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漏網(wǎng)之魚，整個軍營瞬間警戒起來，同時江勘北也在考慮一個問題，這個小兵說的話能不能信。

    胡嚶嚶提出來的建議他們也想到了，但是猶豫糾結(jié)的原因就是怕得到的消息不真，可要真的去調(diào)查取證，又很麻煩，也不太現(xiàn)實。

    正猶豫間，池敏率眾回來，一進(jìn)營帳就把遭遇說了，雖說是白跑一趟，但是至少看見對方并沒有亂了陣腳，說明敵人比想象中難纏。

    朝堂上，大家習(xí)慣將對方的細(xì)節(jié)放大去解讀，但是戰(zhàn)場上如果再按照朝堂上那一套……

    “哪怕是先太子在時，恭王也從未經(jīng)手過朝政，他手底下的幕僚品階最高也不過是個同進(jìn)士，恭王尚武，未必有你們彎彎曲曲的心思?！?br/>
    胡嚶嚶一語點醒眾人，她的專業(yè)是殺人，只知道機(jī)會稍縱即逝，有時候讓人來不及思考，江勘北足夠謹(jǐn)慎，但是做事優(yōu)柔寡斷，確實不是能攻城掠地的將領(lǐng)。

    池敏倒是還可以，但是他更擅長聽從并執(zhí)行命令。

    成山候魏承建父子雖然護(hù)著言敘傾從京城一路到江南，但是他們曾經(jīng)有異心，不算絕對忠誠，江勘北不敢重用他。

    東川候年紀(jì)大了，武定侯在杭城，西亭候的長子衛(wèi)舒尚了建樂公主，屬于皇親國戚，早就失去了斗志。

    年輕人們又太冒進(jìn)，算了一圈下來，還真是無將可用。

    胡嚶嚶從主帳里出來，順著河邊往上游隨便走著，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來前世，她從組織里叛逃出來，被一路追殺……直到遇見老兵，他用自己一身軍功，給她換了個機(jī)會。

    她曾經(jīng)在雪鷹特種部隊里特訓(xùn)過一段時間，也學(xué)了點兵法謀略。不過她更擅長單獨行動，她背著一身血債，如果犧牲了，也算還清了債。

    只是沒想到她來到這里，更沒想到當(dāng)反賊多年，現(xiàn)在一躍成了睿王妃，如果恭王不逼宮，她現(xiàn)在說不準(zhǔn)已經(jīng)成了皇后。

    不過她能有現(xiàn)在的身份并不是她有多努力，而是這個世界太瘋狂了，有一個好出身，比努力更重要。

    普通人不管怎么努力始終都只是普通人，而他們這些有身份的人又會被身份束縛得沒有自由，行止不能由心。

    還真是煩躁。

    “末將見過王妃?！?br/>
    胡嚶嚶定睛一看，身著金甲的魏廷瀚從對面走來，對著她抱拳。

    胡嚶嚶心思一動問道：“江大人給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她孤身一人火燒了恭王的糧草，這個功勞就算放在前朝也算得上大功勞，但是文臣們對此可能沒什么概念，武將們都知道這很不容易。

    魏廷瀚佩服她，對她的態(tài)度很恭敬。

    “江大人命末將沿河巡邏，以防對面偷襲?！?br/>
    胡嚶嚶皺眉看他，難為江勘北能想到這么一個既重要，又不會威脅到他，還不會讓人覺得不受重視的差事。

    這個差事魏廷瀚必須要接，還得做好。

    “最后一個找到了嗎？”

    “沒有，不過末將在下游的岸邊發(fā)現(xiàn)了水跡，他們來的時候鳧水，所到之處皆有水跡。從尋到的水跡來看，最后一個人應(yīng)該是逃回去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又沿河上下游巡視了一遍，正打算去稟報。”

    胡嚶嚶嗯了一聲。

    “我隨便走走?！?br/>
    “末將告退。”

    胡嚶嚶腳步頓住，折返回去，問江勘北要了一個營帳，同時給言敘傾寫了封信她想要調(diào)兵指揮權(quán)。

    不管他跟薛臣做了什么約定，她想要一個自由，如果他同意，敢把軍權(quán)給她，她就幫他打回去，打到京城。

    如果不同意，她就不再插手江南這邊的防務(wù)，為了避嫌，她就去找薛衛(wèi)跟薛琴，暫時避開。

    她現(xiàn)在很少失眠，但是今天晚上，聽著外面的巡邏的腳步聲，她難得失眠了。翻來覆去，天快亮了才瞇了會兒，她的信跟軍報夜間就送出去了，快馬加鞭，到驛站換上快馬，繼續(xù)往杭城送去。

