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如愿

    上課鈴響，一說要考試，孩子們立刻面露緊張神色。

    韓青平等幾個老師把試卷按照年級分類發(fā)下去，小旺還是一年級，三旺二年級，麥穗和二旺是三年級，大旺卻是四年級——如果考試過五十分的話。

    拿到試卷以后，大旺先定了定心，他腦子里轉(zhuǎn)過的是林嵐淡然微笑的臉，她仿佛在說“大兒子，沒什么好怕的，該學(xué)的娘都給你總結(jié)了，娘相信你！”

    他定了定心，然后拿了鉛筆開始答題。

    韓青平和霍緣一直在觀察他，就看著大旺筆直地坐在那里，垂眼看著試卷，面無表情，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

    會還是不會？難道是覺得試卷難生氣？

    雖然他們知道大旺暑假學(xué)得不錯，可畢竟時間太短，只有一個月能學(xué)到什么呢？最起碼也得半年吧。

    兩人交換一下神色，韓青平悄悄地朝著大旺走過去，發(fā)現(xiàn)大旺已經(jīng)拿起鉛筆來開始唰唰寫。

    不管會不會，能寫就是好現(xiàn)象，一個字不寫，那說明不會呢。

    因為三間大屋子里好些學(xué)生，所以難免會鬧哄哄的，有孩子就抗議。

    大旺卻不為所動，反正在家的時候哪怕三旺在外面嚎叫他也依然能自己刷題看書，現(xiàn)在沒有什么壓力。

    等大旺把試卷做完，就示意老師交卷。

    韓青平：“大旺同學(xué)，再好好檢查。”

    大旺：“會的寫，不會的沒辦法?！?br/>
    韓青平：小小年紀，真是……看得透徹。

    他看還不到時間，就拿了紅筆直接批改起來，因為都是自己非常熟悉的題目，韓青平看得很快。

    語文是有作文的，不過字數(shù)不多，只需要三百到五百字，而且內(nèi)容非常簡單，畢竟只是小學(xué)而已。

    很快分數(shù)判出來。

    韓青平有些不敢置信，又回頭看了一遍，居然還是……87分？這還是他覺得作文寫得太過嚴肅給了普通分數(shù)。

    這……是不是自己過于同情這個孩子，出的太簡單了？

    說好的五十分就行，怎么考了87？

    雖然知道大旺暑假進步不小，也沒料到這樣好啊。畢竟他只讀過一年級啊，現(xiàn)在考的是三年級的題目啊。

    他又去看看另外幾個三年級升四年級的孩子，看了看，慘不忍睹??！

    你們這些學(xué)生，還是正兒八經(jīng)從一年級學(xué)起來的，還不如人家從來不學(xué)習(xí)的大旺同學(xué)，你們……可真是氣死我了。

    考完語文考數(shù)學(xué)，大旺的速度就更快了。

    最后判了試卷，數(shù)學(xué)95分。

    幾個老師都懷疑是不是出題太簡單，然后又懷疑大旺是不是蒙對了題目？

    他們好奇地看著大旺，大旺卻依然沒什么表情，好像這不過如此，沒什么大不了的。

    老師們頻頻點頭，“這孩子，沉得住氣，是個辦大事的?！?br/>
    已經(jīng)批改完，老師就把試卷還給大旺，“拿回去給你娘看看吧?！?br/>
    中秋節(jié)上午考試，下午放假。

    麥穗和二旺很關(guān)心，“大哥，過了沒?。俊?br/>
    大旺看了他們一眼，“回家說?！?br/>
    三旺一個勁地想搶大旺的試卷，卻根本拿不到。

    孩子們用比以前更快的速度到家，林嵐已經(jīng)在準備午飯。

    今天是中秋節(jié)，她去了一趟供銷社，用韓青松的票買了肉，還買了月餅、蘋果、江米條以及白糖等吃食。家里孩子多，她又經(jīng)常做山楂紅棗、蘋果山楂糖水，所以消耗比較多。

    他們回來的時候，林嵐正在做丸子。一種是蒸肉丸子，肥瘦相間的肉剁碎，打入一個雞蛋，然后加入合適的鹽、醬油、白糖，順著一個方向攪拌上勁兒。然后用手團成一個個丸子，放在茶盤里做飯的時候上鍋蒸。另外她還炸了菜丸子，把葫蘆和胡蘿卜擦細絲，打入雞蛋加上適量面粉，用筷子夾著在油里炸成一個個金黃色的丸子。

