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很厲害嗎?”
“說話啊你這個奴才!”
“別跟他廢話,打死他!”
夜色深沉,趙府演武場旁邊的拐角處,南云抱著頭,在地上縮成一團,憑借這幾年辛苦打熬的體魄,硬扛著悶不做聲。
對方很陰險,腳丫子不踹臉。
打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yīng),施暴的人就沒有了太大興趣,開始收斂勁道。
“你不是舉一反三嗎?你不是天資聰慧嗎?”
“帶著你的死鬼爺爺滾吧,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br/>
這幾個奴仆打扮的小孩子圍成一圈,指責(zé)著南云,眼睛里閃爍著純粹的惡意。
府衛(wèi)巡查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幾人驚慌對視,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白日里,南云的爺爺擅闖丹房,驚擾了在里面修行火術(shù)的小主子,挨了鞭刑;不巧的是,更早的時候,教授少爺小姐技藝的先生,在老家主面前夸獎他聰慧。
失勢的爺孫倆頓時成為其他人踩踏的對象,連那些小外奴也嫉妒他,他便遭了黑手。
起身,他忍著疼痛拍干凈身上的腳印和塵土,一瘸一拐跟著消失在夜里。
在管事房交了差事,完成了一天任務(wù),盡量保持著正常的走路姿勢,他來到管家府外。
可隨即,他眼神一縮。
二少爺趙茍,正背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早就算到他會來此地,三小姐趙敏也好奇地打量著南云,似乎根本沒什么愧疚。
“呵呵,你這個廢物,還好意思來找管家拿藥?你們家生了你這么個廢物,那死老頭早該死了!”
漸漸握緊雙拳,南云死死盯著前方。
“趙茍,你不要太過分了,爺爺已經(jīng)被懲罰過了,你還要怎么樣?”
“不怎么樣,本少爺就是要阻止你,誰叫你們一家都是災(zāi)星呢?”
趙茍理直氣壯,南云思索著動手的代價。
一家人本是姓趙,南云他們也是趙府的遠(yuǎn)親,可自從南云出生之后,他爹娘就接連出事,緊接著,是南云的奶奶死了,他爺爺為了追尋妻兒的死因,帶人進入靈墟,害得趙府損失了百余位好手。
后來,南云的爺爺便被廢去修為,剝奪了趙姓,被貶為外奴,南云,也跟著遭殃。
趙茍屢次和南云過不去,只是因為曾經(jīng)死去的趙府高手中,有趙茍的至親。
腳步堅定,南云走到管家門外,就要伸手敲門。
“南云,要不算了吧?”趙敏看一眼南云,有些微笑地說著。
她還笑得出來,南云心頭火大,看著撐在門上的手,順著盯向趙茍。
“怎么?你想殺了我對不對?可惜你是個廢物啊,就算偷偷學(xué)到一點拳腳功夫,你也動不了我一根手指頭?!?br/>
說著,趙茍比出小指,目光的從南云胸前看到腳下,嘖嘖怪笑。
“這都沒打死你,狗命還真硬?!?br/>
他十分囂張,一旁的趙敏看見了南云背后的腳印,神色一寒。
“你這個廢物,被人打了不知道還手嗎?我看你真就是個窩囊廢?!?br/>
趙敏這喝罵讓南云莫名其妙,卻不看她,他低沉著聲音道:“我來管家這里結(jié)日任務(wù),你也要管嗎?”
見趙茍還是不讓開,南云漸漸平靜。
“你最好敢殺了我,不然,我會殺了你?!?br/>
目光一轉(zhuǎn),他看向一旁的趙敏。
“還有你!”
兄妹二人頓時大怒。
“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么?”神色陰陰的,趙茍手上聚起一個光團。
“走吧二哥,這廢物根本不值得你背負(fù)罪責(zé),爺爺肯定會怪罪你,二哥走吧?!?br/>
拉著趙茍的袖子,趙敏似乎也擔(dān)心趙茍臟了手。
“哼!老廢物已經(jīng)快死了,你這個小廢物也活不了幾天,你等著。”
一甩頭,趙茍帶著趙敏離開。
還未來得及敲門,門開了。
王管家滿臉苦笑,南云心里一沉。
“靈墟之內(nèi)立足不易,南云,不是不愿意救你爺爺,只是二少爺和三小姐今日里胡鬧了許久,老太爺隨口一句話,就能決定你我這些雞犬的生死,我不能幫你救爺爺。幾位小家主要是一個不高興,你讓你爺爺如何放心你?你明白么?”
