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東連海島,西接咸陽,南通大治,北跨青兗,七十二段港汊交錯縱橫,藏千條戰(zhàn)船;三十六座雁臺高聳巍峨,屯萬軍糧草;八百里梁山泊綿亙彌漫,葬百代豪杰。
月照水色,山風(fēng)滿樓,吳用眺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由出神悠嘆。八百里梁山泊,多少草莽,反了,又敗了;多少英雄,來了,又死了。鐵打的梁山泊,流水的大盜,多少旗幟豎起過,多少傳說流散開,八百里梁山泊,流水悠悠,綿延不絕。
吳用微微仰首,滿天星光燦爛,耀眼到激出淚來,這一次,輪到我們了,梁山泊的又一個故事,結(jié)局在哪里……
緊張刺激的一晝夜剛剛過去。那一夜,智劫生辰綱的興奮還未消散,滿屋子人就在劉唐的描述中一點點冷卻。冰凍的這一刻,吳用抬眼,淡淡一句:“整個梁山泊上,真正離不開的是林沖?!?br/>
所以,還未接近梁山泊,吳用第一個聯(lián)系的就是林沖。劉唐做東,吳用笑著為林沖滿上一杯酒:“林教頭大名,如雷貫耳,今日能得一見,真是三生有幸?!?br/>
林沖嘆息著搖頭:“先生休要再提。名不得復(fù),仇不得報,妻離子散,茍活于世,豈還敢論什么英雄……”
吳用也不禁黯然:“英雄落難,最是讓人傷懷。待兄弟為哥哥再滿上一杯,一醉解千愁!”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對酒一杯。
一杯飲盡,吳用淡笑著開口:“哥哥,兄弟如今犯下大事,想追隨哥哥同上梁山,哥哥可愿為兄弟引薦一二?”
這一番話,惹得林沖更是深深嘆息,怒不可遏:“梁山泊是個好地方,可惡王倫那廝,容不下人!”
吳用挑眉,一臉驚愕:“林教頭這般大英雄,誠心投奔,難道天下還會有頭領(lǐng)不歡喜不敬重?”
林沖默默搖頭,仰首又是一杯酒。
吳用默然,半晌才又開口:“我以為梁山上的都是兄弟,哪料得到是這般光景?!闭Z音遲疑為難,“如今,我可這么向這么多信任我的兄弟們交待……”
“梁山泊是他家的嗎!”吳用話語未落,林沖突然一摔杯子,長身而起,整個的爆發(fā)了,“你們當(dāng)然該上梁山!否則還能往那里去?今日倒要看他如何相待!若這廝明白事理,萬事不論;若今日有半句胡話,盡在林沖身上!”
“多謝哥哥!”吳用一撩袍擺,納頭就拜,林沖慌忙扶起,緊緊相握。
握著吳用的林沖慨然許諾:“哥哥且放寬心,事不宜遲,今日便上山罷。”
看在那十萬金珠生辰綱的份上,白衣秀才王倫勉強接待了這群麻煩。酒過三巡,照例開口:“感蒙豪杰到此聚義,只恨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許多真龍?聊備些小薄禮,萬望笑留,煩投大寨歇馬,小可使人親到麾下納降?!陛p輕一揮手,身后人大盤小盤的金銀滿滿端上來,吳用看過一樂,嗯,心不黑,還還了我們一半。
看著這一套重現(xiàn),林沖想起了風(fēng)雪夜被拒寨門外的凄慘,想起了日日里逼納投名狀的惡毒,想起了一生抱負盡付東流的悲涼,想起了小人陷害妻離子散的苦楚,想起了逼上梁山還要仰小人鼻息的憋屈,新仇舊恨齊齊涌上腦門,林沖踢翻桌面,大喝一聲,拔出刀來,直直撲向王倫,哪有人能擋,一刀穿透心窩,余力未盡,猛往前沖,嚓地釘死在亭柱上,蕩蕩悠悠的晃個不停。
一身鮮血的林沖回頭厲喝:“卑鄙小人,死有余辜!”血泊里猙獰如索命的惡鬼。
嚇得一眾人齊刷刷跪倒:“愿隨哥哥執(zhí)鞭墜蹬!”
吳用當(dāng)即就血水里拖過一把椅子來,拉著林沖坐下,口中大叫道:“拜見林寨主!”刷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刀,“敢有不伏者,王倫就是例子!”
林沖跳了起來:“先生當(dāng)我林沖什么人!”拍著胸膛嘶聲大嚎,“我火并這賊子,是看重兄弟義氣。今日哥哥卻讓我坐此位,豈不惹天下英雄恥笑?”
一切都在吳用的算計中,林沖的一腔憤懣,林沖的激情殺人,林沖的避嫌推讓,林沖推舉德高望重的晁蓋為首領(lǐng),自己順理成章的當(dāng)上了軍師。
可是,林沖是大英雄,真的大英雄,吳用是真的敬重他,所以,當(dāng)林沖一推再推時,吳用再也忍不住跳了起來:“教頭要再退讓,我等只得告退!”
亂紛紛終于初初安定下來,眾人喘息未定,忽聞一路快跑著過來啰啰興高采烈的飛報:“李頭領(lǐng),你媳婦來啦!”
李逵樂顛顛的應(yīng)聲抬頭,看見樂樂正遠遠的過來,開心得迎了上去,歡喜得左瞧右瞧,樂呵個沒完。
“你怎么來了?”高興地搓著手低聲問,“姆媽還好嗎?”
“姆媽好著呢,”樂樂看著李逵,幫他捋捋頭發(fā),理理衣裳,柔柔笑著作答,“我告訴她,你在外面做事呢?!?br/>
一陣愧色羞紅了李逵的臉,還沒等李逵想好該說什么,樂樂已經(jīng)飛快地說了下去:“你們魯頭領(lǐng)在嗎?花姐姐有一封信托我交給魯頭領(lǐng)?!闭f著從衣縫里拆出一封折疊得很小的信來,“很重要?!?br/>
李逵帶著樂樂來見魯智深。魯智深看完信,整個人都凝重起來,吩咐啰啰去請各位首領(lǐng)到議事大廳開會,有緊急事件。樂樂剛要回避,魯智深請她一起過去。
眾人都到齊了。魯智深手拿著信,緩緩掃視了一圈,干澀的開口:“花虹玉來信,高俅頻繁的去勸誘風(fēng)曉攻打梁山,風(fēng)曉尚在猶豫中?!?br/>
全場沉默。魯智深抬起眼,溫和的問樂樂:“小娘子是怎么認識的花虹玉?”
“是文姐姐派人來找我的?!睒窐凤w快地答道,“其實,高俅已經(jīng)把能設(shè)的關(guān)卡都設(shè)了,之所以我能順順利利的過來,就是因為帶了文姐姐的皇后信符。”
吳用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火亮炙熱,緊緊盯了樂樂半晌,李逵擔(dān)心地把樂樂拉到了身后,吳用才重新默默低下頭去,終究是什么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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