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葉承影反駁著,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一時尷尬地坐在位子上。
抿著唇,顧云若好笑 地看著總是在自己面前表現(xiàn)出如此呆愣模樣的葉少莊主,抬起步子,越過滿地的賬本,走到書案前,將自己手中的托盤放置在書案上。
“方才發(fā)火 了?”顧云若瞧著葉承影無措的樣子,笑道:“正好,我準(zhǔn)備了酸梅湯,清涼降火。”
葉承影看著顧云若那蔥白的玉指將托盤中的白瓷小碗端到了自己面前,又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葉承影接過顧云若端來的酸梅湯,清涼又酸味的湯汁入口,仿佛一股清泉般順著喉間滑過,降了心肺間方才燃起的火氣。
顧云若瞧著葉承影那副舒暢了不少的樣子,彎了彎唇,眼角瞥見那被葉承影揮灑在地的一本本賬本,目光一頓,徑直地繞過書案,彎下腰身,撿起那一本本的賬本,拍好,將其合上,理好了重新擺在書案前。
“夫君是有何難事嗎?對著這些死物置氣?”
葉承影將喝完的空碗放回了托盤中,想要說話,卻因著顧云若遞過來的錦帕頓住了。
被折成兩疊的錦帕呈方塊狀,潔白的錦帕右下角只有一朵小小的薔薇綻放著,不知為何,葉承影篤定地認(rèn)為這朵薔薇便是出自顧云若之手。
接過錦帕,擦拭了一下潤濕的唇角,葉承影并沒有將錦帕還給顧云若,而是放置在了一旁。
“一些瑣事?!比~承影驀然開口,素來低沉的聲音算是為方才顧云若的提問而回答。
顧云若抿著唇,眸光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方才她整理的那些賬本,又凝視著葉承影那冷峻的臉龐,頭一次帶有詢問地問道:“我可以幫夫君分憂這些瑣事嗎?”
葉承影抬起頭,有些訝異地看向顧云若那似有期待似有緊張的眸子,靜靜地對視了半響,葉承影暗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笑意,薄唇輕啟,“若是累了,就休息?”
顧云若本掩在袖擺里緊張的手陡然間松開了,唇下意識地彎得很高,素來清澈的眸子里染上暖意,聲線有些活潑,“好。”
“嗯?!比~承影起身,拉著顧云若的手,將她按在太師椅上,又拿了一本賬本放置在她的面前,“累了就說。”
說罷,葉承影便靠在書案前,高大的身子倚在案前,手中拿著一本方才令他深惡痛絕的賬本,再度細(xì)細(xì)看了起來。
顧云若抬眸看了眼葉承影,那本就冷漠的面容上因著側(cè)臉的弧度而變得更加生硬,長長的眼睫微垂,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賬本,斜飛的眉頭卻一瞬間皺在了一起,成了一個大大的疙瘩,讓那張冷峻的臉更加兇煞。
只是下一瞬間,那張兇煞的臉側(cè)了過來,冷漠的目光中有一絲詫異,暗灰色的眸子對上顧云若的眼神,卻在后者平平淡淡地移開目光后,變得更加詫異。
她?夫人這是在偷看我?
葉承影不明,抿著唇,盯著顧云若那絕美的臉龐上并無任何不對的神情后,半響才懊惱地轉(zhuǎn)過頭,又重新投入了手中的賬本。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
木頭!
顧云若嘴角一彎,泛出淺淺的笑意。
窗外的日頭淡了許多,夏日里的炎熱過了正午便也隨著時間緩緩地降下了熱度,書房內(nèi),葉承影和顧云若依舊是保持著原來姿勢,各隨各地看著賬本,只是書案上已然被翻開的賬本顯然已經(jīng)彰顯了他們手中的賬本過了好幾本。
揉了揉酸澀的眉心,葉承影抬眸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帶著些許暖暖的光線從窗外射了進(jìn)來。
原來竟看了如此之久……
動了動身子,葉承影垂眸看著坐在書案上,背脊挺直的顧云若,纖細(xì)的身姿沒有一絲一縷地彎曲,素手撫著賬本的一角,微微垂著眼睫,肩頭的長發(fā)垂在身前,與那煙熏紫的衣裳形成強烈的對比,窗外暖暖的光線打在顧云若的側(cè)臉上,讓那本有著微傲的弧度也變得柔和。
如美畫的一幕讓葉承影的目光失了神,呼吸也變得緩慢,似乎害怕自己會打破這樣唯美的一幕。
“夫君?”饒是顧云若沒有熟悉的五感,卻也被這樣火 熱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地扭過了頭。
“咳……”被人當(dāng)場捉住的感覺讓葉承影一瞬間尷尬地別過臉,別扭地找了個借口,“可有發(fā)現(xiàn)?”
說到此處,顧云若方才微微斂起眉頭,一副嚴(yán)肅的模樣,“有?!?br/>
“真的?!”葉承影扭過頭,站直了身子,尷尬的臉色已然換上了肅然,他看了好幾日都看不出問題的賬本竟被自己的夫人看了不久就看出來了?
