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起,耳百撥動琴音,款款而彈,輕輕哼唱,原本是不成調(diào)的彈奏,慢慢竟成了一首規(guī)整的旋律。
“曾經(jīng)的我不熟悉,不熟悉我深藏的風(fēng)度,
也不熟我淺薄的驕縱。
不熟悉我夢中的故鄉(xiāng)往何處,
于是,風(fēng)也輕薄,雨也輕薄,露也輕薄,霧也輕薄,那般沒有任何的承重。
承重的是被心放逐,夜不歸宿。
還有淚,還有那滴泛光的淚,
把重重前路附著,
直到看不清歸途,
只是須臾,
何去何從,
沒有歸路,
不想負春與紅,
且看人間造作,
我獨自萍浮?!?br/>
耳百曼聲而唱,這首詞是她隨口編的,雖然歌詞傷懷,但她心情莫名愉悅,唱得并不傷懷,反而是歡喜悠遠的。
她用左手撐住地下,右指隨意而彈,雖然隨意,卻很神奇的并不顯得亂來,更一點也不難看。
少女烏黑長發(fā)下垂,衣衫垂墜,坐于地面,如玉如琢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彈奏出簡單旋律,一只手撐著地面,身形微微斜倚,一身水天碧長衫襯得膚質(zhì)白細膩滑,神采安靜,美麗不凡。
祁薄垣在不遠處默默凝注著她,這樣一種歡喜神態(tài),歡喜情緒,似乎連周圍的花草都被感染了,這樣隨意而歌的唱法,沒想到也會這么動人,更為打動人的是她那種仿佛心里的鳥兒在歡唱的情緒,仿佛笑一笑,世間萬物都能溫暖。
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耳百伏下身子拾起一朵老樹上一年四季常開的百銀串,花朵堅實唯美,大簇招搖,擁簇的花瓣擠擠挨挨,十分熱鬧,顏色卻潔白冷寂,模樣絕俗。
這是分別擁有一種姿態(tài)和另一種氣質(zhì),卻融合得很合適的一種花,看似熱鬧實則冷寂,看似繁華實則孤高,看似招搖實則悠遠。
耳百生得清凈明麗,與這種氣質(zhì)復(fù)雜的花朵相襯也不顯沖突。
只是當她把這朵花放在掌心里,看見不遠處慢慢走過來的身影時,她莫名覺得前方朝她走過來的那個人,與手中的這一類花,實在是相稱。
于是她把手中的花簪到祁薄垣的發(fā)上。
他生得清貴,薄唇輕抿,眼眸干凈,發(fā)間的白色大花翩然舞動,生出繁華從容又清冷悠遠的味道,將他那種犀利如刃的氣質(zhì)生生壓制了下來,多了一絲與別不同的美麗。
耳百輕輕地念了聲:“人老簪花不自羞,花應(yīng)羞上老人頭?!?br/>
祁薄垣手指一并將那朵白色大花取下,溫和一笑,放在手心里仔細過目,然后又重新戴回頭上。
嘴上卻笑著道:“成何體統(tǒng)?!?br/>
他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神色輕松愉悅,片刻后,看向耳百,莞爾一笑:“人老簪花不自羞,花應(yīng)羞上老人頭?!?br/>
他不自主撫向了耳百的臉頰:“小耳,你還好么?”
耳百稍稍一愣,眸光瀲滟間泛起一絲醉人的笑意,她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