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昏迷了整整一天時間,到第二天,他才睜開了眼睛,首先入眼的是一面潔白的天花板,轉過頭,明亮的燈晃了他的眼睛,他抬手遮擋,有些迷糊地掃視四周。這是一個陌生的病房,他不記得孤兒院有這樣的房間,所以并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孤兒院里。
導線從他的身體上一直延伸到四周發(fā)著綠sè光點的奇怪儀器,儀器滴滴地記錄著波動的曲線。
他拔掉了身上的探頭和針頭,立起,坐在了床邊。
身體有莫名怪異的涌動,就像粘稠的血液環(huán)游周身,從心臟壓出的鮮血強有力地沿著粗壯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沿途經過的每一寸肌肉都歡呼雀躍地汲取著血液里的能量。從身體的中部一直到上下的末端,在每一個手指頭和腳趾頭里,在大腦每一個褶皺上,都仿佛能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一樣。特別是右手,雖然現在看上去還有些紅腫,但那種怪異的涌動滋潤著受傷的肌肉和神經末梢,有些酥癢和酸麻。
雖然之前過分使用的力量沒有再次被感知,但是余寒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潛能,好像隨時等待被召喚一樣安靜地潛伏著。余寒沒心沒肺地笑了,就像孩子獲得了漂亮的糖果,當然,他確實還只是個孩子,一個8歲的孩子而已。
“你醒了?”王老師開門走了進來。今天她扎起了一根馬尾辮,臉頰泛著溫潤的粉紅,衣領上雪白的脖頸曲線優(yōu)美,可愛地翹起嘴角,笑盈盈地看著余寒。
“老師,我這是怎么了?”余寒揉了下右手手臂好奇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因為一些原因,老師沒辦法全部告訴你?!蓖趵蠋煼畔率种械臇|西繼續(xù)說道:“你確實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或者準確的說和那些普通的孩子不一樣。這是一種機遇,你要好好把握?!?br/>
“那封信也……”
“是的,封信也一樣,而且不止他,這個孤兒院的孩子都是如此?!?br/>
余寒眨巴著眼睛,有些茫然。
“我能說的就這些,你一定要把這樣的力量用在好的地方,千萬不要用這種力量去干壞事,現在如此,以后也一樣。”王老師摸著他的頭說。
“恩,我會聽老師的話的?!庇嗪昧Φ攸c了點頭。
“好了,穿上衣服回去吧?!?br/>
余寒回到了孤兒院。一路上他幾乎呆滯地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切。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各種各樣的房間房門緊閉,穿過明亮的走廊,每一個房間隔了很遠的距離,可以想象每個房間的巨大,有電梯上上下下運行著,相信他所處的那一層只是這個巨大地下設施的冰山一角。幾名陌生的青年從他的身邊走過,和王老師一樣穿著整潔的白大褂。他們匆匆一瞥余寒,像早就認識他一樣對他笑著。
直到回到熟悉的地面,他才從這個夢游般的經歷中驚醒過來。
李老頭站在電梯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余寒被王老師牽著手帶出來,雙眼jīng光閃閃,和平時永遠慵懶沒睡醒的樣子完全不同。還別說,他挺直腰背,披著天氣轉暖以后才換的青sè薄衫,倒真有一副仙風鶴骨的架勢。哪有之前一天面對強拆隊顫顫巍巍且看且退的模樣。
這個孤兒院的人真愛演戲,真會裝。
“出去以后記得保密,別到處亂說?!崩罾项^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習慣xìng地摸了下自己的胡子,臉sè再次變換,痛惜地看著自己的兩角胡子不住搖頭。
王老師和余寒噗嗤一笑。
“等等,你們一定知道是誰剪的對不?”李老頭問。
女人和小男孩的笑僵了。
“我們哪里知道,走,寒寒,小胖子可擔心你了,昨天就他叫的最兇,指著門外的強拆隊一定要直升機打他們幾槍,嚇的那個胖局長差點尿褲子?!蓖趵蠋熇嗪氖众澚镆幌屡艿臎]影了,留下一個老頭子站在原地瞪眼睛吹胡子,氣惱的不行。
“余寒,你沒事吧?!迸肿臃庑藕蛶讉€小伙伴看見他從孤兒院里出來,大呼小叫地圍了過來。
“沒事,沒事,你們看,真沒事?!庇嗪焐焓痔_展示自己健全的四肢。
一群小伙伴東捏捏西碰碰,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昨天你暈倒了之后我們可擔心了,胖子還哭著說你死了,鼻涕掛下來好長,比鼻涕蟲的還長?!焙镒映吨らT大喊,瞬間身后招呼過來兩只巴掌拍在他的后腦勺和手臂上,疼的他哎呀呀叫著在地上直蹦。
小胖子和鼻涕蟲紅了臉,轉頭努了努嘴。
余寒笑著搭著胖子的肩膀,心里暖洋洋的。
這時,一道莫名意味的目光從很遠的地方直shè過來,余寒一怔,轉頭看了過去。
遠處是一群跳皮筋的小女孩,在花紅柳綠的小樹林空地上玩耍,其中一個挺漂亮的女孩正從樹木草葉間向這邊看。
發(fā)現余寒發(fā)現了自己,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起步離開了??樟粝乱粋€嬌小可人的背景,在林子里的細碎陽光中漸漸地渺不可見了。
余寒撓頭,放棄繼續(xù)觀望的想法。
“你在看什么?”封信側過身,順著余寒的目光向遠處看去。
余寒搖搖頭否認。
“那是6歲級的王芝葉,別說你對她有興趣?”
