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離開后,江萊悅雙手背在身后,低頭踩著落葉,一蹦一跳的朝我這邊走來,最后停在了我的身旁。
我終于掐滅掉手中沒有抽完的煙,為了融化掉凝固了的氣氛,笑了笑說道:“鞭炮聲此起彼伏的,還有一個禮拜就過年了,你有什么計劃?”
“往常這時候都在忙著年尾促銷,突然沒了商場活動,也不知道該干嘛了?!?br/>
江萊悅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低頭踩著腳下的落葉,我知道她依舊適應不了身份的轉(zhuǎn)換,每次談到過去總是強忍著情緒,如今更是無處可去,可以想象,往年她都是將這些情緒轉(zhuǎn)移到工作上,如今連最后的情感寄托怕是都失去了,只怪江文下手太狠,絲毫不留余地。
“你愿意跟我去甘肅那邊過年嗎?”
“啊?”
“你沒聽錯,沒什么事就一起過去吧!”
江萊悅注視著我,神色復雜道:“可我對那邊并不熟悉,也不像黎詩那樣溫柔大方,萬一惹你父母生氣,那多尷尬?!?br/>
“又不是讓你去見家長,哪來那么多擔心,一起過個年而已?!?br/>
“我怎么覺得我額頭好像都冒冷汗了?!?br/>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真的好像有冷汗,但還是半信半疑的問道:“你什么場面沒見過啊,沒必要那么緊張吧?”
“說了你也不明白,這可是我第一次正正規(guī)規(guī)的過個新年?!?br/>
我伸手將她脖子上的圍巾系緊了一些,然后示意道:“我打算今晚出發(fā),明天早上也就到了,那邊鄉(xiāng)下沒這邊空調(diào)暖氣之類的,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晚上我們約個地方見面,然后出發(fā)?!?br/>
“車票應該買不到了,我的車子在山地開也是沒事找事,我們怎么去?”
“我前幾天已經(jīng)找林柯約好了,開他的面包車去,你回去拿東西,到時候我取了車去接你。”
江萊悅點了點頭,迅速的開車離開了,而我也打車前往林柯的酒吧,取車。
為了給我們長臉,從青旅回去的這段時間里,他一直在巷子口的寒風中精心擦拭著車子,可車齡放在那兒,無論怎么整理,都稍顯寒酸,可溫情的是,他直接在車里放了一堆東西,都是買給爸媽還有萌萌的禮品。
我悄悄在他吧臺里塞了一些錢后,開著車子返回青旅,帶上黎詩為爸媽以及其他人準備的新年禮物,然后到約定的地方等待江萊悅。
在我等待的這段時間里,莫名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接通后那邊直接開口道:“余航你別掛,我曲森,想找你談談?!?br/>
“我還有事,和你沒什么好談的?!?br/>
“關(guān)于江萊悅的事情,你有興趣嗎?”
“你不用拿這種事情來跟我約談,我也沒那么多精力,就這樣?!?br/>
“等等……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江萊悅為何一再能夠制衡黎詩,將一個好好的公司弄到如此地步?”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么?!?br/>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知道如果解開某個環(huán)節(jié),黎詩可能因此而回國就好了?!?br/>
“事情又和黎詩回國有什么關(guān)系?”
“你別問了,我有東西交給你,地點就約在一見咖啡店吧!聽說那邊燒的快沒了,現(xiàn)在只能在門口喝咖啡了,說什么維持著經(jīng)營的傳統(tǒng),我倒是覺得一把火燒過之后,咖啡店更有趣了呢!”
