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黯然神傷(一)
水熒雪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她看到水墨凌登上帝位,她站在宮墻外,看著文武百官跪匍匐在他的腳下,而她……只能站在宮墻外,聽著那一聲聲響徹云霄的話語——“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感到臉上一片濕濡,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中,抑或是在現(xiàn)實中。
這段時間,她見到了許多以前不曾夢見的人,她夢到她和方子易一起回到了原來的世界,他依舊是那個冷漠的酷上司,她依舊是他的下屬,他們除了工作之外,再無任何聯(lián)系。她夢到他娶了一個很漂亮的千金小姐……
隱約中,她感到有人把什么灌入她的口中,逼迫她吞下去,如此反反復(fù)復(fù)幾次,她覺得有點氣悶,是誰一直擾人清夢?
她覺得全身的血液不停地翻騰著,心臟疼痛不已,意識開始渙散,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有人伸手替她撫摸著她的臉,那只手有點粗糙,卻很溫暖,是誰?
“她已經(jīng)昏睡了整整三個月,你們這些庸醫(yī)都在干什么???”暴躁的吼叫聲,伴隨著一陣針乒乒乓乓的清脆響聲在她耳邊響起。
“太子殿下……老臣只能盡力替公主解毒,平常人中了這兩種毒,即使排出毒素亦會七竅出血,不消三個時辰必然香消玉損,可是公主并無這種現(xiàn)象,她體內(nèi)的血氣逆轉(zhuǎn),脈象紊亂……老臣無法得知她體內(nèi)的毒素是否完全排清,因此不敢加重藥劑的分量……”
“我要問的是她為何仍未蘇醒!這個拖下去斬了!下一個!”暴躁的吼叫聲再次響起。
“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一陣陣悲戚的哀求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水熒雪忍不住蹙眉,想出聲叫他們不要再吵了。
“熒雪,可是醒了?”
她感到自己被人抱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太子殿下,依老臣看……公主的一些細微的動作,并不代表她恢復(fù)知覺。”
像是故意與太醫(yī)作對似的,慕瀲塵懷中的女子顰著柳眉,如扇子般的卷翹睫毛微微抖動著。
“來人……把這個胡說八道的太醫(yī)給我拖下去斬了!”
原本昏昏沉沉的水熒雪,在第二次聽到“斬了”這兩個字后,奮力地想撐開眼睛,狠狠地罵那個動不動就要斬人的家伙。
慕瀲塵感到自己手中的柔荑微微用力捏了他一下,他低頭緊張地看著懷中的女子,壓低聲音輕聲問道:“熒雪……你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
水熒雪眨了眨眼睛,困難地睜開眼睛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她吃力地動了動嘴唇,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干澀的字,聲音太輕,慕瀲塵根本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
水熒雪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住慕瀲塵的衣襟,提起一口氣說了一句話:“不要……濫殺……無辜?!?br/>
慕瀲塵沉默了片刻,抬手示意站在遠處的侍衛(wèi)過來,他沉聲說:“把那堆庸醫(yī)送回太醫(yī)府?!?br/>
“皇兄,聽說水熒雪醒了?!蹦綖噽饻睾蛺偠穆曇趔E然響起。
水熒雪不想面對慕瀲塵,她想閉上眼睛裝睡,聽到慕瀲愷的聲音后,她立刻睜開眼睛,用眼神暗示他要記得實現(xiàn)當初他對她的承諾。
慕瀲愷走到慕瀲塵面前,他突然低頭看著水熒雪說:“你昏迷了三個月,一個月前,你的皇兄水墨凌掃清朝廷內(nèi)外的逆黨,把弒父纂位的水墨彥押入大牢,如今……戴國的蕭皇派人出使晨國,準備與晨國締盟,聽到這個消息,你應(yīng)該很開心吧?”
水熒雪微微勾唇,“嗯。”
慕瀲塵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他抬頭看著慕瀲愷問了一句:“愷,聽說你最近很少吐血,怎么臉色還是如此蒼白?”
慕瀲愷微微一怔,隨即淡淡地笑了,“皇兄,我的身子已經(jīng)好多了,她如今已毫無利用價值了?!彼麙吡怂疅裳┮谎?,刻意壓低的音調(diào)顯得意味深長。
慕瀲塵下意識地看了懷中那個呼吸微弱的女子,灰色的眼眸里頓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氤氳,她聽到慕瀲愷的話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她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低喃了一句:“他終于……登上帝位了?!?br/>
慕瀲愷摟著她的手不斷地加重力道,她卻似乎毫無知覺,看著她嘴角那一絲滿足的笑容,他心底某處突然傳來一陣抽痛,痛得莫名。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突然加速流動,灼熱的血液似乎要沖上喉嚨似的,他忍住陣陣抽痛,惶然地抬手探到她的鼻子下,感受到她微弱得隨時會消失的呼吸后,他的心里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她只是睡著而已。
“皇兄!”耳邊突然傳來慕瀲愷的驚呼聲。
慕瀲塵抬頭看著慕瀲愷,他看到自己最親愛的弟弟眼中寫滿了驚惶無措與刻骨的痛楚。
“愷,怎么了?”他忍住不斷襲上心頭的刺痛感,微笑著問了一句。
“皇兄……”慕瀲愷的表情變得很悲傷,他突然捂住嘴巴,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滑落下來,慕瀲塵未來得及細想愷為何突然流淚,就看到一行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愷!你不是說身體已經(jīng)好多了嗎?不是說已經(jīng)很少吐血了嗎?”慕瀲塵松開懷中的女子,激動地握住慕瀲愷的肩膀大聲質(zhì)問道。
“皇兄……”慕瀲愷張了張嘴巴,抬起手拂過慕瀲塵的嘴角,隨即他攤開手,哀傷地看著慕瀲塵,“汀國皇族的男子如果真心愛上一個人,每當他的感情翻涌時,他就得忍受噬心之痛,不停地咳血、吐血,這是對我們的祖先——那位不知從何處來的神女逆天而行,強制打破這個世界既定命運的懲罰。所以……我們的父皇,我和你一生都不可以真心愛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