    雖然費油，可畢竟是中秋節(jié)，需要有節(jié)日的特殊性。哪怕平時少吃點油，也可以省下來今天奢侈點。

    “哇，好香好香！”孩子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沖進來，三旺拉著小旺一馬當先，一左一右站在鍋邊翹著腳往里看。

    林嵐給孩子們盛蔬菜丸子吃，又拿了糖水給他們喝，她遞給大旺一碗山楂蘋果水，笑瞇瞇地問，“考得咋樣？”

    大旺瞅了她一眼，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是過還是不過。

    林嵐心里一咯噔，哎呀，大兒子這表情不對勁啊，怎么看著那么傷心委屈呢？

    這是沒過？

    她收斂了笑容，“沒事，考不好也沒關(guān)系，反正學(xué)習(xí)也不是為了考試，你們把該學(xué)的學(xué)會就行。這以后能寫會算比什么都強。雞咱們還是照殺的?！?br/>
    大旺就把試卷遞給她，依然和平時無二致，可這會兒林嵐看著就覺得他表情有點沉痛啊。

    她接過試卷，尋思沒有五十，也得有個四十多吧。她覺得大旺平時掌握得不錯啊，估摸著能六十分以上呢，不應(yīng)該五十分不到啊。

    她展開試卷，看到了真正的分數(shù)，哇的一聲叫起來，贊嘆道：“大旺哥，行?。≌媸堑艿苊妹脗兊陌駱樱o爹娘長臉！嗯，不錯，爹娘以你為榮！”

    她毫不吝嗇地狠狠地夸了一通。

    三旺：“哈哈，大哥臉紅了呢?！?br/>
    果然，大旺小麥色的臉上現(xiàn)出了可疑的紅色。

    麥穗笑道：“大哥，恭喜你，可以升四年級啦！”

    二旺：“大哥這一個多月的辛苦終有回報啊，以后做夢不用寫題了。哈哈?！贝笸@個月做題做得神經(jīng)太緊繃，做夢的時候都開始說夢話，經(jīng)常狠巴巴地訓(xùn)一道題目。

    沒錯，就是訓(xùn)題目，“你為什么這么難！你是不是有毛?。磕憔筒荒荛L得簡單點？”

    哈哈。

    別人不知道，二旺卻知道，他也只悄悄告訴麥穗和林嵐。并不敢讓三旺知道，否則全村都能知道。

    三旺拍拍手：“嗷嗷嗷，我終于可以放心啃大豬蹄子了?！?br/>
    因為大旺最近學(xué)習(xí)緊張，三旺在家里都得小聲點，睡覺也得小心翼翼的，都不能放開啃豬蹄子，因為他啃上去的時候，大哥會比以前更狠地給他踹飛。

    有一次直接給三旺踹醒，他就指責(zé)大哥睡覺不老實踹他，絲毫不知道自己睡覺先挑釁的。

    他指責(zé)大旺的時候，大旺直接把自己肩膀給他看，上面還有他的牙印呢。

    三旺這才老實了，嘿嘿，上手摸摸，“大哥你長得真結(jié)實，和咱爹似的?！壁s緊拍拍馬屁。

    小旺也就著林嵐的手看卷子，“大哥好厲害哦，我都不會呢?！?br/>
    林嵐摸摸他的頭，“你還小嘛?！?br/>
    她拍拍手，“孩子們，為了慶祝大哥如愿升級，咱們殺雞！你們今日能吃雞，可得感謝大哥呢！”雖然本來就要殺雞，可她更樂意說沾大兒子的光，孩子們開心，大旺也開心。

    韓青松帶回來那只母雞，來家后下了個蛋，后來每當林嵐說不下蛋要殺了吃肉的時候又下一個，現(xiàn)在終于不下了。

    雞不下蛋，養(yǎng)著費糧食，自然要殺掉吃肉。

    吃過晌飯就殺雞，下午褪毛燉上，等晚上韓青松回來就可以吃。

    “嗷嗷嗷，殺雞！”三旺眼珠子最亮，“二哥，快拿菜譜！有雞肉吃了！”他開心地把小旺抱起來掄了一圈，然后又把小旺放下，纏著大旺：“大哥，大哥，轉(zhuǎn)秋千！”