王管家語速很慢,希望南云能明白更重要的事。
平靜地看著管家,南云看了許久,王管家和他對視。
“打擾了。”
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被拒絕的準(zhǔn)備,南云沒想到,自家爺爺寧愿死,也要自己再在府上待兩年。
靈墟之中,凡俗之命薄如草芥。
看著少年直接離開,王管家一愣,面露不忍。
“等你爺爺走了,你到府上來領(lǐng)一點錢,讓他,體面地走?!?br/>
這句話,少年不愛聽,聽見了,也不想表示什么,只是遠(yuǎn)遠(yuǎn)道了一個‘嗯’,語氣有些莫名。
在黑暗里摸索幾下,南云熟練地開門。
看一眼屋里更黑的顏色,他偏頭看一眼房檐上寥落的星光,回頭給自己加油打氣,努力平靜下來之后,才邁進房里。
下人的房間里,夜間休息之后,不許有明火燈光,他慢慢靠近床邊。
“南云?”
“爺爺!”
確認(rèn)是南云回來,老人微微沉默,不一會兒,又道:“你去為難王管家啦?”
聲音虛弱,帶著微微的痛楚。
少年語氣一滯,按著自己的肋部,輕輕揉著,沒想到自己違背爺爺?shù)慕淮?,還是被爺爺猜到了。
他很委屈,也很憤怒,可最終,都化作了深深的依戀,拉著老人冰冷的手臂,低低喚了一聲:“爺爺?!?br/>
“傻孩子,不是王管家不愿意幫我,他要是幫了,二少爺和三小姐沒有出夠這口氣,你恐怕會有危險?!?br/>
同樣的話,換做不同的人來說,效果就不一樣。
少年一下語滯,壓抑著說道:“可是,丹房的火災(zāi)明明就是趙茍和趙敏擅自修行火術(shù)所致,你也沒有闖丹房,爺爺!”
老人反過手來,拉住南云的手,小聲道:“主人家說闖了,那就是闖了。”
“哪怕偏心,也是要懲罰有度,我死了以后,你還能在府上過活,二少爺和三小姐,也犯不著為難你一個小小外奴,有王管家看著你,爺爺就放心了。”
老人把自己放得很低,接著道:“再過兩年,你就可以自己去靈墟闖蕩,爺爺,很高興?!?br/>
不說這個還好,老人一說起這個,少年一下就想起自身的秘密,心里升起一股無力感,伴隨著深深的內(nèi)疚,幾乎瞬間就要把他吞噬。
老人受了如此重傷,他,無能為力。
“爺爺,我們逃吧!”
少年的聲音冰寒,帶著對這個府上無邊的恨意。
老人渾濁的眼睛一動,用力地拍拍少年的手。
“你做伴讀這些年,學(xué)到的東西,可都記住了?”
滿心憤怒的的少年不知道老人為何忽然說起此事,愣了一下,放下心里的情緒,恭敬道:“我都記著呢,爺爺,其實我比他們都厲害。”
老人欣慰地笑了,也知道少年心里的壓抑,也知道少年的隱忍。
“呵呵,你呀,自作聰明,你怎么會比別人厲害呢?”
似自言自語,老人接著道:“少爺小姐,都有獸血寶藥打磨身體,你啊,最多就是在先生那里知道的東西和他們一樣,就算不一樣,也是要一樣的,不會比少爺小姐更厲害,你明白嗎?”
隱忍了多年,少年本想在老人死前,讓老人也替自己驕傲一回,可是聽著老人的話,他沉默了。
“怎么了?你覺得委屈?”
老人再次發(fā)問,他雖然沒有承認(rèn),可也算是默認(rèn)了。
“孩子啊,在靈墟,只有先活下去,才有一切的可能,你一定要,好好活著。”老人的語氣硬朗了一些,每一句都落在少年的耳朵里,他在黑暗里點頭。
“我要是死了,你把我推到亂葬場就行了,不要浪費靈石,堡里的人都是吸血鬼,喂不飽。”
“爺爺會好起來的,爺爺不許胡說?!?br/>
南云心慌地撒嬌,老人輕輕捏了他的小手掌兩下,便不再說話了。
還以為老人只是說累了,暫時沒有話說,他搬來凳子,就這么守在床邊。
可是不一會兒,他就發(fā)現(xiàn)不對了。
在安靜的夜里,聽不見老人的呼吸。
心里一慌,他趕緊起身試探,驚呼道:“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