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覺得,他總算還沒有倒霉到極點。
一行人在樹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過了一會兒,就見前方亮起巨大的火堆,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幾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到達遺跡的周羽澤在給他們指引方向。
本來已經疲倦不堪的眾人見狀,都是精神一振,無聲地加快了腳步。
路上除了有人摔了幾跤之外,倒是沒什么大狀況,終于趕在風暴到來之前到達目的地。
“前輩。”周羽澤迎了上來,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怎么樣?”唐睿看了一眼空地上那棵還在燃燒的大樹,一邊問道。
“檢查過了,城市中心的一幢大樓最堅固,地下室空間寬廣。”周羽澤在前面帶路,急促地道,“我們已經開始將飛船上的物資移到地下室以備萬一?!?br/>
唐睿點點頭,跟著他走了一段。
只見飛船停在避風處,邊上的大樓是遺跡中唯一一幢保持得最為完整的建筑,雖然外墻剝落得厲害,周身纏滿了藤狀的植物,但最重要的是,確實堅固,而且這個位置是最不容易受風力影響的,只要不是被龍卷風直接撞上,應該可以當做避難所。
“把東西放進地下室,然后全部避難!”唐睿留下一句話,向著飛船跑去。
“你干什么去?”蘇映棠一愣。
“我去把通訊設備拆下來?!碧祁A粝乱痪湓挕?br/>
周羽澤迎上自己的隊員,條理清晰,一道道命令飛快地頒布下去,不但是儲存物資,還讓精神最好的第一小隊抓緊時間弄回幾棵大樹,也幸好唐睿帶來的東西里不少含有高科技的冷兵器可以使用,很快就將巨樹分解,用來支撐加固一樓大堂的屋頂,以防萬一大樓坍塌下來會把他們全數活埋在里面。
唐睿一頭大汗地抱著機器走進大堂的時候,工作已近尾聲。
“轟!”就在這廝,一陣狂風吹過來,就連沉重的飛船也被掀得東搖西晃差點側翻,古老的建筑發(fā)出“吱吱”的呻|吟,頭頂落下的灰如同下雨一般。
“看情形撐得住?!碧K映棠摸了摸墻壁,點點頭。
“都去地下室避一避?!碧祁R粨]手。
一行人迅速撤離大堂,沿著殘破的樓梯往下走,果然,地下室的動靜就比上面小得多,也讓人安心不少。
周羽澤已經帶人大嫂過一遍,但千年的空置,也不過是從無處下腳到勉強可以安置的變化罷了。
封浪指揮著隊員安置傷員,點起無煙爐,架上鍋子燒水。
反正也暫時出不去,重傷員的傷口還是需要用熱水清洗,又是泥又是血的,光靠消毒水也不行,而且這樣的情況下,醫(yī)療物資更是要節(jié)省。何況,地球的環(huán)境變異厲害,野外能夠直接入口的食物和水源太少,這幾天大家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迫切需要干凈充足的食物保持體力。
“吶,先吃點東西。”唐睿拍拍周羽澤的肩膀,把手里的東西遞給他。
一瓶純凈水和加熱過的罐頭,說不上美味,但在這個地方已經是難得的佳肴了,至少比壓縮餅干之類的好多了。
“謝謝?!敝苡饾山舆^來,也沒客氣,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食物。
唐??戳丝幢?,已經是晚上8點多。
“希望明天早上之前風暴可以平息。”蘇映棠叼著個面包走過來,就算是很粗魯的動作,他做起來就是有一種優(yōu)雅的感覺。
“龍卷風應該會平息的,就是電磁風暴比較麻煩?!碧祁R皇帜弥灨赏炖锼停贿呥€在檢查那臺從飛船上拆下來的通訊器。
“能用?”蘇映棠一挑眉。
“你覺得呢?”唐?;仡^看他。
“想也知道,救你那個半吊子水準……”蘇映棠一聲冷笑。
“喂喂,誰是半吊子水平?”唐睿不滿地瞪他,“我是半吊子的話,你算是什么?”
“我算醫(yī)生。”蘇映棠道。
“…………”唐突又無語了……好吧,他是傻了才會去和蘇映棠斗嘴。
周羽澤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默默地走開了。
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讓他有一種完全插不進去的感覺,那是一段他還沒有參與過的歲月。
走到火堆邊坐下,身體開始漸漸回暖,又吃了一口罐頭里的魚肉,忽然覺得,好像沒有剛才覺得好吃了。
“隊長,不要緊吧?”封浪走過來。
“嗯,沒事?!敝苡饾苫顒恿艘幌履_踝,淡淡地道,“到這里的時候有些動物在避難,不過沒什么特別兇猛的,我自己解決了?!?br/>
“隊長……你竟然一直沒說?!狈饫说馈?br/>
“都解決了還要說什么?”周羽澤不解道。
封浪沉默,心里只想說,就是你這個只做不說的脾氣,若不是有莫上將一直護航,早在軍部的傾軋中骨頭都化成灰了,哪還會有今天的聲勢。
周羽澤目光一瞟,看見那兩人似乎又因為什么吵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還比手畫腳的,雖然看起來關系惡劣,但卻有一種詭異的和諧,仿佛他們的相處方式天生就是如此。
“那家伙和蘇上尉的關系很好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封浪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畢竟,蘇映棠的不好相處是聯(lián)邦出了名的,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偏又投鼠忌器,要說他唯一一個關系比較好的人就是左少白……左少白?
