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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月來，慕緋玥多次邀約素素，皆被婉拒。她覺得有失臉面，故而心里對素素頗有微詞。今日之前，她只道是素素為人孤僻冷傲裝清高。而今看來，卻原是因她不懂待客往來禮數(shù)之故。

    什么樣人家的女子才會不懂規(guī)矩？只有那小門小戶窮酸出身的！

    她粉唇微微癟起，便有種高高在上的驕矜傲慢。眉眼俯視素素，像睥睨一只無知、無力抗?fàn)幟\(yùn)的卑微螻蟻。直言譏諷道：“既知會被人恥笑，就該早些學(xué)學(xué)規(guī)矩?！?br/>
    對于和自己不屬于同個圈子里的人，她從不掩飾內(nèi)心的厭棄。

    “小妹……”素素喏喏地回著，留心她神色，把目光鎖定在她手中那本《女論語》。道：“沒娘的孩子是棵草，小妹的境況……唉。”

    “皇后娘娘沒有派嬤嬤給你么？”慕緋玥語氣隨意地問著，眉目間透著幾分不信和不屑。

    素素不直接回她，只又是嘆了口氣。

    皇后不指派人給她，也不過問合黎宮中的事，定是因為慕藉不準(zhǔn)她插手。所以，這一盆子臟水，還真不好潑到皇后身上。

    “哼！”

    慕緋玥重重一聲冷哼，朝長春宮方向睨了一眼，似乎十分蔑視和不齒皇后的“小氣”做派。

    在她看來，就算素素的娘親搶了公孫氏原配的名分，她也該盡心盡力為素素安排妥當(dāng)出嫁事宜——誰都知道，素素其實是在為她的女兒擋災(zāi)！

    如今公孫氏這般作為，倒似跟一個孩子慪氣，有失皇后娘娘應(yīng)有的母儀天下的氣度。

    見慕緋玥不接招，素素心下不由生出幾分佩服。自己磨了半天嘴皮子，她不僅態(tài)度曖昧不肯直接應(yīng)承自己，還要借機(jī)貶低皇后一番，著實有些難纏。到底是皇家公主出身，性子更沉穩(wěn)、謀算也更老練一些。

    想她表妹韋茉凌，可是自告奮勇、自我加冕！

    “小妹夜夜憂心難寐，想著從前自己孤身一人無所依傍，落臉也只我一人罷了?？扇缃裎乙彩怯屑矣懈娜?，有父皇，有姊妹，有兄弟……”

    素素嘴上細(xì)數(shù)“親人”，心下暗暗發(fā)笑。

    既然整個慕家的人都聯(lián)起手來算計利用她，她又何苦憋屈自己，成全他們隔岸觀火？她已在水中泥足深陷，欲罷不能，那便只好把他們都拉下水來作陪才有趣。

    你們?nèi)舾覘壩也活?，我就敢行差踏錯，叫你們?nèi)颐尚撸?br/>
    因著婚約禮聘之故，這些天允單的使者也有出入她合黎宮。若是她合黎宮出了任何差池，那便是丟臉丟到了允單。

    這臉面，不是她一個人，是全大昭皇室的。

    慕緋玥眉心挑了一挑，捻起書卷別到背后，凌然道：“你也無需太過彷徨，左右還有我們兄弟姐妹在?！闭f到此，她頓了一頓，似在斟酌說辭。

    “?；屎竽锬锶サ迷?，你也不曾托養(yǎng)其他娘娘名下……常言說，長姐如母?！彼呎f，邊留心素素神色。見她面有異色，忙解釋說：“你切莫誤會，我并非要占你口舌之利?！?br/>
    素素面色稍霽。

    慕緋玥又頓了頓，做聲道：“我雖只大你三歲，畢竟已跟著母妃學(xué)過一些主持之事……若慧仁妹妹不嫌我僭越，我便自詡姐代母職，為你指點一二……”

    “大姐愿意教我？”素素眸中突然放出晶亮亮的光芒，貌似欣喜至極。待得慕緋玥點頭，她卻又黯然垂眸，慚愧地說：“可惜小妹認(rèn)不得幾個字……”

    “我說與你聽吧?！蹦骄p玥的語氣也有些無奈。基礎(chǔ)底子太薄弱，一時半會之間又補(bǔ)得了多少？

    “那就有勞大姐……”

    素素老神在在說著，便在攢淑齋消磨了整個下午。

    夕陽西下，百鳥朝歸時分。慕緋玥講得口干舌燥，抬頭問她：“我說的，你可都懂了么？”

    素素懵懵懂懂點了點頭：“大致上都能懂，可我總覺還有一些地方不甚明白，卻說不上來具體是哪些地方不明白。”心下卻想著，其實你講得真心不差。思路明確、條理清晰、用詞也多淺顯易懂。是個很好的講師。

    緋玥嘆了口氣：“能做到如此，已然很好。你也切莫心急，這畢竟不是朝夕之間就能學(xué)會，得需經(jīng)驗累積。況且……”

    況且你毫無基底。

    只這一句，她遲疑著未說出口。

    “多謝大姐的教誨和勉勵！”素素恍然未覺她未盡之言，憨憨地笑了笑。打從慕緋玥派理策給她送去一包銀子那時，她就直覺，這是一個有趣的人。如今看來，自己所料不錯。

    對內(nèi)時，為了自身利益，她可以見縫插針，利用任何可利用之物；對外時，為了家國臉面，她也能放下個人心情，委屈成全——分明討厭她至極，卻能耐下心來，對她講上半天的書。

    以她十五歲年紀(jì)，能有這份進(jìn)退，著實難得！

    “都是自家姐妹，客套做甚？”慕緋玥笑說著，合上書頁，端茶道：“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差不多也到了你生辰晚宴的時辰，你且先回去，莫要耽誤了宴賓。”

    “不自不覺竟已到了這個時辰！”素素看了一眼天色，起身作勢要走，“如此，小妹便先告辭。”行了兩步，回頭道：“過了今夜，還有兩天時日?！?br/>
    “如何？”慕緋玥微微遷下茶盞，抬眼看她。

    “大姐也知道，小妹如今已是在弦之箭，發(fā)弓在即，無多少時日可留作準(zhǔn)備。”素素忽然微微一笑：“所以，習(xí)學(xué)持家之道，也是但求速成?！?br/>
    “嗯?！蹦骄p玥贊同地點了點頭，秀眉擰起，“但是，怎么個速成法？”

    素素垂眸，沉吟道：“如咱們今日這般講解，到底也只是紙上談兵，實際效果如何，卻是不得而知。因而，明后兩日，小妹還想勞請大姐移步我合黎宮，親身作示范，以便小妹更直觀地觀摩。如此，定能更快更準(zhǔn)確地領(lǐng)悟書中含義?！?br/>
    慕緋玥聞言，也微微垂下眼臉，似乎在琢磨素素的話。片刻后，抬眼，道：“也好，那我明日一早便到你宮里去?！?br/>
    “多謝大姐！如此，小妹明日便在合黎宮恭候姐姐大駕?！彼厮馗Ｉ硇辛艘欢Y，離去。