    最快三天一個來回，不過第二天一早，河對岸就開始調(diào)兵遣將，估計等不了三天，兩軍就要交戰(zhàn)。

    果不其然，卯時初對面就升起了炊煙，那時候天還不亮，是魏廷瀚為了確定那個來偷襲的兵卒是不是跳河回去，悄悄劃了一條小船，追到河心，聞見柴火味兒。

    趕緊回來稟報。

    主帳里的燈亮了一晚上，江勘北熬的兩眼通紅，他年紀(jì)也不算小了，池敏跟魏廷瀚都是一晚上沒睡，但是他們兩個臉上卻沒什么疲色。

    一大早，河對岸一條條戰(zhàn)船齊頭并進(jìn)，好在消息得到的及時，他們這邊也有準(zhǔn)備。

    胡嚶嚶起來的時候兵卒們正忙著登船，到處都是腳步聲。

    她想了想，抬腳邁上了魏廷瀚的戰(zhàn)船。她想看看他的能力。

    江勘北留營，今天的戰(zhàn)場主要在河面上。

    黃河最窄處只有十幾米，但是兩邊都是峽谷，河流湍急。

    最寬的地方在長垣縣大車集，兩岸相距四十多里。

    他們這里的河面不算很寬，一眼能望見對岸，大概兩里多地。船行的也不算快，很快就在河中心相遇。

    言易驍果然沒有打算玩兒陰謀詭計，直接攻打過來。離得近了，胡嚶嚶看見他大馬金刀的坐在甲板上，一揮手，無數(shù)支羽箭像黑色的雨點。

    兵將門舉起盾牌，掩護(hù)著弓箭手也朝著對面射箭。箭雨過后，對方直接開著船撞上來，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他們都被動的很。

    魏廷瀚拿起一支純鐵打造的箭搭在弓上，把弓拉滿，對準(zhǔn)對面主船上的旗桿，咻的一聲，將旗桿切斷。

    他們才算扳回一局。

    兩方的戰(zhàn)船你貼著我我貼著你，雙方的人馬互相跳到對方船上廝殺。

    “爾等兵將聽著，恭王謀逆，若有棄械投降者，既往不咎！”

    魏廷瀚大吼一聲，順手?jǐn)貧⒘艘粋€沖上來的兵卒，“誰斬逆賊頭顱，封萬戶侯！”

    胡嚶嚶提著刀替他擋住一支暗箭，因為他太出風(fēng)頭，那邊的弓箭手盯上他，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放暗箭。

    “多謝！”

    胡嚶嚶順著暗箭的方向看去，折身跳過去將弓箭手殺了。言易驍看過來，目光中帶著挑釁。

    擒賊先擒王，胡嚶嚶一路殺過來。言易驍躲都沒躲，甚至唇邊還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心中警鈴大作，忽覺側(cè)后方升起一股殺氣，急忙閃避開?；仡^瞧見江作瑜已經(jīng)閃身站在言易驍前面。

    他仍舊是黑衣，卻沒再蒙面。

    他的臉很普通，瘦脫了相，看起來只剩下陰鷙。

    胡嚶嚶打起精神，江作瑜動作很快，比薛衛(wèi)快。她應(yīng)對起來很吃力，他們的動作快到別人幾乎看不清，魏廷瀚搭上一支箭，瞄了半天，最后怕誤傷了胡嚶嚶，又放下了。

    不少尸首落入水中，順著河水往下飄，紅水以河心為圓心像四周擴(kuò)散。

    胡嚶嚶年輕，這些年從來不敢懈怠，打起精神跟江作瑜交手，雖然處處受到壓制，奈何對方不得，但是對方想要殺她也不容易。

    因為心里忌憚江作瑜，一開始胡嚶嚶怕自己不是對手，畢竟從來沒有跟他交過手。

    但是打到現(xiàn)在，她只剩下興奮，越打越興奮，招式越狠辣，江作瑜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這一場仗打到黃昏，江作瑜數(shù)次想脫身，又被胡嚶嚶纏上來追著不放。他心里一惱，譏誚道：“敢把我當(dāng)成練手工具的人，你還是第一個！有意思……”

    他用盡全力揮出一刀，胡嚶嚶用盡全力去接。她其實能避開，但是卻不想避開，想試試自己和他還差多少。

    刀身咔嚓一下斷了一截，胡嚶嚶被震的身子往后飛出去，刀風(fēng)所過之處，桅桿斷裂。

    這就是差距，胡嚶嚶忍住體內(nèi)的氣血翻涌，翻身落在己方的船上，身子控制不住的繼續(xù)后退，魏廷瀚閃身擋在她身后，替她擋住了一部分沖擊。

    擦擦嘴角溢出來的血跡，她起身看著江作瑜回到言易驍身邊。

    言易驍下令收兵。

    收兵的號角聲響起，已經(jīng)纏斗了一天的雙方人馬疲累的回到自己的船上，掉在水里的尸首早就飄走看不見蹤跡。

    回到岸上，胡嚶嚶回到營帳，坐下來調(diào)理內(nèi)息。經(jīng)此一戰(zhàn)，她知道自己輸給江作瑜的不是武功招式，她輸?shù)氖莾?nèi)息，是年紀(jì)，再過五年，她肯定能打敗他！

