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勝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天還沒亮,自己是被人叫醒的。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許勝隨口問。
“寅時末,未到卯時?!卑⒚氛f,“皇上要你跟隨上朝,趕緊穿戴好?!?br/>
要跟皇帝去上朝?不是自己負責后宮就行嗎?莫非怕自己不了解朝政,后宮生疑?
一邊想,一邊穿戴好,跟著阿梅來到紫宸殿外,殿外早已密密麻麻地站著許多官員在等待入殿上朝。
紫宸殿朝會屬于小朝,屬于專門議事協(xié)調決策的場所,上朝的皆是重臣和顯貴。
早有小太監(jiān)引了許勝先進了殿內,屏風后,皇帝姒宜塵正在端坐著。
許勝山呼萬歲,跪拜行禮。
姒宜塵淡淡地說,“以后你若無事,便都來上朝,多聽多想,或者將來給你一官半職,強似做太監(jiān)?!?br/>
許勝說,“感謝皇上的美意,小人感激涕零?!?br/>
姒宜塵說,“你平常也要勤修煉,勤學習,莫丟了朕的臉!”
許勝說,“誠惶誠恐,小人每日必當努力學習和修煉?!?br/>
姒宜塵說,“好吧,跟我上朝去?!?br/>
殿外,諸多官員正議論紛紛,朝會自然要議論大事,小事平常都由內閣和三師九卿處置完畢。
像這種小朝,三師自然奉特許可以不參與,所以,除了太師獨孤期愿,其他二人皆未到場。
卯時正,上朝。
百官齊至,許勝發(fā)現(xiàn)這個朝會,都安排著座次,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皇帝這才徐徐出場。
百官起身行禮,倒不是跪拜之禮,僅僅是拱手作揖,山呼萬歲之后,便各自坐好。
皇帝姒宜塵淡淡地說,“大家都來得挺早的,挺好。大納言,今日朝會議題是什么呢?”
大納言管春上前朗聲說,“啟稟陛下并周知列位,今天議題為楚州災荒賑災救亡?!?br/>
姒宜塵說,“楚州災情經年未解,你們來說說,到底問題是糧食問題還是吏治問題?又或者什么問題?”
民部尚書曹英站起來說,“楚州問題的根源比較復雜,目前的情況,難民流離失所,田地被淹,房屋損毀,又有疫情,確實難以治理。臣以為,須防有人趁機煽動災民為亂,救濟錢糧須及時到位,但是,這個缺口很大,數百萬人的口糧,就算集周邊幾十州的物資,也難以長久支持?!?br/>
吏部尚書宗政站起來說,“選派楚州賑災和各郡縣官員,都是經過嚴格考核選派的,卻仍然時有貪腐怠政,真是頭疼得很?!?br/>
兵部尚書苑莊站起來說,“各地派往楚州的兵丁已達十萬人,僅限于維持秩序已經很吃力,近期又有難民暴亂,要鎮(zhèn)壓,則須從附近調兵。”
鎮(zhèn)壓暴亂難民?楚州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許勝有些不解。
姒宜塵說,“賑災處置使和楚州牧最近的奏折都說什么了?”
大納言管春說,“陛下,相關奏報已經摘要呈上去了,大致情況就是目前仍是極為困難,要維持到明年夏天,錢糧目前缺口高達一千萬石,五百萬兩。當前八成的地方無法正常耕種和營商。山賊土匪較強的多達三十八處,缺醫(yī)藥,疫情極其嚴重,每天死亡人數多達秋千人?!?br/>
姒宜塵說,“你們內閣不是議了個條陳嗎?拿出來商議一下,可行的立刻推動下去,救人命才是核心,些許山賊土匪,等災情過去,自然能平定?!?br/>
禮部尚書劉慶出列說,“我給陛下和各位同僚說一下,內閣草擬的條陳,大家議一議?!?br/>
“其一,祭祀,著令當地豪門世族出面祭祀天地神靈,安撫民心。當地多有些鄉(xiāng)紳豪強,賑災處置使蘇煥已經協(xié)商妥當了,出錢出力出面協(xié)調。”
這條沒什么人提意見,姒宜塵也有些不耐煩,想略過了。
“這條不妥?!痹S勝喃喃自語說道,“應該由皇家出面主持祭祀才對。怎么變成當地豪強出面了,這條大不妥!”
皇帝姒宜塵好像聽到了,轉頭看了一眼許勝,便說,“這條不妥,祭祀該當由朝廷或者皇家出面主持,修改一下,推選一個人去主持。”
管春驚訝地看著皇帝,低順地說,“遵旨?!?br/>
“其二,增設粥棚,醫(yī)寮。具體每郡縣數目都有了,總共要增設三千八百個粥棚,醫(yī)寮一千二百所。目前醫(yī)藥奇缺,各地支援的進展不順,已經著令附近各州火速增派人手和運送物資。估計入冬前能全部到位?!?br/>
下面議論很多,有人起來說,數量還不夠,每個粥棚最多只能維持三五百人,如此算下來,至少需要增加一萬個,醫(yī)寮更缺,至少需要增設三四千所。
許勝又喃喃自語說,“這種處置豈不是虛耗物資,問題是再多的粥棚和醫(yī)寮也包養(yǎng)不了所有人,只會更亂?!?br/>
姒宜塵看著許勝說,“以你之見,當如何處置呢?”
許勝輕聲地說,“粥棚太多,需要增加太多人員,應該提高粥棚的效率,本來就缺錢糧了,再增加,豈不是更缺?這樣如何解決問題?豈不是把問題放大了?各地支援的進度慢,是不是有人在搞鬼?這里面文章大得很,可派人監(jiān)督。天已經轉涼,則應該再備冬衣,這個數字非常巨大,得想辦法才行?!?br/>
姒宜塵說,“你想得倒很切實際?!?br/>
皇帝姒宜塵把許勝說的內容轉述出來,下面的人聽了都沉默了。
姒宜塵揮揮手說,“這條,你們重新考慮一下,再議。下一條。”
“其三,勸諭耕種,發(fā)放種子。凡回歸本籍耕作者,每頃發(fā)放一斗種子糧,助其耕作,發(fā)給農具等,對應的農具皆登列在冊,災民自行申請?!?br/>
姒宜塵看著許勝,許勝喃喃自語說,“這條簡直荒謬得離譜了。種子絕對不能送,必須是貸,不然都變成飯被吃掉了,農具更是如此,這里可能涉及貪腐和不公平。故此,這些都必須是借貸,必須歸還的,不然,下面操作的人必然會發(fā)生貪腐強占,甚至爭斗,絕對不可行。應該獎勵開荒或者借田耕種,借貸種子,荒田若本無主,便登記在開墾人名下,若有原主,則原主須折價買回去,這樣,他們才有動力。”
“妙,你這條確實讓我眼前一亮。”
姒宜塵便直接訓斥大納言,管春驚惶大囧。
“其四,難民為亂,當用重典,嚴懲作亂謀逆之徒,以震懾兇徒。。?!?br/>
許勝沒等他說完,便直接大怒地說,“放屁!簡直荒謬到極致了?!甭曇綦m然不大,也就姒宜塵能聽到,卻足以打斷了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