曲森怪異的腔調(diào)讓我心中極不舒服,我回了個“現(xiàn)在過去”,便掛斷了電話。
我是一個很守時的人,如果約見曲森,便很可能要耽誤和江萊悅約定的時間,可曲森選擇在這個時間告訴我這些,儼然應該知道我們前往甘肅過年的計劃,這一點也不稀奇,執(zhí)掌財富的江文雇幾個眼線監(jiān)視江萊悅,那簡直太平常不過了。
停好車后,我望著意氣風發(fā)的曲森,時隔多日再次碰了面,他似乎更加享受此刻的身份……我們各自摘掉墨鏡,卻沒有說上一句話,一前一后向咖啡店門口走去。
咖啡店門口落座之后,曲森點了一壺白開水,服務員幫我們各自倒了一杯,卻誰都沒有端起喝上一口,而我們也不可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喝水,于是我直切主題的對他說道:“說吧,費盡心機的找我來,要和我談些什么?!?br/>
曲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眼神凌厲的向我問道:“你看清楚,現(xiàn)在是你在有求于我,能不能別把從前審問的語氣放到現(xiàn)在這種場合,OK?”
我能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甘和不善,但依舊保持著平靜回道:“我沒有太多的情緒浪費在你身上,你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我走人?!?br/>
“把這封信交給江萊悅,然后你就等著結(jié)果吧!”
我將信將疑的看著曲森從文件包內(nèi)拿出一只信封,然后順手就要撕開。
曲森也不阻攔我,只是冷冷說道:“這封信你看了也白看,因為里面的東西你根本看不懂,而你看了江萊悅的信件,恐怕她會不樂意,而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會變得不是你我所能控制了?!?br/>
我端起杯子直接將水潑地上,譏笑道:“我怕你是諜戰(zhàn)電影看多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所能掌控的,你曲森諂媚逢迎,能得幾時好?”
曲森眉頭緊皺,一咬牙,繼而又笑道:“希望你以后都能這么說硬氣話,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跳梁小丑能撐到幾時?!?br/>
我窩著一肚子火,捏著信封站在原地,直到曲森駕車遠去,從錢包內(nèi)取出茶水錢丟在桌子上,便揣著心事前往和江萊悅的住處接她。
……
天色漸漸昏暗,冷風中的江萊悅背對著我,站在原地跺著腳,聽到我的喇叭聲后,才轉(zhuǎn)過身,朝我揮了揮手。
我本以為她會抱怨我遲到二十分鐘,卻不料上車后的第一句話便是:“來,交換個位置我開,見你久久沒來,我煮了點粥,帶在了保溫壺內(nèi),你趁熱吃點,后半夜長著呢?!?br/>
“好?!?br/>
應付一句后,我摸了摸口袋中的信件,猶豫著要不要交給她,因為我不知道這封信內(nèi)究竟是什么內(nèi)容,所以不敢輕易告訴她,生怕壞了她的興致。
埋頭吃著白米粥,江萊悅則略帶緊張的駕駛著面包車,她好似發(fā)現(xiàn)我情緒有些不對勁,目光依舊盯著前方問道:“想什么呢,我怎么覺得你比我還緊張,吃個飯都能走神,今晚開車我也不敢指望你了?!?br/>
“放心,我沒事?!?br/>
江萊悅忽然將車靠邊,踩了個急剎車,原本面帶喜悅的表情,霎時轉(zhuǎn)冷,她看著我,氣氛在彼此的沉默中越來越僵硬。
我終于在窘迫中打破了沉默:“怎么不開了?”
她沒有理會我的疑惑,卻看著我問道:“你和之前判若兩人,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還是后悔帶我去甘肅過年了,要是你有什么不好意思開口的話,就直說,我不介意的?!?br/>
我摸了摸鼻尖又擠出笑容說道:“你別多想,真沒什么事?!?br/>
“察言觀色的活了這么多年,我能分辨出一些情緒的,我懂了,你不用解釋,車子才開出十幾公里,我叫個車回去就行了?!?br/>
她的話讓我心中莫名一疼,也終于明白她是多么希望這個新年能夠拯救她的孤獨,我終于低聲向她解釋,道:“你別胡思亂想,我遲到的這段時間,是因為曲森找我了?!?br/>
江萊悅的面色更難看:“是嗎?你遲到居然是為了見他!”
我的思維忽然就停滯了,無法再進行二次解釋,正準備將信件交給她,而江萊悅忽然丟掉了耐心,重重推開了車門沿著路邊跑去。
我回過神,拔腿向她追去,然后再一次拉住了她,不想讓她這么離開,江萊悅掙扎中皺眉說道:“他跟你說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