    轉(zhuǎn)秋千就是大人把雙手交叉扣在頭頂上，讓小孩子抱著手肘，大人就開始轉(zhuǎn)，能把小孩子輪起來。

    大旺力氣格外大，哪怕不這樣，直接用手也能把他倆提溜起來轉(zhuǎn)上幾圈，倆弟弟就興奮地叫喚。

    三旺是興奮的，小旺是有點害怕。

    大旺將他們放下，三旺就開始轉(zhuǎn)圈圈。

    小旺也覺得眼前天地倒轉(zhuǎn)的，他喝醉一樣，哈哈笑，“好暈乎，”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二旺要去扶他。

    大旺道：“不用扶，一會兒就好。”

    暈乎乎的強行扶起來也沒用，還是得過去那陣眩暈期才好。

    晌午簡單吃點，餅子就著咸菜和炸丸子，吃過晌飯，孩子們先去割草。

    回來以后林嵐就讓大旺和二旺殺雞，他倆殺雞，她燒熱水給退毛。收拾利索以后斬大塊，燒開水把雞塊焯焯去浮沫，再加上蔥姜紫蘇等調(diào)料。燉雞她都不加大料嫌味兒太重湯不好喝，另外加點蘑菇木耳直接添水燉。

    這是兩年多的老母雞，需要多燉些火候。不過這種大鍋燉東西給力，一個小時也盡夠的。

    底下燉著雞肉，鍋邊再烀上雜合面餅子，雜合面基本就是玉米面、高粱米、細面，有時候加點豆面。再燉一個醬咸菜，烀著茄子好蒜泥拌，這樣一鍋做出來省柴火。

    一小時后不用添草，只需要鍋底下的炭火燜著就行，這樣等韓青松回來，就正好可以吃。

    林嵐拍拍手，“孩子們，咱們今天要來一個別開生面的歡迎會，歡迎韓局長回家，正式跟他匯報大哥的好消息！”

    她負責(zé)宣傳，經(jīng)常讓孩子們?nèi)兔ρ莩觯麄兌际煜に奶茁?。哪怕大旺，也去幫林嵐的?jié)目當過背景的。

    孩子們很配合地排練起來，哪怕大旺不熱情卻也沒拒絕。

    ……

    等晚上韓青松回來，發(fā)現(xiàn)林嵐領(lǐng)著孩子們又搞事兒呢。

    林嵐和五個孩子，分成兩列，沖著韓青松笑微微地一鞠躬，“韓局長辛苦了，歡迎韓局長回家。”

    韓青松停下自行車，不解地看他們，“有事？”

    林嵐立刻跑過來抱著他的手臂，“好事，好消息。”

    兒子第一次認真做一件事情，成功了，這對她來說是大事，自然要非常正式地來慶祝。

    這就是生活中的儀式感。

    她要讓大旺有一種光榮自豪感，讓他知道，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讓他一輩子都記著這年夏天，他和娘是怎么一起努力奮斗，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任務(wù)。以后不管他做什么，遇到什么難事，他都可以想起這一個夏天，想起這一次考試，想起父母、弟弟妹妹們，是如何以他為榮的！

    她扶著韓青松的手臂，歪了歪頭，笑微微地對大旺道：“可以啦?！?br/>
    大旺：“……”

    真的好……好吧，不無聊，但是好……羞恥啊。

    他立正，朝著韓青松道：“爹，我升入四年級了?！?br/>
    真的？韓青松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凝視著大旺，“不錯！”

    第一次看到韓青松對自己露出那樣一個驚訝又贊許的眼神，大旺心里很高興，嘴角也有些抿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林嵐笑道：“兒子，想笑就笑，年輕輕的別跟個菜板似的?！?br/>
    大旺嘴角的那絲笑意倏然消失，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冷淡表情。

    林嵐：“……”我這是多不了解自己大兒子啊，又沒拍對。為了彌補，她趕緊道：“哈哈，別不好意思嘛，你看你爹，天天黑著個臉，其實他內(nèi)心不是這樣的，他不知道有多悶騷……多幽默呢。”

    林嵐一不小心說了個這時候人不理解的詞匯。

    他們不會理解悶騷的總體意思，只會關(guān)注騷那個字眼。當下騷，就是發(fā)騷、浪、就是大家理解最廣泛的那個意思！

    林嵐明顯感覺韓青松身形僵了一下，然后感受到來自頭頂?shù)捻n局長的灼熱關(guān)注。

    林嵐：呵呵，我還是閉嘴吧。

    三旺：“娘，俺爹咋樣騷啦？”

