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兒不禁拉了拉披風衣襟,把紫貂鑲邊帽蓋得更嚴實,她看了看四周,原來這里刮過大風,把松枝樹葉都吹斷了掉在地上,她每走到一處就能看到滿地的殘枝落葉,所以拾起來并不費勁,當她手里抱成一捆時便放在了一堆,看看覺得還不夠就又去拾掇了。
待到一大捆柴火堆在面前時,多爾袞還沒有回來,她想著干脆先把火點燃,再去拾點備用,在清初以前洋火還沒有普及,但她畢竟是讀過史前歷史的,鉆木取火雖然沒有試過,但也見過,依樣畫葫蘆暫且試它一試吧。
蘇茉兒用一塊碎方石將一根枯樹枝敲進一節(jié)樹樁中,等敲出了一個洞再拾了些干燥的稻草往里塞了塞,看塞滿了遂支起一根直條木枝不斷地搓著,鉆木取火最考驗人的地方就在于必須要有耐心,只有等到了最后的那個人才是贏家。
其實不只是鉆木才講究這些,世間很多事情很多人,一事無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沒有耐心,一下子看不到結(jié)果就要放棄或者否定,所以有些人一直在跟風,從未創(chuàng)造過。
蘇茉兒很有耐心,因為她已經(jīng)看到鉆木上冒出的青煙了,她興奮地俯下身對著鉆洞猛吹了幾口氣,青煙變濃煙,火苗順勢冒出來了,她趕緊添上干枯的松樹枝,不一會兒一堆柴火就生起來了。
多爾袞還沒回來,她坐在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張望著,這時背后的樹林里傳來輕微的窸窣聲,接著她又聽到了地上的松枝被踩斷的嗶剝聲,她驚喜地回頭,以為是多爾袞終于回來了,可是這一回頭,她卻嚇得大驚失色,因為一頭體形龐大的白虎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尖牙上不斷有涎水流下來,看來是饑餓已久。
蘇茉兒站起身,手里悄悄拾了枝火把作為防身之用,動物的本能就是,在不確定敵方攻擊力多大時就不會輕舉妄動,所以蘇茉兒不敢拔腿猛跑,第一,她根本跑不過它,第二,一旦開始逃跑就意味著給了白虎信號,即她是完全沒有戰(zhàn)斗力的,那時候就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白虎一步步逼近,蘇茉兒一步步后退,她知道,猛虎的利爪即使一撓也是很有殺傷力的,人的整個腦袋都會被削去一半,眼看白虎就要撲過來了,這時耳畔嗖嗖地響起了一陣哨響,接著從右后方飛出三支羽箭,三連發(fā)正中白虎眉心,蘇茉兒回頭,竟然是多爾袞回來了。
只見多爾袞騎在馬背上,順手從后背的箭筒中再抽出三支梅針羽箭,駕著馬從樹林里飛馳而出,他將弓拉滿弦,在馬背上再次射出了三連發(fā),正中白虎左眼,清代滿族對弓馬騎射最為重視,并常以“弓矢奪天下“作為祖訓(xùn),多爾袞的騎射技術(shù)在整個滿族來講,比他的父親努爾哈赤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即使到了皇太極當政,他也屢建赫赫戰(zhàn)功。
白虎傷了左眼被徹底激怒了,只見它怒吼著撲向多爾袞,多爾袞縱身從馬上跳躍下來,抽出腰間的雁翅配刀,迎著白虎奔過去,白虎前爪往前一伸,整個身子撲楞到空中,白色的肚皮瞬間暴露在下面,多爾袞看準了時機,滑到白虎身下舉刀一劃,只見空中濺過一片鮮紅的云,接著就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原來白虎的肚子被多爾袞從下頦到下腹切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但白虎并沒有倒下,它不斷地怒吼著,但凡多爾袞和蘇茉兒動了一下,它就向前撓一下利爪,多爾袞本想騎到白虎身上補上幾刀,眼見機會渺茫,這時他反手抽出三支羽箭,再次拉滿弓弦,一齊射發(fā),這次三支箭分別射在了白虎的頭部、后背和腹部。
受了重傷的白虎,身底下的血水漸漸越淌越多,白肚子瞬間變成血紅色的肚子,多爾袞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因為他知道只要再耗下去,它就會精疲力盡,氣血流盡,根本不用再自己動手,他把馬拴好,從馬鞍上取下一個布袋子,倒出來十幾只野兔,原來他早就捕獲到了獵物。
“這火不能白生,先烤了幾只野兔來?!闭f著他熟練地撥好了幾只野兔,用木枝穿著架在火堆上烤,就這樣在奄奄一息的白虎面前,兩個人圍著篝火烤著兔子,仿佛剛剛的驚心動魄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多爾袞從馬背上拿下一個牛皮壺,原來是他準備好的十年女兒紅,他遞到蘇茉兒面前,蘇茉兒不知為何物,接過去喝了一口,卻難以下咽,太辣了,一口下肚,喉嚨和胃里火燒火燎。
“好烈的酒。”蘇茉兒不停地伸著舌頭。
“科爾沁的姑娘不會喝酒?”多爾袞皺了皺眉,接過牛皮壺一仰頭豪爽地喝下了一大口,然后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我……我喝不慣這么烈的酒?!彼母艺f自己是南方人,沒喝過烈酒啊。
“那下次我?guī)闳グ⒐确?,阿谷什么酒都會釀,只要你能說出來的,她一定能釀出來,她釀的青梅酒你肯定會喜歡。”多爾袞笑著說道。
蘇茉兒對眼前的頑世主確實很捉摸不透,因為他太喜怒無常了,上次的他霸道蠻橫,今天的他卻是如此溫柔,簡直判若兩人。
“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跟其他所有蒙古族的姑娘都不一樣,你雖然外表溫婉,但骨子里卻有一種男兒的豪氣,你不像蒙古人,倒像是江南女子,像漢人?!倍酄栃柪^續(xù)喝著酒一邊說道。
蘇茉兒一驚,被人看透的感覺是很恐怖的,多爾袞果然是老司機,仿佛會讀心術(shù)一樣,連看人都這么準,要不是頂著“蘇茉兒”的肉體,恐怕這會兒趙瀾得就要全招了。
“當奴才的哪能和格格們相比,奴才出身寒門,從小被當男孩子養(yǎng),連我自己也常常把自己當成男孩子,小時候和小伙伴玩耍,我總是保護大家的那一個,后來跟著一位漢人師傅學(xué)了點花拳繡腿,就跑去和小伙伴顯擺,結(jié)果被欺負慘了,那時候才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
蘇茉兒只得把她所看過的殘缺歷史事跡拼和自己小時候的經(jīng)歷湊起來胡亂瞎編一通,應(yīng)付了這一關(guān)再說。
看上去今天多爾袞心情不錯,蘇茉兒心底只祈禱他能夠一直這么溫柔下去,至少在他們回去之前不要惹到他,否則就這一匹馬,按照他的性格,是絕對會自己騎走的,把她一個人扔在這的事他是做得出來的,所以,此刻的她變得謹小慎微,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履薄冰,誠惶誠恐。
如果多爾袞不是多爾袞,她也不是蘇茉兒,或許她會欣賞多爾袞的雄姿英發(fā),英雄都是孤獨的,但她和他的立場不一樣,終究注定了她不能客觀地去評價多爾袞,縱使他有君臨天下的才干,卻偏偏生在帝王之家,一旦他僭越了那道底線勢必引起禍亂,這是蘇茉兒不愿意看到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