    今天這場仗，誰也沒贏，誰也沒輸，這是消耗戰(zhàn)，打到最后就看誰先把人馬耗干凈。有江作瑜在，誰也動不了言易驍，有溫家在，對方也動不了言敘傾。

    打仗就是先把一方的人馬耗完，把躲在后面的那個人抓住或者殺了，再或者像前朝一樣，將他們逼得躲在暗處。

    有腳步聲停在營帳門口，她睜開眼，是魏廷瀚親自來給她送飯。

    “勞煩魏統(tǒng)領(lǐng)跑一趟?！?br/>
    魏廷瀚把飯菜擺到桌子上，傾身抱拳道：“王妃的本事令人佩服，您用完飯早點休息?！?br/>
    說完也不拖泥帶水，直接轉(zhuǎn)身離去，胡嚶嚶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起身坐下吃飯。

    簡單的兩個菜一碗米飯，一碗咸湯，簡單，卻很用心，也代表了他的態(tài)度。

    魏廷瀚有膽識有謀略，也有心機(jī)，更會揣度人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簡單吃了點繼續(xù)打坐，江作瑜內(nèi)力深厚，她若不接那一招現(xiàn)在便可以安然無恙，但是她永遠(yuǎn)也不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接了這一招……她現(xiàn)在五臟六腑都快被散了，估計得還十來天養(yǎng)。

    她受了傷，所以也不去逞能，先把傷養(yǎng)好，等言敘傾的信。

    當(dāng)天晚上敵軍沒有再試圖過河，因為天上一輪月亮照的河水明亮，哪怕是一葉小扁舟，或者是一個人從對岸游過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進(jìn)入戰(zhàn)時準(zhǔn)備，大家抓緊時間修整，胡嚶嚶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從營帳里出來，江寒應(yīng)腰間挎著一把大刀，右手握在刀柄上，站在她營帳門口。

    “什么時候來的？”

    他們也算打過幾次交道，胡嚶嚶知道言敘傾看中他，他是從杭城連夜趕來的？

    江寒應(yīng)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并一個虎符遞給她。

    “王爺交代，讓我親手把這封信跟虎符交給你，并且交代屬下親自跟您說一聲，家父跟軍中諸將皆聽從調(diào)遣?！?br/>
    胡嚶嚶狐疑的接過信封，拆開來看，信封里反而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設(shè)想過他可能會同意自己的要求，但是她個人感覺這種可能非常小，從某種意義上說，把調(diào)兵的權(quán)利給她，就相當(dāng)于把自己的人手交到了薛臣手里。

    他答應(yīng)的這般干脆，難道不怕？

    看出她心中所想，江寒應(yīng)解釋道：“王爺是一個君子，他信你，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br/>
    小小的虎符躺在他的手上，擁有了這個東西不代表著擁有軍權(quán)，它代表的是言敘傾對她的信任。

    胡嚶嚶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

    江寒應(yīng)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江寒應(yīng)愿投身行伍，請王妃成全！”

    他的本事和能力胡嚶嚶很清楚，他能來就是如虎添翼。

    “好，我們一起，打回去！”

    胡嚶嚶拿著虎符去了主帳，江勘北連續(xù)熬了兩夜，眼睛里全部都是血絲。他顯然是早就得到消息了，早就將軍中千夫長以上級別的將官都召集在主帳。

    見她拿著虎符進(jìn)來，他先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從主位上起身，率領(lǐng)眾位將軍單膝跪在地上，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臣等拜見王妃！”

    不說別的，她先是火燒了敵軍糧草，又跟江作瑜纏斗一天，這份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此刻大家對她都是心服口服。

    胡嚶嚶平靜道：“都起來吧，我們來看輿圖?！?br/>
    她跟薛臣還算默契，昨夜睡前想了很多，言易驍親自來到黃河北岸，打算南下，京城那邊必定有高人坐鎮(zhèn)，細(xì)數(shù)京城所有武將，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高達(dá)當(dāng)年曾再護(hù)國公李茂麾下，打過突厥人。

    他本來可以不用戰(zhàn)隊，無論誰做皇帝，他都是無限榮寵。從他投靠言易驍就能開出來一點，他們是同樣的人，都崇尚武力解決問題。

    只有把他留在京城，言易驍才能放心的親自來征戰(zhàn)。

    她這邊要拖住言易驍?shù)闹髁?，那邊交給薛臣，但是兩邊都是不太好啃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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