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悠依的雙手緊緊的握住自己放在胸口的神之眼,躺在床上。
這是從今往后她就能得到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催動元素力的證明,也是她“被神明所注視著”的證明。
這也代表著,悠依從頭到尾都不是禪院的族人們口中的廢物,因為呀,摩拉克斯先生,閑云姐姐,還有魈哥哥都認可過了,她的這枚神之眼里蘊藏著相當充盈的力量,這也是完完全全,屬于她自身的力量。
閑云姐姐說,悠依的未來擁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所以,她緊緊的抱著自己的神之眼,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沉沉的睡去。
此刻,魈抱著和璞鳶,正依靠在房門口,即使是此時此刻,他仍然沒有放松警惕,在盡忠職守的勘探觀察著荻花洲一帶的情況,今日的夜晚安逸又祥和,并沒有魔神的氣息在波動。
不過,就在此時,他察覺到了兩陣奇異又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
“不知二位仙君半夜拜訪,為之何事?”
“咳咳?!?br/>
理水疊山真君和削月筑陽真君,發(fā)現(xiàn)那位少年仙人此刻依舊守在房前,目光炯炯的看著到來的他們之時,兩位仙人都顯得有些許被當場抓包的局促:“是魈啊,那個,我們來看看悠依那孩子,因為帝君走的時候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就兩手空空,我們有些擔心……”
咳咳,倒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和面前這孩子說,因為想孩子想的輾轉(zhuǎn)反側(cè),想半夜偷偷把孩子接回天衡山的仙府里面去吧,他們看著少年仙人大義凜然又嚴肅的表情,還真的話頭卡在牙縫里面,根本說不出口。
“悠依她的一切都好?!币姷絻晌徽婢?,魈微微頷首,如是回答道:“請二位放心,我遵循帝君大人的話語,保護著她的安慰,她用完晚飯之后就睡去了,她很是喜歡望舒客棧杏仁豆腐的滋味,今晚多吃了兩盤,明天早上我會提醒她記得用藥膏涂抹傷疤?!?br/>
兩位真君面面相覷。
啊,這,這聽起來比之前只有野果野草,清心琉璃袋吃到飽的日子要好很多啊。
可惡,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是這位三眼五顯仙人似乎可能也許大概,比他們幾個更會帶孩子?
兩位仙君你看我我看你,同時從腦海里面冒出了這個答案。
所以他們尷尬的互相推搡著,擠眉弄眼的示意著彼此多說一句話爭取撫養(yǎng)權:“哈哈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不過啊,悠依那孩子,此前似乎透露出過想要和我們修習仙術的想法……”
“嗯,是這樣的。”魈回答:“但是如今她擁有了風系的神之眼,因此我想先教導她風元素力的入門,在她能夠熟練自己元素力的爆發(fā)方法之后,究竟要隨哪位仙君修行,之后再由她依據(jù)元素力的情況做定奪?!?br/>
兩位仙君面面相覷。
可惡啊,說的如此天衣無縫,而且聽起來還這樣有道理,看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今日夜晚來討要孩子了,哎,還能怎么樣呢,繼續(xù)回去當空巢老仙人吧。
不過就在此時,三位仙人又同時感受到了一陣相當熟悉的仙力,他們一起仰起頭。
理水疊山真君道:“啊!是那個女人!”
“什么那個女人,哪個女人?”
留云借風真君撲棱撲棱翅膀落在了望舒客棧樓頂,她忍住了給自己兩位舊友一坨子的想法,詢問魈:“我怕悠依那孩子在這里過的不習慣,她已經(jīng)睡著了嗎?我?guī)砹四軌虬采竦南刹菟幠?。?br/>
她聽到身后有人嘟嘟囔囔著:“真不愧是那個女人,偷孩子之前都能把理由準備的如此天衣無縫?!?br/>
閑云的額角蹦出了井字符號。
“看到你將悠依照顧的這樣仔細,我們也就放心了。”她回過頭,一手攬住了鹿的肩膀,一手攬住了鶴的脖子,回過頭微微一笑:“那就這樣,我與這兩位仙君還有話要聊一聊,你就好好帶悠依安心住在這里,我們偶爾會來看看情況……”
留云借風真君去與兩位舊友“友好交流”去了。
魈抬眸看著幾位仙君離開的方向,思考片刻,還是拿起留云借風真君備好的香囊,輕輕推開了寢居的房門。
月光靜謐的灑落在女孩的面龐上,她的呼吸很均勻,將手中的神之眼抱的很緊很緊。
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唇角輕輕的彎了彎,他緩步走上前,將手中的香囊,輕輕的放在了悠依的床頭。
剛準備轉(zhuǎn)身出門,卻清晰的看到了她在睡夢中流淌了滿臉的淚水。
“媽媽……”
“悠依……做到了……”
她終于能擁有,能夠保護媽媽的力量了。
夢里的母親巧笑嫣然的望著她,輕輕抱著女孩,輕輕的摸著她的腦袋。
“悠依,媽媽的悠依……”
“悠依很棒很棒,悠依做到了呢?!?br/>
“但是,現(xiàn)在還不是停留在那個世界的時候……”
母親的身影逐漸消逝,下一秒,呈現(xiàn)在悠依面前的,是傷痕累累的哥哥,他像一只兇獸一樣屹立在咒靈一樣眉目可憎的族人們面前,鮮血累累的流著,卻始終沒有倒下。
哥哥……
是啊,哥哥還在那里,哥哥還停留在噩夢里。
自從來到璃月以后,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那樣溫柔的對待,她從來都沒有過過那樣宛如置身云端的生活,所以她內(nèi)心的傷疤一點一點的被徹底療愈,她努力不再回首過去,可是,哥哥呢?哥哥應該怎么辦?