    林嵐：你快閉嘴吧，我都惹事了！小心我遷怒哦！

    小旺趕緊擺手，“還沒結(jié)束呢。繼續(xù)！”

    大哥匯報完之后，還有弟弟妹妹們表態(tài)呢。

    于是林嵐挽著韓青松的手，以檢閱部隊的姿態(tài)走一圈，說一聲孩子們都不錯。

    孩子們立刻感謝爹娘的付出，他們以后會更加努力學(xué)習(xí)。

    小旺又拿出口琴來吹奏一曲，將氣氛推上高潮，之后一家人紛紛祝賀大旺順利升級。

    這是林嵐的構(gòu)想，體現(xiàn)一家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其樂融融，只可惜被她自己破壞了。祝賀之后孩子們的注意力歪到韓局長到底是怎么騷的上面去了。

    林嵐：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是這樣的。

    三旺跟小旺小聲嘀咕：“爹騷嗎？”

    小旺搖頭：“沒啊，爹身上很好聞，不騷。小富身上才騷?！?br/>
    三旺：“他那是總尿身上?！?br/>
    他們倆去問二旺和麥穗：“爹哪里騷？”

    二旺和麥穗大兩歲，聯(lián)想能力也豐富，立刻想到了外面娘們對罵“你這個騷貨，你整天不正經(jīng)想勾搭男人！”

    不過似乎可以換換，整天想勾搭女人……勾搭他們娘。

    麥穗：“你們沒發(fā)現(xiàn)嗎？爹看娘的眼神和咱們不一樣，那就是勾搭娘呢，對娘發(fā)騷呢?！?br/>
    幾個孩子立刻認可這種說法，爹果然是騷的，娘說的沒錯！

    韓青松：我隱約感覺有人在詆毀我。

    林嵐趕緊捏捏他的手安慰他，他卻握住她的手不放，似乎討要個說法。

    林嵐忍不住笑，示意他不要小氣嘛。

    他就拿眼一個勁地看她，林嵐立刻懂他的意思，無非就是……咳咳，韓局長在家里從來沒有正事的！

    今年因為分了家，加上過年時候韓大嫂掀了桌子，韓青樺回來一趟又走了，沒能留下過中秋，老太太不舒服，所以更不會叫人去吃飯。

    各房也樂得清靜。

    林嵐趕緊喊孩子們擺桌子開飯，因為沒那么冷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完飯還可以賞月。

    二旺盛雞肉的時候，切了一大碗芫荽丟進去?，F(xiàn)在的芫荽沒有化肥農(nóng)藥，香氣特別濃郁，拌涼菜燉肉丟一把進去，味道蹭蹭攀升。

    孩子們最愛的涼拌番茄也不能少，再切黃瓜條蘸醬。

    一家人圍桌而坐，加了蘑菇香菜的燉雞，簡直香得讓人以為做夢。

    小旺被燉雞肉的香氣熏得暈乎乎的，他剛要站起來大聲感嘆點什么，三旺大聲道：“小旺哥，我替你啊，”

    他哈哈笑著，端起碗來，“啊——肉啊，啊——美好的生活??！啊，我愛你們！”然后坐下埋頭喝雞湯。

    小旺看看他，很認真道；“三哥，我沒想啊，我想唱小雞歌?！?br/>
    三旺把嘴里的雞湯咽下去，“是不是這樣？我跟咱娘學(xué)了一句，你們聽聽啊?！?br/>
    他清了清嗓子，開唱：“我信任你信任你，我下蛋給你，可你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我，噢噢噢噢，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我下蛋給你，你卻把我燉一鍋~~~”

    “哈哈哈……臭三旺，你不吃拉倒！”麥穗跺腳笑得肚子疼，二旺也是笑得不行，把頭抵在麥穗的肩上笑到岔氣。林嵐也笑得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揉肚子，“三驢子，你……你是要笑死我們自己獨占這鍋雞嗎？”

    對面大旺已經(jīng)忍不住，嘴角都咧開露出整齊的白牙，抬手給了正低頭猛啃雞肉的三旺一巴掌。

    韓青松拳頭抵著唇，笑得肩頭直抖，黑亮的眼睛卻看著對面的林嵐。她捧腹大笑的樣子，和孩子們一般無二，讓他覺得特別美好。

    小旺還小，有些事情不懂，所以理解不了小三哥的笑點。他看大家笑得東倒西歪的，小三哥卻埋頭吃呢，他立刻道：“小三哥，你狡猾，把大家笑肚疼，你自己吃?！?br/>
    他趕緊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在林嵐碗里，“娘我給你占下?！?br/>
    林嵐夾到他碗里，“好乖乖，快吃吧，一大盆呢，娘也有的吃?！?br/>
    這時候的雞和后世激素雞不同，熬出來的湯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不但雞肉鮮美無比，雞皮也非常富有彈性，一塊塊燉得卷起來，吃起來又香又彈牙，實在是美味。

