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那日在垃圾桶看到了剝皮女尸的驚世駭俗,眼有這個就只能用無與倫比來長容。
焦黑色的尸體,已沒有了四肢和頭顱。
只有一個光禿禿的軀干,放在了一根標有nr127電線桿下。
本來干燥的地面上,有一灘水漬。
艾卿別過頭,目光盡量往遠處看,天邊升起的太陽,暖暖的光正好照在那電線桿下。
登記的大日子了,怎么就遇到這個了。
不去登記了,今天這個日子黃道吉日的,什么都以辦,就是不能去登記。
艾卿腦子里不斷的重復(fù)翻放剛才看到的場景。
無論她用什么方法,去試圖消除看到這種極富沖擊力畫面,但那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像刻了腦子里一樣。
她徒勞的走到趙宇城的身邊,捏著鼻子,聲音怪怪的說:“老師,這會是我們打出的蛇嗎?”
趙宇城幽冷的眸子映射地上尸體的影子,他看得極為的仔細,像是能透過被燒焦得如炭塊的表面,看到內(nèi)里的本質(zhì)一般。
“老師?”
艾卿輕輕的喊了一聲。
但趙宇城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只是蹲下來,專注的眼神直直的盯著地面上的黑。
修誠看了一眼趙宇城,有些不解的回望了艾卿一眼,今天的趙宇城跟平時太不一樣了。
怎么覺得他像是陷入了了某處思維里出不來。
“尸體之前是怎么擺放的。”趙宇城毫不客氣的質(zhì)問道。
這與他平時淡然的語氣,看透一切的從容不太一樣。
他今天居然有些急了。
修誠本來正在拿著放相機給尸體拍照,手還在滑動之中,隨口說了一句:“之前的圖片發(fā)給你了。”
趙宇城頭也未回快速的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那圖片像是一個闖入者,直接撞進了他的視線了里。
艾卿拍了拍修誠的肩頭,沖趙宇城努了努嘴。
趙宇城蹲下的身子,突然的晃一下,他盯著地面上的尸塊,問了一句道:“你有到什么嗎?”
修誠不知想起了什么,拿手機的手動作一頓,恍然大悟的道:“這個圖跟十幾年前你父親的現(xiàn)場一樣?!?br/>
說完,他便原地發(fā)起呆來。
金盾一直在跟南二環(huán)轄區(qū)的派出所聯(lián)系,卻被突然聽到這句話給嚇了一跳。
比起修誠和金盾的震驚,艾卿側(cè)表現(xiàn)得平靜異常。
此時一直蹲在地上查看尸體的趙宇城緩緩站起來,他面無表情的從艾卿的身邊經(jīng)過,臉色白得嚇人。
艾卿這才回神來,趕緊的走在他身后,一步一趨的跟著,像是他的身上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她追隨著他的身影。
趙宇城走到金盾的身邊,道;“去把對面樓里的住戶叫來,我有話要問他們?!?br/>
金盾看到趙宇城臉如寒冰,聲音平靜,但卻隱隱透著一絲冷意,他眨了眨:“他們說要去外地打工了,今天早上坐火車走。車票都買好了。所以……打電話嗎?!?br/>
“馬上把他們找來。”趙宇城聲音嚴厲的道,大有現(xiàn)在看不以對方,就要拿金盾開刀的意思。
“我問過了,他們說沒有看到有人在這里燒火。”金盾。
“誰說這尸體是今天被燒毀的?”趙宇城極力壓著聲音,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的道,“把人叫來,這是命令?!?br/>
金盾本來對趙宇城有些小小的私人意見,但得知趙宇城的父親死時尸體也是這樣的,他有些心虛和同情起他來。
他趕緊打發(fā)了一個警察跑去對面那棟樓。
他側(cè)開始把之前了解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跟趙宇城說起來。
因為剛才趙宇城顯得很冷漠,所以金盾還有些怕了他。
他有些結(jié)巴的說:“我來時問過了?!?br/>
趙宇城快速的瞥了他一眼。
他繼續(xù)道:“目擊者叫田富娣,是個打工妹,十五歲,跟著叔叔過來相城打工。租住在南二環(huán)線上的民居里,四百五一個月?!?br/>
“女孩,跟馮斌他們一個班的,前幾天,幾個學(xué)生一道出走,不知道為什么就他們倆在一起,有可能是跟其他人走散了?!苯鸲芤贿叿粗约鹤鞯挠涗?,一邊站得筆直,像個被老師早點名的檢查課業(yè)的學(xué)生,開始了他誠慌誠恐的交作業(yè)時間點。生怕哪里沒有說清,或是說漏了被批。
“今天早上,她起來時,就在路對面倒垃圾。說是倒垃圾,就是找個沒人地方把家里裝得滿滿的塑膠袋扔掉?!?br/>
“后來看到路上面有黑黑的東西,跑來看了一眼,還拍了個照片發(fā)到相城公安的微博上,大意是說,看著像是有人在這里焚燒死豬。”
趙宇城側(cè)目道:“那就是你們發(fā)給我看的圖片,其實是那個叫田富娣的女生發(fā)到微博上去的?”