她能夠來到這個全新的世界,也許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可是這個奇跡也終有一日可能會變成鏡花水月的泡影,她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害怕,自己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在雪地里的瀕死之人幻想的一場夢境。
所以她害怕回首過去,她不敢再去面對曾經(jīng)遭遇過的一切,她不想放棄已經(jīng)實質(zhì)見到的幸福,如果可以的話,她想一直停留在這里,可是……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詢問她。
“你應該屬于這里嗎?”
“——你應該一直逃避下去嗎?”
就仿佛是預言一般,夢里的悠依看清了面前已經(jīng)長大成人的哥哥,他看起來年紀已經(jīng)足矣獨當一面了,已經(jīng)從一位青少年變成了一位可靠的成年人了,可是……
他的身體有著一大塊殘缺,致命的傷處像黑洞一樣吸走了所有的光彩,甚爾哥哥依靠著背后的墻壁,就連眼里也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哥哥!”
悠依眼里喊著淚,發(fā)出了一聲驚叫,下一秒,她從床上猛地坐起,像溺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下意識的抱緊了距離自己最近的,讓人安心的身軀,后者也不假思索的將渾身顫抖的小小的孩童,攬入了壞中。
他輕輕拍撫著女孩的脊背。
“沒關系了?!摈陶f:“這里不會有任何人會來傷害你。”
是他的失職,他居然沒有意識到,那太陽一樣溫暖柔和的微笑背后,是傷痕累累的過去,他應該在她睡前就學習留云借風真君的做法,用仙法予以她一夜安眠。
就在少年仙人自責之時,悠依也終于回過神來。
她松開了死死攥住神之眼的右手,發(fā)現(xiàn)掌心已經(jīng)被扼出了些許痕跡。
“對不起……我,我給魈哥哥添麻煩了……”
她吶吶的說道。
“家人之間,從來不會在意是否會給彼此添麻煩?!?br/>
魈抬手去摸她的腦袋,像摸一只溫順的小動物。
在這一瞬間,悠依終于放下了一切的戒備,她也不再逃避那些傷痕累累,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字一句的,面對面前的少年,開始講述她的過去。
“我……出生在一個有著上千年歷史的古老家族中?!?br/>
“在那里,大家以擁有咒力和咒術為尊,但是倘若生來就沒有這份力量的話,就不配得到人類的待遇……”
“悠依足夠幸運,悠依在媽媽的庇護下,平安的活到了記事時?!?br/>
可是悠依又不算幸運,因為在記事后不久,她就失去了母親的庇護,必須一個人在那個古老而又腐朽的家族中掙扎求生。
魈安靜的聽著她講述那個有關“禪院”家的一切,他安靜的聽著她講述著有關她自己的過去,即便她已經(jīng)將自己經(jīng)歷過的苦難所一筆帶過了,他仍舊死死的攥住了床頭,險些將沉木給攥碎。
他無法理解,也不能理解,人類為何能對自己的同類,對自己的“家人”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尤其是她的“父親”,那個男人根本就不配稱為她的父親,生來就開始辱罵女兒為廢物,而她最后為了拯救曾經(jīng)予以過自己善意的兄長,被族人遷怒,活活毆打到瀕死……
倘若那一日,她沒有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來到璃月,來到帝君大人的仙府門前,她可能已經(jīng)作為“禪院悠依”,永遠的死在了那個雪夜。
那么,他與帝君他們,也永遠不會認識一位笑容和太陽一樣溫暖的懂事人類少女。
抬手逝去女孩臉頰滾落的淚珠之后,魈垂下眼眸。
“悠依,我改變想法了。”
女孩抬起頭,她又眨了眨眼睛,呆呆的望著他。
“我不止會保護你,從今往后,我也會竭盡全力的教導你,幫助你變強?!?br/>
此刻,魈的內(nèi)心,萌生出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既然她會突然而然之間的出現(xiàn)在這里,那么她也許會有朝一日,回到那個名為“禪院”的地獄。
倘若自己與帝君大人他們并不能跟在悠依的身邊前往另一個世界的話,能夠保護她的人,就只剩下了她自己而已。
“在教導你的這一方面,我是不會有心軟的?!摈屉p手環(huán)胸,淡淡的望著她問道:“你,做好覺悟了嗎?”
“唔,是!魈師父!”悠依渾身一震,她的臉頰微微變紅,卻不是因為害羞或者畏懼,而是因為激動,她如此回答道。
“……喊我哥哥就好?!?br/>
“是!魈哥哥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