孤兒園里的孩子很多,但畢竟沒正規(guī)的學校那么多,年齡也從襁褓里的幼兒到仈jiǔ歲的孩子不一而足,且分布的很不均勻,所以院方統一按年齡分了級,余寒和胖子他們是8歲級。
“沒有,只是感覺她好奇怪?!?br/>
余寒沒有多想,帶著他們離開了。
“昨天那直升飛機真夠帥的。”一個小男孩對著一群玩耍的小伙伴說。
“是啊,是啊?!蓖閭兏胶偷馈?br/>
“昨天那三架說是什么武jǐng的,我們院也太有面子了,竟然還有武jǐng出動幫我們?!?br/>
“是啊,有點奇怪啊,電視里好像都沒這么放過,這也太拉風了?!?br/>
“誰知道呢,你看那個8歲級的余寒,真厲害,一巴掌就接住了那個鐵棍,那是妖怪嗎?”有孩子小聲說。
“不過……好像老師們沒一點奇怪的感覺?!?br/>
“恩……這么說,確實啊,老師好像一點表示都沒有。”另一個孩子發(fā)言說。
“你要他們怎么表示,當時都瞪大眼看著了,還能把眼珠子瞪出來不成?”有孩子反駁道。
“那也不對啊,你們看到沒有,王老師扶著余寒很鎮(zhèn)定啊,還給他按脈搏呢。”
“這么說也是啊……”
小孩子們用手掌托著大腦袋,圍成一圈。
“算了,想不明白,說說飛機吧,還是那個容易搞明白?!?br/>
“那有什么,武直十而已,還是最早批次的,帶Z9A渦輪軸發(fā)動機的,現在列裝的早就換成Z10B發(fā)動機了。”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翻翻白眼說。
小伙伴都驚呆了,滿臉崇拜地看著他,一圈人頓時不說話盯著他看,眼鏡都在冒星星。
“哇,魏城,你怎么懂這么多啊。”
“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懂這么點算什么?!苯形撼堑男∧泻⒆院赖幕貞?。
“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虧你這么說,你才5歲級啊?!?br/>
“呃……”魏城撓撓頭。
“說說,你怎么懂這么多,哪里看來的?”小伙伴們不依不饒了。
魏城還在撓頭,四顧小伙伴們疑惑的臉,抬頭看了下天上的白云,孤兒院在蒼翠的山巒背景前反shè著點點陽光。幾個小女生從樓上四層一路順著走廊瘋跑著,不多時跑進樓梯,又進入了三層樓的走廊,一路哈哈笑著,像貪吃蛇扭著之字形的路線,一路一路掃著樓。
他的眼鏡片在chūnrì溫暖的陽光里折shè出一角天空,突然在小伙伴的目光中變的高大了起來,讓人忘記他還只是5歲級的一個小矮子。
“我說。”魏城點點頭說:“這些我也不知道哪里知道的,你們信嗎?”
小伙伴們整齊地搖起了頭。
“就像我知道武直十,我還知道直20H,知道殲10EF,知道東風41F,知道它們的數據,甚至知道想讓他們飛起來,是開那個閥門開關,或者嚴謹到打開那個翼片旁邊隱藏的控制面板,旋哪個鈕,開哪個油路開關。你們信嗎?你們信這些東西只要我想知道,我隨時從腦子里找到,然后手不由自主地憑空在那里比劃出應該有的cāo作動作?”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魏城痛苦又蘊含激動地抬著頭看著天空。
天空上空空如也,但在他的眼中卻不是那樣,在他的眼中,天空中各種幾何符號變換著樣式,各種名詞扭著秧歌,各種莫名其妙的圖紙憑空畫著線條。
“神人也,你是猴子請來的救兵,還是……你也是個妖怪?”一個小男孩張大嘴巴說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蔽撼堑拖骂^委屈地說,小小鏡片下的雙眼潤濕了,然后眼淚大滴大滴地從他的眼角中溢出。
前一個不知道自然是不知道原因,后一個知道很明顯只是指他知道那些本不應該知曉的東西。
人類本該是牙牙學語,從小學習各種生存技能,生存知識,知道怎么為人,怎么人上人。萬事都需要循序漸進,從幼兒園開始,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當他們長大,在各個領域學業(yè)有成,再經過實際工作,才敢說自己知道,有資格說自己知道。
但是他不一樣。
“魏城別哭?!庇袀€小男孩張張嘴想說什么,卻鼻子一酸,哭了起來。
“我也知道,我知道一個好大好大的船,我知道它從船頭到尾巴一共有多少個艙室,知道他上面有多少個……那個叫配電箱的東西,知道有多少個變壓器,知道有多少個型號的小型微斷……嗚哇……我也是怪物嗎?”
“我!”
“我……”
“我!也知道!”
“魏城,我一直很害怕,我一直不敢跟人說,我也知道很多東西,我怕大家說我是怪物。我每天晚上都害怕地躲在自己的被子里,有時候還害怕的流眼淚。原來你也一樣,原來我們都這樣。”
小伙伴們爭著叫著,想安慰魏城,然后將自己的不一樣告訴大家。這一刻,他們把隱藏在自己內心角落的東西說出來,為了不再一個人躺在被窩里默默害怕,為了這個早晨找到了自己的同類而開心雀躍,于是他們自暴自棄般說出自己的心中的怪物。
“我知道M1A1,我知道ZTZ99,我知道豹2!”
“我知道AK47,我知道QBZ95,我知道AUG!”
“我知道,我知道北斗,我知道伽利略,我知道GPS!”
……
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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