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他腦中總會浮現一幅畫面，成年的他與自己的伴侶居住在圣山上他總喜歡躺著曬太陽的那座懸崖邊，他們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或許還有一個他們的孩子，也跟著一起跳?？墒撬趺匆部床磺逅钠拮拥哪樱肋h都是那么模糊，只是一個朦朧的影子。

    “醒了啊?！彼嫉哪赣H從屋外掀起了門簾，這樣問他。

    封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請進來吧，叔母?！?br/>
    中年女人緩緩走到了封的床前，忽然行了一個鞠躬禮，她說：“你是我們青紓氏族的英雄，我代表我的族人感謝你?！?br/>
    看到這一幕，封幾乎從床上跳了起來，這樣的禮節(jié)可不是他這樣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受得起的。他迅速扶起了思的母親，又回了一個禮，兩人圍坐在爐火旁邊。

    “是我應該感謝叔母，你教我的，不做出來就不會知道對與錯?！狈獾拖骂^說道。

    “那你知道結果了嗎？”女人問。

    “我知道了?！狈夤Ь吹鼗卮?。他抬起頭來，看著跳躍的火苗，然后問，“思沒事了吧？”

    “還在睡呢，這個孩子從小體質就不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了?！迸苏f，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股欣慰。

    封應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問：“叔母能為我說說大巫師的事情嗎？”

    “你說大巫師啊，”女人說，“我也是很久前朝圣的時候認識他的，他是薩拉教的祭司，但聽說他是薩拉教中唯一一個不是薩拉人的祭司。”

    “不是薩拉人？”封想著，那這樣就能夠理解神秘人的一些事跡了。

    “嗯，”女人繼續(xù)說著，“我見識過他的巫術，我可以肯定，薩拉教的大主教都比不過他?！?br/>
    封更加的震驚了，他突然想到，那一晚戮神秘離去后大巫師就出現了，這絕不會是一個巧合，并且他看到那人召喚火元素的情景，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一團火焰就在他與那人之間憑空燃起。

    “那個人總會出現在各族的隊伍里，都被視為上賓，從各個部落祭司的話中我可以推斷，大巫師去過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地方。”

    “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封問。

    “沒有人知道，甚至連他的臉都沒人見到過。”思的母親說著，臉上也有一些疑惑。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女人突然轉了話題，他問封：“你怎么會問大巫師？”

    封充滿期待地回答：“我即將去薩拉城找這個人?！甭犃诉@些之后，封想認識那個神秘人的想法更加濃烈，最起碼，那人去過很多地方，這正是封畢生的愿望。

    “你要去薩拉城？”思的母親問，這句話能夠給所有人同樣的驚訝，“什么時候？”

    “明天。”

    女人沒有立即回話，她知道自己留不住這個孩子，他將會做出任何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明天我會給你安排送行儀式?！彼詈筮@樣說。

    “這個就不用了，”封說，“請叔母給我找一把順手的長矛就可以了?！?br/>
    “我會的?！彼嫉哪赣H理了理她的法袍，起身走向門外，只留下了一句話。

    夜已深，封沒有再睡，他對自己今后的旅途充滿了希冀，更對自己的理想充滿著信心。他決定了，一定要找到大巫師，就算作學徒也無所謂，大巫師一定會是使他成功的最大助力。他笑了笑，突然那副奇怪的畫面又閃進了他的腦海，繼續(xù)困擾著他。

    青紓氏族的村落建在這片森林的一片空地上，幾十間房屋互相靠著，顯得非常的溫馨。房屋前有一根巨大的圖騰，刻著太陽神的浮雕，他們的祭祀活動不像拉奇爾或者圣山那里的浩大，但卻不失神圣與肅穆，太陽剛一升起，所有的青紓氏族人都聚集在圖騰前，此刻，他們將要為他們的英雄送行。

    “太陽神的光輝與你同在。”祭司說。

    封面對著眾多的族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想，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的陽族人都這樣尊敬與認同他。

    “我走了?！狈饪粗?。

    此時的思正站在他的面前，穿著族長的服飾，頸上的獸骨項圈散發(fā)出一股逼人的威嚴感，磨得光滑無比的獸牙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她站立著，手中拿著一根全部由獸骨制成的長矛，白骨的顏色與她的皮膚相映著，美妙至極。

    “這是我父親的長矛，父親死后傳到我的手里，但我用不了，現在就送給你吧?！彼紝Ψ膺@樣說。

    “可是……”

    還沒等封說完，思就打斷了他的話，“這是所有族人的意思?！彼f，“它叫白矛?！?br/>
    封遲疑了一下，然后單膝跪地，接過了白矛。等封站起來時，思開口了，“你什么時候回來？”她說，她用了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她知道前面的路途有多么危險，她是多么希望封能夠留在她的氏族。

    “我會回來的。”封挺著胸膛，目光前所未有的堅毅。

    突然，女孩把這個比她矮上一個頭的男孩摟在了懷里，盡管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感情?！拔业饶??！彼f。

    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住了，但只能靜靜地讓思抱著。驀地，他腦中那個畫面竟然漸漸地變得清晰了。封感受著這個女孩的溫暖，看著她的臉頰，緩緩地說了一句話：“等我成年以后，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這句話更讓思呆住了，腦中亂成一團麻。她傻傻地站著，男孩趁機離開了她，后退了幾步。

    “再見?！狈庀蛩紦]了揮手，又向青紓氏族的族人們揮了揮手，轉身走向了那片叢林。

    思回過神來，面向男孩走去的那個地方，還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小而輝煌。

    “我會超過你的！”她這樣喊。

    封聽著身后女孩的呼聲，沒有回頭。他要做的，是先證明自己，證明父親，證明納爾氏族。出了這片叢林一路向南，薩拉城離他就越來越近了，他的理想終于跨出了一步。

    “我還太弱小，我要更強。”他想，這些天來，他的每一次脫難都是靠別人的救助，他沒有靠自己的力量真正戰(zhàn)勝過一次困難。他想起他的叔父，刑，刑可以一個人打敗五個土著人，可以一個人面對一只夔牛，和刑相比，自己真是太弱了。

    想到這里，封又想到自己的族人，留在拉奇爾的納爾族人們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遭受著冷漠與歧視，刑代替他領導著他們的氏族一定很艱辛吧。

    “我一定會變得更強，比任何人都強?！狈饩o緊握著白矛，再次立下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