“嗯,夫君你看這……”顧云若伸出蔥白的玉指,點在自己手中的一本賬本上。
順著顧云若的動作,葉承影跨步就站在了顧云若的側(cè)身,俯下了高大的身子,俊美的臉龐欺近顧云若,靠在她的臉側(cè),目光緊緊地盯著賬本。
被陡然間靠近的葉承影嚇了一跳的顧云若,面上雖然不顯,可內(nèi)心卻是起了波瀾,雖說夜里同床共枕時,葉承影偶爾會抱著自己,可卻未曾這般靠近,如此倒讓顧云若有了幾分不自在,也許是害羞……
“觀和三年,于臨城購置三千匹云錦,一萬兩?!比~承影低沉的聲音中夾雜著獨有的冷意和磁性,呼吸打在顧云若的耳邊,讓后者的臉頰微微發(fā)癢。
“這,有何問題嗎?”葉承影不解,橫看豎看,有理有據(jù),可問題出現(xiàn)在哪里呢?
聞言,顧云若彎唇一笑,出聲道:“看似無錯,其實不然,錯就錯在這個云錦?!?br/>
“何解?”葉承影不明地側(cè)過頭,唇角上帶來的微涼讓葉承影一瞬間睜大了眼,緊縮的瞳孔直直地看著貼自己唇角的那張放大了卻仍舊無任何瑕疵的容顏。
一驚,似乎沒有料到會如此,顧云若連忙將臉后側(cè),捂著唇,滿是震驚的眼眸看著葉承影,腦海里閃過方才的那一幕,又羞得轉(zhuǎn)過了頭,看著賬本,一言不發(fā)。
而從失神中回過神來的葉承影,唇角微微揚起,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看著強裝鎮(zhèn)定的夫人,嚴(yán)肅地咳了咳,繼而問道:“夫人,此處何解?”
“……”顧云若放下手,努力地降下臉上的熱度,懊惱的眼神閃過后,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解釋道:“臨城地處江南偏遠(yuǎn)的一鎮(zhèn),那處產(chǎn)不出云錦,而是普遍的云棉?!?br/>
“云棉?”葉承影眉頭一皺,顯然沒有聽過云棉。
聽到葉承影困惑的聲音,顧云若微微側(cè)開了身子轉(zhuǎn)過頭來,對上葉承影的眼,雖有羞澀夾雜其中,卻還是端得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著:“云錦是價值千金的布匹,素來由達(dá)官貴人使用,而尋常百姓喜好云錦的花色卻購置不起它的昂貴,所以便有了廉價的云棉做了替代?!?br/>
“葉少莊主可是江北第一莊的少莊主,自然無人敢以云棉來蒙騙少莊主,你不知曉也屬正常?!鳖櫾迫魪澲?,輕笑著。
話音剛落,葉承影的眉頭一皺,似有不悅地看著顧云若,吐出三字,“叫夫君。”
“……”顧云若臉色一滯,隨即啞然失笑,“怎的?少莊主不喜歡別人這般稱呼你?”
“你不是別人?!比~承影目光沉沉,下意識地回嘴。
顧云若心頭一震,定定地看著葉承影,雙目相對間,葉承影的目光深邃而專一,就這般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顧云若,仿佛一個深深的漩渦般,誘得人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半響,顧云若才別開眼,繼而對上賬本說道:“用云棉替代云錦,若非是熟悉之人,也是難以發(fā)現(xiàn)的?!?br/>
這話似乎是在安慰方才葉承影不識云棉的尷尬。
“而且,幾乎時隔幾月便會有采購臨城云錦的賬目,似乎過于頻繁了?!鳖櫾迫糁钢溆嗟膸妆举~本,翻了翻,采購云錦的賬目確實過于繁多。
葉承影目光微瞇,雖不曾涉及商海之事,可他也并非蠢人,顧云若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不轉(zhuǎn)過彎來,就實在是無藥可救了。
原道是如此,用廉價的云棉替代采購云錦的重金,以此謀得財利,他這個二叔手段不可謂是高明呀!
若非有夫人,這賬都不知道要查到幾時!
想到此,原本有些嚴(yán)肅的葉承影目光也變得柔和,他側(cè)過頭看著凝視著賬本的顧云若,那張溫婉的側(cè)臉上,白皙的肌膚光潔靚麗,不點而紅的唇瓣微抿,而這唇就是方才貼在自己唇角的微涼嗎?
意識到此,葉承影的目光也變得深邃,暗灰色的眸子漸漸染深,似乎加劇的趨勢,喉間變得有些干澀,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渴望感從心底冒出,源源不斷。
“夫,你?”顧云若側(cè)過頭,本欲開口的她卻因著葉承影那漆黑如墨的眼神愣住了。
“夫人?!比~承影低啞著嗓音,他凝視著顧云若,俊朗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著顧云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