金盾:“是的?!?br/>
趙宇城側(cè)目道:“等到我們來這里,已是八點多了。那些圍繞著軀干擺著殘肢在哪?”
金盾:“我們來時,已經(jīng)沒有了,看著像是讓流浪狗給叼走了。”
艾卿聽到這里心里直泛酸水。
原來,自己看到的地上的細碎如黃豆大小的黑色顆粒是那東西。
“你們!”趙宇城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鄙視又微怒的清高神情。
想必他想到了多年前,他父親所經(jīng)歷的一切。
他身子晃了一晃,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法醫(yī)有什么結(jié)論?”
金盾一愣才道:“法醫(yī)剛才看了一下,初步推斷是一年前。”
“一年前?”
趙宇城沒有絲毫驚訝的表現(xiàn)。
艾卿手指動了動:“怎么這么久?為什么一年多了,這東西還沒有腐爛?”
就在聽著法醫(yī)的初步匯報時,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畏畏縮縮的走了過來。
她穿著時下流行的棉襖,一雙廉價的皮鞋,脖子上轉(zhuǎn)了一圈厚重無比的韓式粗織圍巾。
艾卿著實不敢想像,這個女生發(fā)現(xiàn)這個尸體時是什么心情。
此時,她雙手插在衣兜里,聳著肩頭,小臉埋在胸前,偷瞟了幾眼艾卿。
趙宇城走過去,他遮住了田富娣的視線,低下身子輕聲問:“你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時,就是你手機拍的樣子嗎?”
田富娣搖頭。
趙宇城:“那是什么樣子?”
田富娣:“是,是凍住的。”
幾個人同時重復(fù)了這句話:“凍住的?”
“嗯。”田富娣點頭。
“這就解釋得通,為什么能一年后還能保持著不腐了?!?br/>
趙宇城的眼前仿佛拼湊出這尸體被從車下拉出來拋下的一刻。
焦尸是被凍住的。
直到早晨的氣溫上升,另外尸體所在的位置,正在太陽初升就能照到的地方,所以化凍了。
而粘接在軀干上的四肢側(cè)散落在邊上。
像是一團黑色的的火焰圍繞著太陽。
跟十幾年前他到車禍現(xiàn)場見到父親時情景一模一樣。
“可以了,把東西裝袋送檢?!壁w宇城輕輕拍了拍田富娣,強打精神的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說了一句讓所有警察都不是滋味的話,“別跟任何人說這事,我們會叫環(huán)衛(wèi)查一下是誰把燒死的豬拉到這里來?!?br/>
田富娣眨了一下眼,向艾卿看了一眼,好像在說別騙我,那不是豬。
艾卿立即附和了一句:“可能是野生動物被人給燒死了?!?br/>
她為自己睿智小小鼓掌幾次。
可是已經(jīng)晚了。
田富娣很怯懦的看著她說:“我,我剛才接了一個電話,一個男人的說要找我問問這事。他還說叫我不要走,就在我住的地方呆著?!?br/>
艾卿臉色突變,打電話的人,一定不是警方的人。
金盾剛剛說問過她,是直接到找到她本人問的。
而女生說的卻是有人打了電話給她。
她預(yù)感到田富娣有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
于是立即對那女生說:“把手機給我。”
那女生猶豫著。
艾卿立即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沖女生晃了晃:“我這臺蘋果,新的,跟你的換?!?br/>
女生:“真的?”
前一秒她明顯覺得這個餡餅像是畫出來的。
但后一秒,手機已到了她的手上。
艾卿心疼剛剛花錢買的新手機,不過,對于一條生命來說,多貴的手機都是值得的。
田富娣看了幾眼手機,還開機撥打了一下自己原來的手機號,熟悉的聲音響起后,她歡天喜地的把自己的手機連卡一齊交了出去。
然后拉著自己的小箱子擋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綠色的出租車剛剛開出一百米,迎面來了一輛德國悍馬。
車身高而且寬。在來往不多的車流里顯得很不一般。
像是一頭奔馳在公路上的黑色怪獸。
車子停在了距離事發(fā)地點十來的米的位置上。
剛好,是警戒線的所在的位置。
門打開時,先下來的是一根深褐色的拐杖。
“篤篤……”的聲音在地上敲了兩下,像是在試探地面是不是足夠承受他這個龐然大物的份量一樣,直到車子的左右前門同時打開,跳出兩個虎背熊腰的黑衣人,那條拐才又從艾卿的視線里消失,慢慢的收回了車門里。
兩個黑衣人沖后座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到了?!?br/>
然后身子一矮,探進車內(nèi),從車里抬下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
看那老者滿面紅光,雙眼的眼皮蒼老如起皺的樹皮。
但往下看,他卻坐在輪椅上,身上打橫擺著一條拐杖,一臉驕橫的掃著一眾警察。
他一張干枯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卻在看清了法醫(yī)往袋里裝的東西后,猛地從輪椅上躥了起來,身體快速的地撞開了試圖拉他的司機和隨從。
那架式,無論前面刀山火海,他都一往無前,非要把袋里的東西扒出來,先讓他研究個透為止。
艾卿和金盾兩人都不經(jīng)而同的“哎”了一聲。
“現(xiàn)在老年人,怎么火氣比年輕人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