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援以為,還和他在劇團的時候一樣,人們都知道他是唱小旦的,走到哪里,都高看一步。進出戲園子門,不光沒人阻攔,把門的還給他點頭哈腰。
他哪知道,現(xiàn)在的他,不像以前的他了。那個時候,他的臉白白胖胖,像小姑娘??涩F(xiàn)在,面黃肌瘦,像個燒雞。
把門的以為他,是想看白戲的觀眾。嘴里不耐煩地叫著:“去去去去!”就把他推了出來。
他要理論的話還沒說出,芝蘭一把抓住他,把他拉了出來。
舍援往后一扭頭,芝蘭的嘴一歪,把下巴往外一擺,輕聲說:“走!”
他一看,芝蘭抱著一個大荷葉包。驚奇道,誒!芝蘭姐,你咋在這里?
別廢話。
她往外走著,打開荷葉包,一把抓起一塊紅燒牛肉和一個蒸饃。轉(zhuǎn)臉對舍援,“嗯”的一聲,猛地塞他手里。說了聲,快吃!
“嘿嘿!”舍援高興得笑了起來。拿起牛肉,就往嘴里填。
芝蘭轉(zhuǎn)身,把荷葉包往舍申懷里一砸,舍申本能地抬手接住。
她也不說話,看也不看他。扭頭,氣鼓鼓地走了出去。
她雖然恨舍申,恨得咬牙切齒。可心里,卻還一直在疼他,想他,念他,咋著也忘不了他。
雖然嘴里說得比啥都難聽,可那都是為了說服他。
她不相信,舍申真的會不要她,她不相信像舍申這樣崇義尚德的人,對她真的會薄情寡義。她有信心使他轉(zhuǎn)變態(tài)度。
她在床上哭了半天,心想,說來說去,還不就是,擔心我和俺爹一利嗎?我究竟是和你張舍申一利,還是和俺那個罪惡累累的爹一利,我會做給你看。
她想到,舍申帶著二弟,肯定吃不飽,睡不暖。于是,她躺不住了。她要去買牛肉,買蒸饃,趕快給他們送去。于是,便來到了戲院門口,找到了他們。
舍申馬上追過去,拉住了她。
她把胳膊猛地一扭,甩開舍申的手,又賭氣往前走。
舍申立馬跑到她的前頭,堵住了她。
你別管我!說著,躲開他,又往前沖。
舍申一把把他拉住。
她站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舍申,又失望地看了看他的臉。然后,低下了頭。
這時,舍申正愧疚得心疼??捎峙逻@種不可能的事,繼續(xù)發(fā)展,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一時知不道該說啥。
憋了半天,才說,咱都現(xiàn)實一點中不中?
這話不說還好點,話一出口,芝蘭立即怒火頂胸。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又走。
走了沒兩步,又兩手捂著臉,流出傷心淚。接著,就邊跑邊哽咽地跑了回去。
舍申既心疼她,又怕繼續(xù)發(fā)展,對她傷害更深。這兩種想法就像兩把鉗子,夾著她的心,往下拽。使他感到無比的疼痛。
看著芝蘭遠去的背影,他不知如何是好,痛苦得愣在那里。
舍申悻悻地走回戲院門口,等舍援吃完,看圍墻旁,有棵大垂楊柳。把舍援拉過來說,戲已開演,戲班的人都忙著,進去也沒空說話。不如爬樹上,先看他們演戲。等煞戲再找他們。
他說著,往下一貓腰,伸手就把舍援搊上了樹。
然后,把荷葉包遞給舍援,自己也爬了上去。
樹距戲臺近,兩人坐樹杈上,居高臨下,不僅看得清,聽得也很清楚。就邊吃著,邊看起戲來。
桃哥出來了!桃哥出來了!哥,你快看,那個扮陳世美的就是咱村的桃。
舍援高聲地叫著,把手里的牛肉用嘴一咬,兩只手“呱呱”地拍起了巴掌。
舍申見他拍起手來,怕他摔下去。慌忙警告道:
“哎!摟著樹干??刹荒芩砷_手啊,免得掉下去摔傷?!?br/>
他不顧舍申的警告,把牛肉拿在手里,反倒從樹杈上站了起來。又兩只手舉起來,朝著戲臺高聲喊叫:
“桃哥!桃哥!我是舍援,我和我哥在外面樹上?!?br/>
突然,他的腳下一滑,身子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