封浪想到這里,不由得心中嘀咕了一下。
蘇映棠,左少白,唐睿?
“副隊長,你來看一下這個!”不遠處有人喊道。
“哪來這么多事!”封浪抱怨一句,但動作卻很快,一邊吃飯一邊走過去了。
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周羽澤放下空罐頭,打開水瓶喝了幾口,再抬頭,卻發(fā)現(xiàn)通訊器旁邊已經沒有人了。
一怔之下,他不禁有些遲疑。
“我說,作為軍人,這么不合群可不行啊?!焙鋈婚g,身后傳來帶笑的聲音。
“前輩?”周羽澤猛一回頭,驚訝地叫了一聲。
“怎么了,一副‘我很失落、我很需要安慰’的模樣?!碧祁PΣ[瞇地貼著他坐下。
“哪有……”周羽澤下意識地扭過頭,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別擔心,我們會平安回去的?!碧祁5纳駪B(tài)雖然說不上輕松,但確實也沒有身處絕境的緊張。
“嗯。”周羽澤心頭一松。雖然外面是恐怖的天災,連通訊都徹底斷絕,但是他總有種感覺,如果唐睿說沒事,那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來一下。”唐睿忽然抓著他的手起身。
“哎?”周羽澤一怔,連手里的水瓶都來不及放下就被他拉跑了。
大樓的地下一層很大,也有好幾個分隔開的空間,裝下這幾十人顯得很空曠。
唐睿扯著他來到旁邊的房間,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怎么了?”周羽澤茫然地望著他。
“那個……”唐睿抓了抓頭發(fā),把人拉過來之后,又有點煩躁,好半晌才道,“好吧,反正就算我不說,一會兒你也會知道的?!?br/>
他可不信江密和李琪那兩個周羽澤的超級崇拜者能給他保密。
“什么事?”周羽澤更覺得一頭霧水。
“你的這次任務,其實……是我塞給你的。”唐睿摸摸鼻子,干脆說出口,早死早超生。
“什么?”周羽澤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掩飾不住臉上的錯愕。
“好吧,我只是讓左少白把你調出去一段時間,可是跟他說過不許有危險的?!碧祁?嘈χ?,又有些尷尬,“本來這真的只是一個散心的任務,完全不需要觸動晨曦小隊,不過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前輩……是覺得我煩嗎?”周羽澤抿了抿嘴。
“啊?”唐睿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覺哭笑不得。
于是你最關心的竟然只有這個問題嗎?
“周羽澤忍不住低下了頭,雙拳緊緊握起。
“喂,千萬別哭啊,我沒煩你!”唐睿只覺得頭都大了,趕緊安慰。
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單純呢?
“真的?”周羽澤猶豫了一下才道,“可是為什么……”
“傻瓜。”唐睿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發(fā),柔和了聲音,“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一個人……我從來都活得很好?!?br/>
“哦?!敝苡饾梢Т?。果然還是嫌我煩了……
“你啊……”唐睿忽然有種自己欺負他的錯覺,苦笑著搖搖頭,扯開了話題,“我說,你就不關心為什么我能指使你出任務嗎?”
“前輩和左少將關系很好?”周羽澤想了想道。
“…………”唐睿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要是只因為關系好就能做這種事,軍部還不早就亂套了?然而,再想想,軍方上層和議會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算了,單純就單純一點吧,至少現(xiàn)在他有莫斐和左少白護著,完全不理會那些派系斗爭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以后的,以后再說。
“前輩不需要因為覺得抱歉就親自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周羽澤頓了頓,又道,“而且,這次的任務……幸好我來了?!?br/>
“是啊,回去后估計又能拿一塊勛章了?!碧祁5恼Z氣很有些苦中作樂。
“勛章,不重要?!敝苡饾煽粗睦镎嬲胝f的話卻說不出口。
勛章什么的,真的不重要,我寧愿前輩沒有來。
任務什么的,也不重要,身為軍人,就沒有什么安全的任務,無論是什么樣的任務我都會盡全力完成的。
所以說,前輩真的不需要自責的,是我……
“算了,這個送給你吧,千萬別哭,乖?!碧祁Uf著,一伸手,一根鏈子套進了他的脖子。
“這是?”周羽澤驚訝地捧著那垂到胸前的項墜。
那是一個羅盤狀的墜子,看起來也不是什么貴金屬,陳舊得從項墜到鏈子的金色都已經褪色了,露出里面的古銅色來。然而,就是這樣看起來不值錢的東西,卻被人帶在身邊多年,才顯得格外不尋常。
“平安符?!碧祁H滩蛔∮秩嗔艘幌滤哪X袋,“好好收著,弄丟了我可不饒你?!?br/>
“嗯!”周羽澤用力點頭,珍重地將項墜放進衣服內層。
“好了,回去吧,這里冷?!碧祁1荛_了他純粹的眼神,轉身道。
“前輩!”周羽澤叫了一聲。
“嗯?”唐睿腳步一頓,有些驚詫地回頭。
“我從來都沒有哭過?!敝苡饾梢荒樥J真,還有些怨念。憑什么這人每次哄他都是“不要哭”,他有那么像是喜歡哭的樣子嗎?
“啊?”唐睿傻眼。
幾秒鐘之后,外面所有人都聽到墻后傳來的一陣大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蘇醫(yī)生其實是來當催化劑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