    林嵐讓他們只管放開了吃，一年到頭也就吃兩次雞，她想讓孩子們吃個痛快。

    孩子們一個個吃得肚子溜圓，紛紛捧著肚子在院子里溜達消食。吃得太撐，林嵐準備的月餅、蘋果等都沒人去碰了。

    秋天沒知了龜好找，除了聽收音機，也沒別的好玩兒，大旺如愿升級也沒心事，就領(lǐng)著弟弟妹妹去生產(chǎn)隊剝玉米掙工分去。

    中秋節(jié)的時候白天已經(jīng)短了，吃飯的時候天還亮著，等吃完已經(jīng)光線昏暗。林嵐就把馬燈點上，掛在門框上給韓青松照明。

    桌上菜吃的差不多，不過雞肉還剩點，林嵐撿在碗里端給韓青松，“三哥多吃點，好好補補?！?br/>
    韓青松朝她示意，拍拍自己身邊的凳子讓她坐過來。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這時候還沒升到中天，在東邊樹梢上掛著，如同嬌羞的小姑娘一樣偷窺著人間。

    月光里，她的臉發(fā)出潔白的光芒，看得他心神和那月光一樣蕩漾。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卻依然正兒八經(jīng)地吃飯?；叵肫鹑ツ曛星锕?jié)，似乎已經(jīng)隔了很遠呢。

    吃過飯兩人收拾一下，等孩子們回來，林嵐就讓麥穗和她一起洗澡。

    今年有了浴室洗澡就方便很多，晚飯以后燒鍋水，她們就可以去洗澡。

    天冷林嵐就和麥穗一起洗，還能搓搓背，洗完以后擦干穿上里衣，裹上棉襖，一口氣沖進炕上，再啃點蘋果石榴的，那也是很舒服的。

    林嵐洗完澡就上炕，拿手巾擦頭發(fā)，這時候也沒有吹風(fēng)機，頭發(fā)不容易干。她一般都晌午洗頭，熱乎乎的一會兒就干了。只是秋收時候要下地，去一趟一頭一臉的土，哪怕早上洗過，晚上不洗也癢癢難受，好在她保留著利索的短發(fā)。

    韓青松洗澡洗漱進來，隨便拿手巾把頭發(fā)扒拉兩下，他頭發(fā)短身上熱量高，干得也快。

    林嵐躺在褥子上，頭枕在他大腿上，讓他幫忙擦頭發(fā)，不一會兒困意就上來。

    剛要睡著，卻被他親醒。

    “沒干呢，睡了感冒?！彼揲L的手指一下下地梳著她的頭發(fā)，帶給她酥酥癢癢的感覺。

    因為炕上燒得熱乎，烘得林嵐也熱乎乎的，身體里熱氣上行，讓她雪白的臉頰變得明艷動人。

    韓青松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林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嗔了他一眼，“老夫老妻看什么啊，又不是不認識?！?br/>
    他抬手握住她的下頜，不讓她避開自己的視線，“好看，我喜歡?！彼穆曇糇兊酶拥统链判?，帶著深深的渴望。

    林嵐感覺他要親上來，就笑著扳他的手，“來，給我看看你。”

    韓青松已經(jīng)親上她的唇，低啞道：“我不好看?！?br/>
    他吻著她的耳底，大手不輕不重地撫摸著她的后背，指掌上的繭子摩擦著她的肌膚，如電流躥過，讓她微微一顫。

    ……

    過了幾日，秋風(fēng)侵人，林嵐預(yù)備抽時間縫棉衣。

    這早她對吹著哨子出早操的韓青松道：“天冷了，早上別晨泳啦，凍著孩子們?！?br/>
    韓青松：“小旺免了，那三個小子繼續(xù)?！辈皇窍矚g大冷天下水么，現(xiàn)在天還沒冷呢。

    大旺倒是無所謂，小旺有點躍躍欲試，二旺臉色都變了。

    媽呀，這是大冬天也要趕著他們下河？鴨子白鵝都凍得哆哆嗦嗦躲在窩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